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工地

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云世清回头望了望住院部大楼,心里沉甸甸的,陈阿婆那句“妈妈错了”像一根刺,结结实实的扎在耳中。

“沈先生,”他忍不住问,“陈阿婆和这件事会有关系吗?”

沈寒山拉开车门,侧头看他,“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但通常,被强烈‘印记’冲击的人,往往本身与印记的源头存在某种联系,要么是当事人,要么是血亲,要么是因果牵扯。”

“先去工地。”

废弃仓库的工地就在宿舍区后面,隔着一条窄巷。工地已经停工,围挡立着,里面挖开了一个大坑,堆着些砖石和泥土,坑底能看到一些碎裂的陶片和砖块,以及几处颜色较深的土,像是曾经埋过什么。

王洛翻过围挡跳了进去,沈寒山示意云世清和林夏在外面等,自己也跟了进去。

两人在坑底仔细勘查,王洛用仪器扫描,沈寒山则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些泥土闻了闻,又仔细查看那些陶片。

“有残留。”王洛盯着仪器屏幕,“能量性质跟红布条上的类似,但更杂乱,这里像是个‘聚集点’。”

沈寒山站起身,环视整个工地,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宿舍楼。

“如果这里是乱葬岗的旧坟区,施工动土,惊扰了地下的东西。”他缓缓道,“而宿舍楼里,有与这些东西相关的人,气息牵引,印记激活……”

他话未说完,王洛忽然“咦”了一声,从坑边一处松动的土里,踢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锈蚀变形的金属铃铛,铃铛上还系着一截褪色的红绳。

铃铛被踢动的瞬间,云世清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极其遥远的、细碎的铃铛声,还有小孩的笑声,但那笑声很快变成了哭泣。

他晃了晃头,看向林夏,发现林夏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正死死盯着那个铃铛。

“这东西……”林夏声音发紧,“怨气很重。”

沈寒山将铃铛捡起,用符纸包好,放进另一个证物袋,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是简单的‘印记’了。”他看向宿舍楼的方向,“有东西被放出来了,而且它认得路,正在找家。”

“或者说,在找‘人’。”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

风起,卷起工地上的沙尘。

远处宿舍楼的窗户,在渐暗的天光中,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

桃花事务所的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得多。

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昏黄的声控灯逐一亮起,照亮了一个充满陈旧纸张和金属柜气息的空间,档案柜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分门别类贴着标签,有些标签已经褪色模糊。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有限的灯光下缓缓沉浮。

“这就是局里在本市的备用档案库之一。”王洛拉开一个柜子,灰尘簌簌落下,“八十年代以前的纸质档案基本都在这儿了,后来才逐步电子化。不过有些老东西,还是纸质的更有味道。”

他说的“味道”,可能不只是字面意思,云世清觉得,在这片尘封的寂静里,似乎真的有什么在低语。

沈寒山径直走向标有“东城区—工业单位”的区域,柜子按年份排列,他很快找到了“国营第七棉纺织厂(1958-1997)”的档案盒。盒子不小,外面用麻绳捆着,结了一层灰。

“王洛,查建厂初期的工伤事故、非正常死亡记录,重点标注涉及儿童或青工的。”沈寒山解开麻绳,灰尘在灯光下扬起,“林夏,你协助王洛。云世清,你跟我查另一件事。”

他转向另一个区域,标签写着“旧城改造-墓葬迁葬记录(1950-1970)”。

两人搬下几个厚重的册子。册子是手工装订的,纸页脆黄,上面的字迹是褪色的蓝黑墨水,有些已经晕开模糊。

“1956年,东郊工业区规划,平整土地涉及野坟岗。”沈寒山翻动着纸页,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编号,“正式登记的有主坟冢237座,无主坟冢……估计超过五百,统一迁往西山公墓。”

他停在一页,“但这里有个备注:‘另于东南角坑地处,起出婴孩骸骨若干,无标识,以陶瓮收敛,另行安置。’”

“婴孩骸骨……”云世清感到一阵寒意,“是那个年代的……?”

“可能性很多,夭折、遗弃、甚至更糟。”沈寒山的声音很平静,但云世清听出了一丝沉重,“那个年代医疗条件差,观念落后,又是乱葬岗,很多事就这样被泥土埋掉了。”

“那这些陶瓮后来安置到哪了?”

“记录上只写‘另行安置’,没有具体地点。”沈寒山继续往后翻,“施工记录显示,当时负责平整的是纺织厂基建科和一支临时招募的民工队,负责人叫……赵德昌。”

他记下这个名字,合上册子:“去找纺织厂的职工名录。”

另一边,王洛和林夏也有了发现。

“找到了!”王洛抽出一份边缘破损的档案袋,“1963年,细纱车间女工……王秀梅,工作时突发疾病,送医途中死亡。死因记录是‘急性心衰’,但备注栏有钢笔添加的小字:‘疑为自尽,腹中有五个月成形胎儿,未报。’”

林夏倒抽一口冷气。

“还有。”王洛又翻出一份,“1971年,职工子弟小学学生李小花,九岁,放学后失踪,三天后在厂区废弃原料池被发现,溺亡,调查结论是‘意外失足’,但当年有工人私下议论,说孩子被打捞上来时,脚上的鞋不见了。”

“鞋是什么颜色?”沈寒山已经走过来。

“记录没写,但这里……”王洛指着另一份关联的谈话记录复印件,字迹潦草,“有当时一个老门卫的证词:‘那娃儿爱穿一双红布鞋,她娘手缝的,整天蹦蹦跳跳……捞上来的时候,脚光着,冻得发青。’”

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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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山神庙
连载中三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