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抓捕

门扉关闭,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郑旭跪坐在地上,虽身穿紫绣烫金鹤大氅,可他只觉遍体生寒,寒气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他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崔氏世代公卿,论其世代功绩可比前朝周公,连圣上都要忌惮其三分,怎么就保不了我,怎么就……”

突然他抬头,目含惊骇:“是圣上,圣上他要对付崔氏……”

而他只是圣上打击崔氏的一个借口罢了,不,是士前卒,还是必须要牺牲掉的一个“卒”。

树大招风,他是最先被“风”吹掉的一片叶。

*

事情做完,李案心情很好,哼着小调走过一处无人院墙,冬日枯树敷着一层薄薄的细雪,深褐干裂的枯枝上绑着一条显眼的红条,随风飘扬,苍白死寂的天色多了一抹鲜艳。

这是一个信号,告诉他们“证物”已经找到。一箱箱账本放在离郑旭不远的一处不起眼的暗房里。

李案已经查看过,是真的。

而只要有这些账本,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账本里记录的一笔笔钱款,一个个人名就是他们的罪行。

另一边,宴会的进行已经达到高/潮,宴席间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到一丝动静的动作都能挑动双方的紧绷神经。

“顾中郎将,你这是在做什么?!”

中州刺史站起身,面目肃穆地望着一队队整装束列的禁军:“无故当众围堵众多官员,你可知这罪名轻重?!”

顾之行亦站起来,腰间悬挂的禁军鱼符随着他的动作而动。这鱼符赶在前一天终于到了顾之行手中,否则以这帮自命不凡的军爷们的尿性是不可能服从威望背景,功绩能力都没有的顾之行。而在大梁的“见符听命”的律法中,只要有这鱼符纵使是个无赖也可指挥禁军。

“委屈刺史了,可皇命难为,卑职只能照做。”

话虽如此,可顾之行表情无半分抱歉之色,他转向徐涛:“徐涛你身为本地贵族,因皇恩浩荡,经营多处矿产,不但不知感恩还与郑旭勾结贪墨工程水坝的款项致使大坝被毁,沿河岸多处百姓被淹,事发后不但没有认罪反而勾结贿赂郑旭等官员帮你掩盖事实,现在你可认罪?”

徐涛脸色发白,似是站不稳般往后退了一下,又强撑起身体,干笑道:“顾中郎将,此话从何讲起啊,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样您先坐,我们可以好好商……交谈一下解开误会才是啊。”

说着还趁机向自己身后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这管家贴心侍奉徐涛多年,立马心领神会趁着没人注意这边悄悄后退。

刚到廊下,一只利箭“咻”地一声钉入红柱上,百步穿杨,整个箭头都没入其中,可见射箭之人的臂力何其恐怖,管家瞪大眼睛看着前面只差几厘米就要贯穿自己脑袋的箭矢,脸色煞白,头缓缓转向干出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噤如寒蝉。

罪魁祸首却没事人儿似的随意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弓箭丢在地上,闲庭信步似的来到顾之行身边,挑眉笑道:“去哪儿?莫不是想去毁掉什么东西?”

顾之行旁边的禁卫平日里就惯会狐假虎威耍威风,此时气势十足地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了,敢在禁军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小心你军爷一刀劈了你!”

管家立马摇头摆手,解释道:“不,不是,我,我只是……”

顾之行见李案与他汇合便知事情已经办成,不容那管家辩解,手一挥以扰乱执法的罪名将其带走;又下令让禁卫军将在座的官员控制住,念一个名字抓一个。

那些人名从顾之行嘴里蹦出来,被抓的官员早已吓得呆立原地失去反抗;而刚刚那个还胡言乱语,酒色上脸的县丞也已吓得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哪还有半点得意之色。

中州刺史看着禁卫军一个个抓人,在场的官员竟有一半都被制住,最终还是出了声,没办法在场的就属他的官最大,威望最高:“顾中郎将,你虽是五品官,可禁卫军本职并非查案抓人,你这样越矩不怕百官不服吗?查案法办,各司其职,这本该交由大理寺,刑部或者御史台,再不济还有县衙,你虽有皇帝手令可也不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随便按个罪名就要抓人!这就算是说破天也说不过去,难道不该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吗?!”

有了刺史这般话刚刚还吓得不轻的众人立马附和起来:“对!我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抓我们?”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突然抓我,徐家在当地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这肯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你们禁卫军这样抓人,我们不服,不服啊!”

“天理昭昭,你们这样霸道,难平众怒!”

他们个个说得义愤填膺,一脸正气,大有要和禁卫军对峙,再不然就一头碰死在这以证清白的架势。

他们在赌,赌顾之行在没有他们的帮助下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收集到所有证据。

顾之行仍旧不慌,反而勾唇浅笑,纵使那抹只是转瞬即逝:“我既然选择抓了各位,自然是有证据的,还请各位先别急着送死。”

说着他示意禁军把一箱箱账本抬上来,随着被推到人前的还有五花大绑的郑旭,证据确凿。

这期间不仅他们在试探顾之行,顾之行也从未停止过在暗中调查“黄河案”,暗卫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

他们与暗夜中行走,由皇帝特许监视百官,收集百官的罪状,而官员若生了异心,或者妄想隐瞒罪行,他们将有责汇报给皇帝,由皇帝下令处决他们。

顾之行便是皇帝的鹰犬,只听命于皇帝,无须顾虑权贵势利,游走在司法之外,只要有了证据便可以直接将人抓捕归案。

徐涛见状知道无论如何也无力回天了,急火攻心竟两眼一翻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而各个官员在看见这些箱子时先是一愣,后又反应过来大骂徐涛小人,竟留下这样一个让人拿捏的把柄,现在好了大家都得去给他陪葬!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厌恶贪腐,如今证据确凿,他们离死不远了!

一瞬之间,徐府从开始喜气洋洋成了哀嚎声不断的府苑。变故来得太快,中州刺史眉头紧锁可想起老师对自己的交代,还是硬着头皮劝告:“顾中郎将,过刚易折,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树敌过多。”

这是在敲打顾之行不要得罪崔氏,郑旭是崔氏门生,而郑旭与徐涛又是翁婿,徐涛又与在场的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这样不留情面铲除他们,崔氏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而连圣上都要忌惮的崔氏想要捏死顾之行,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顾之行直视着中州刺史——楚柩,脑海里自动浮现起他为官十余载所做的功绩。

楚柩现任中州刺史,身正清廉,作为地方官也做出了点功绩,减轻百姓赋税,还发明“翻车”极大地提高了农业生产力,关键是他没有参与“黄河案”的贪腐中,便提醒道:“多谢……只是我也想劝告刺史一句,天无一日晴,连上天都多变化,更何况人。”

顾之行这句话无异于一击重拳打在他胸口上,他猛地看向顾之行试图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骚扰,一位禁军来到顾之行低声对他说着什么,在得到顾之行的允许后就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拖了过来。

那人蓬头垢面,血水泥水糊了满脸看不清样貌,活像个乞丐,可在他抬头的瞬间还是有人认出来了:“张鑫你怎么成这样了?你家老爷呢?!”

那人神情有些恍惚,在听到有人喊他才缓过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悲从中来哭喊道:“周……老爷,老爷他被那帮土匪们杀了!他们劫掠我们马车,将我们一行人杀得一个不留!还辱骂我们是个不讲信用的……呜呜……如果我,我不是通过假死骗过他们,我也会……呜呜呜……老爷,小顺子,你们死的好惨啊!”

这插曲来得太过突然,众人皆默。

这事的发展显然不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顾之行和李案迅速对视了一下,从各自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不解。

按照他们的推测,地方官和土匪已勾结多时,否则也不会有林子里的事,怎么会突然反水杀死周县尉?!

而斩杀当朝官员这件事可不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小事。

顾之行看向楚柩:“刺史以为要如何?”

楚柩面色严肃,为官数十载的经验让他立刻下了判断:“我要将这件事汇报给圣上,请圣上定夺。斩杀九品官员是本朝前所未闻的骇事,他们说不定还会其他动作,或者攻击城中百姓,城中要早早做好准备才行。”

既然有对策,这次又不在顾之行的职责范围内,他点头道:“刺史既然有了主意,那在下就不叨扰了。”

顾之行走后,徐府依然由禁军接管把守,府中的妇人孩童仆从这些人要如何处置,是发配流放,充当奴隶,还是斩杀都要请示圣上。

而已经确定罪名的犯人则被关进地牢,静候问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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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路
连载中喵三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