第27章 下马威

军队一路朝南,十日后便到怿蝻镇。

没了马车,沈砚昀同小厮都被捎上马。

坐在上官鹤然身后的沈砚昀,在马背颠簸下看舆图,才发现他们走的同来时计划的路线不同。

舆图上大半险阻他们都遇到过,偏偏怿蝻镇前的沼泽侥幸被绕过。

这样想来,倒是苗疆少年以险调路。

可沈砚昀至今都不明白苗疆少年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他们是庚昭国派来的?

还是想借此在他们身上悄然下蛊?

又或是另有所图?

沈砚昀不敢再想下去。

为了不打扰到镇上的灾民,他们把军队安置在镇的外围,只有少数人推着药材进入镇内。

穿过树林,遇见一处人家,从茅屋旁进去才是真正的怿蝻镇。

李郁怀挠头苦思:“怿蝻镇还有秘密通道?”

“只怕我们是从那三面山林中的其中一面进去的。”

沈砚昀用笔圈住怿蝻镇舆图的一角。

“怿蝻镇有几条的路径,想来只有西北口和北部受镇门沼泽影响,而我们从东南边进入,正好绕开沼泽地。”

“不是说怿蝻镇同南境隔海相望吗?”李郁怀看了看四周的树林,“怎么都是些林子?”

上官鹤然指着舆图说:“穿过林子,再翻座山,崖上就能望到海。”

“这么麻烦啊?”

“要不然怿蝻镇怎么会易守难攻。”

能从南境虎口脱出的宝地,肯定没那么简单。

镇上行走的人很少,女的大多都带着面纱,男的没几个会注重那些。

怿蝻镇的屋子坡度大,黑灰色泥砖配上黄墙,一条清河贯穿整座镇,小桥木舟倒也寻常。

地面高低不平的石路显得巷子狭窄,往镇外走就能看到大片绿田。

到玄陵司时,上官鹤然拿出将军令,坐在堂中嗑瓜子的司门急忙低着腰小跑出来。

怿蝻镇相对于邵桥县较小,若与其共县衙路途遥远又不便办事,因此朝廷就下设玄陵司,专门解决当地户籍、犯人抓捕等民事。

司门为九品,如今当职的姓穆,听闻也是个不安分的。

“安鸿将军同沈大人到此,下官有失远迎。”

说着,还不停地给两人低头哈腰。

步入西殿,司门亲自斟茶。

“早就听闻陛下一个月前便派遣将军等人到怿蝻镇调查灾疫一事,下官可是为此忧心啊!”

“有何忧心?”

“想必来怿蝻镇的路上将军已经见识过,下官就不必多言了。”

上官鹤然停下手中动作,抬眼问:“这么说,那帮匪徒便是你纵容的?”

这让司门骤然大惊失色,跪下请罪:“将军恕罪,这些下官是真的不知情啊!”

“不知情?”上官鹤然猛地掷下茶杯,冷哼一声,“你就任司门也有近三年半载,怎会连山中徒增劫匪都不知!”

“将军恕罪!下官知错!”

求饶完,司门又当着他们的面派人去调查匪徒一事。

安鸿将军训斥完又到沈砚昀登台:

“听说朝廷派来的医师都在怿蝻镇汇集?”

司门给沈砚昀添了添茶水,点头回答:“大人所言正是。”

“那为何连着几个月都不见有灾民好转?”沈砚昀低眸抿了一口茶,又说,“反而越治越严重?”

闻言,司门犹如晴天霹雳。

“这件事下官不是医师,尚不知晓!”

“那你做这镇上司门平日就单纯为了批案卷和往朝廷递奏章的?”

不查不知道,远在怿蝻镇的司门真是懒到没边,每日就会坐在堂里嗑瓜子,向朝廷上报倒是勤得很,只会为难些跑路的下属。

刚才上官鹤然训人时,沈砚昀无意间扫向地面,还看到几颗残留的瓜子壳。瓜子外壳颜色鲜艳还有光泽,倒像是刚被啃出来的。

他随手又捡起主座上掉落的案卷,翻看后才知道全是些无聊事。

什么今日哪边的农户不是农具丢了,就是牲畜被宰了,隔三差五还能与邻家吵上几架。这案卷明显有好一段时间,倒也没个涂批,看戏似的边嗑瓜子边翻阅。

沈砚昀将案卷扔在桌上,质问道:“这件事怎么没有解决?”

司门小心翼翼地抬头:“这些不过是百姓胡乱闹出的小事,沈大人何必如此介怀?”

“放肆!”上官鹤然饮着茶被呛到,一把拍响桌面站起身。

司门又磕回去:“下官有罪!”

“沈大人的官阶比你高上几品,如今他只是替百姓问一句案子的进展,你还敢言语冒犯?”

遇上这么个恨铁不成钢的下属,上官鹤然气的脸都青了。

“现在可好,还敢在本将军面前蹬鼻子上脸,明里暗里脸色都给你玩个透。”

“下官知错,下官不敢了!”

“有农户家中丢失犁具便怀疑是邻家偷的,因此在邻家田中大闹,把好几块地里的作物连根拔起。”沈砚昀没有再读下去,转头看向地上的人,“司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小心地接过案卷,仔细阅览一番,而后回答:“下官认为,这最先闹事的农夫即便丢了犁具,但也到邻家田地大闹。所犯之事最重,理应抓来打个几板,将损坏的土地赔给邻家。”

“那邻家呢?”

“邻家只是被怀疑偷了犁具,并未证实有罪啊。”

沈砚昀朝滚烫的茶水吹了口气,缓缓道:“你既知道事情并无证实,为何不先派人去调查,而后再下定论?”

“这……”

司门一时哑口无言,连忙拿起案卷又分析起来。

“倘若似你这般未了解事情缘由就妄下定论,甚至只因一方举止过失常理而随意惩处,那大理寺也可被你颠倒黑白。”

“沈大人误解下官了。”司门神色慌张,拼命想解释,“下官哪有这般大胆,即便犁具真的是邻家偷的,可地里作物被糟践了,不比偷了犁具更严重?”

“那邻家在偷犁具时是否还做了其他恶事,司门知否?”

司门摇头。

“丢失犁具的农户所糟践的地有多大多广,司门又知否?”

司门想了想,依旧摇头。

沈砚昀忽地勾起嘴角:“既然什么都不知,为何不查?”

他似是还想解释些什么,外边低头走进来个人:

“司门大人,北街出现灾民大闹。”

话音一落,司门也莫名来了脾气。

“混账东西!没看到本官在招待安鸿将军和沈大人吗?还不给本官——”

“等等。”

司门和卒司闻声一惊,而后齐齐地转头看向上官鹤然。

沈砚昀先走出殿外,淡淡道:“我们正想去北街调查灾疫一事,如今既有灾民闹事,你个司门也不管管?”

司门哈腰几下,让通报的人带路。

灾疫前,北街多为药巷,是看病买药的地方。

自从灾疫发生,朝廷派下来的医师都在北街,为灾民调制药物。

众人赶到时,灾民都围成团。

卒司嫌弃地推开灾民:“司门老爷亲临,都让开!”

慌乱中似是有人不小心跌倒,突然人群里响起一阵哭声,目光都投了过去。

卒司顾着赶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脚底下还有个小孩,沈砚昀连忙去扶起他。

“大人可别碰这些灾民,灾疫传染力强,这般亲近怕是会伤到大人。”

卒司正要上前推开那个孩子,李郁怀握着剑鞘拦住。

孩子又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哭闹罢了。

待孩童跑进人群里找到他的亲人,他们才回过头。

只见地上坐着一个灾民,浑身淤青还满是泥土,头发凌乱得像是乞儿,见到人还惶恐地啃馒头。

而身后抓住他的两个卒司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是比灾民还凶恶。

“发生什么事了?”司门问。

擒住那个灾民的卒司告状:“大人,这个灾民刚才袭击属下,罪大恶极!”

司门挥了挥手,随意说道:“即是如此,那便带回玄陵司里处置吧。”

沈砚昀在大理寺当差,既然玄陵司所管的事务与他们相差不大,自然也知道其中的规矩。进了狱中的犯人没个拷打也是关在笼子里,必要的时候难免被人当做替罪羊。

况且看灾民身上的伤,不像是袭击卒司,倒像是被人袭击。

眼看着他要被卒司带走,沈砚昀急忙喊住:“等等。”

卒司下意识停下手,抬眼去看司门的意思。

哪知司门也是个怕事的,转身就凑到上官鹤然面前,轻声问:“安鸿将军,您看?”

他原本还以为上官鹤然会另有主见,没想到将军早就看司门不顺眼,自然不会用过多的言论阻止沈砚昀。

“沈大人觉得不妥那就是不妥,司门还有别的意见?”

所有人愣在那,就连司门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无奈之下,司门只好让卒司退下。

眼前的男孩约莫不到十岁,身上穿的衣服四处破洞还带有补丁,唇上有些失了血色。

他看到沈砚昀上前,害怕地往后缩,还将手里的馒头紧护在胸前。

“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沈砚昀看着他紧张害怕的模样,那股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不停地刺激脑子。

朦胧间,他回忆起死里逃生的自己……

过了会,男孩放下戒备,小心翼翼地递出馒头问:“你、你也要吃吗?”

沈砚昀温和地笑着摇头,近距离看了一眼他的伤,起身就想离开。

抬脚之际,身后的人突然抓住他的衣摆,带着泥土的手摸上白衣,他想松手可又顿了顿,最后退到仅剩一点时,还轻轻扯了扯。

“我…我没有伤人!”

看到这个司门的事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想起邵桥县县令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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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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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烟不入骨
连载中问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