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跑啊跑,跑了很久很久。
大家都知道,如果一个人追逐的不是自己真正爱的东西,那么他一定会因此而疲惫不堪。
我跑过了一个玻璃花房,一条宝石走廊,一个面包店和一片金黄色的麦田。最后,我来到了一座高高的塔前。
那朵玫瑰向上飞走了。我也只好跟着向上爬。
这座塔非常非常高,高到我无法望它的顶端。可是别的办法是没有了,我能做得就只有一步一步慢慢向上爬。
于是我开始专心地攀爬。
爬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我惊奇地听到有人在说话。
“如果,没有玻璃的话……”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肥大的红色背带裤,戴着一顶高高的红色小圆帽。他坐在一块小木板上,小木板浮在一块云朵上。
“你好!”我对他说。
“……你好。”他回答道。他看起来很忧伤。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想停在原地和他交谈。可是我没有,因为玫瑰还在向上飞着。
于是,我对他说:“再见!”
“……再见。”他回答道。他听起来依旧很忧伤。
“没有玻璃……唉!”他又说了一句,变得更忧伤了。
我继续向上爬着。
爬了不知道有多久,我觉得累了,于是停下来休息。体息是很重要的,因为没有人是永远前进着的。
我站在一个根很长但很细的横着的木头上,扶着另一根比它略很短但略粗的竖着的木头上。它们对着右上角呈90度角展开。
过了一会儿,我休息够了。于是打算继续攀爬。前进也是很重要的。
可是,忽然,有一根极细也极长的木头向我砸来!这时我才发现,这三根木头具有共同的端点!与此同时,我觉自己正在缓慢地向下倾斜。
这是一面时钟!而我踩着的是分针,抓着的是时针,向我砸来的则是秒针!
我下意识想要爬到其它地方来躲避。可是,时间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东西。毕竟,它可以把未来、现在与曾经凝结成一个瞬间。因此,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它就与我擦肩而过并嗒嗒嗒地开启它的下一段旅程了。
犹豫是一个很糟糕的东西。它使智者退缩,使勇者胆怯,它是无能者的代名词。它是所有遗憾的来源。但我没有犹豫,我很快在有限的时间内在这面没有刻度的大钟上找到了别的落脚点并迅速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松了一口气,并庆幸自己没在在时钟上停留过长的时间。
在那里,每一分钟都可以是安全而快乐的,但是当你真正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时,你就可以会发现由于倾斜度的加大,你做什么都已经徒劳无功了。
当然,如果你拥有着强大无比的臂力以及足够坚强的毅力——这能使你坚持到下一次轮回——或许你也拥有放手一搏的决心与纵身一跳的勇气——这能使你更快地获得解脱。不过,乔特·温尔斯会很诚实地告诉你:这两样东西他都没有。所以他选择不再犹豫,尽早地逃离危险的沼地,尽早远离安逸。
然而,当秒针又转了一圈,我却听到震耳欲聋的钟声在我耳畔响起。彼时,我刚把脚放上了一个突起处,正准备向上攀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我极快地了长大嘴巴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儿,钟声停止了,不过,我却听到了点儿别的声音。
“哈——”是打哈欠的声音。
“哈——哈喽.……你好吗?”我能听到,但却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很好。”我说,“你好吗?”
照理来说,不管是任何人,不管他的真心活是什么,他都应该回答:“是的,我很好。”毕竟,这已经成为人们心照不宣的共识,是日常交往毕竟隐藏规则中的一条。可是,我听到的回答可与我的设想大相径庭。
“哦,我不好。非常不好。”这一次,我可终于找到了声音的主人了。它就是那面大钟。
如果没有那朵会飞的玫瑰,那会我此刻一定会感到惊诧——毕竟时钟怎么可能说话呢?不过既然我的双眼早已接受过更不可置信的东西了,那么对于其他事物也只有感到习以为常了。
于是我没有惊诧,但是我很郁闷。因为玫瑰还在向上飞着,而我却不得不因为基本礼仪停留下来,等到结束这段对话之后才能离开。
“为什么不好呢?”我耐心地问道,并为了表现出我的教养还特地挪到离它更近一点的地方。
“不好的事情总是难以启齿的。”它说。
我曾经一度认为只有太远才会看不清,现在才知道,原来太近也会。这面时钟实在太大了(大约有两个我这么高),以致于我只能看到四分之一个圆——也就是一个扇形——而看不到它的全貌(这也就是我最开始没有意识到它是个时钟的原因了)。现在,我正对着这个巨大的扇形,静静地聆听。
“刚才风行玫瑰造访过这里。”它又说,“我想你是追逐它的脚步而来。那你得快点,因为它快飞走了。”
我想我得快点,可是我有点挪不开脚了。
我想起了刚才略过的找窗户的人和更久之前玻璃花房里的花朵,宝石走廊里的财富,面包店里的黑熊和麦田上的稻草人。旅程中最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前往目的地之前的经历。我有点后悔,但我得快点,不然风行玫瑰就要飞走了。
于是我向这面时钟告别。
我继续向上爬着。但这次我所追逐的玫瑰叫做风行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