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筵席十分热闹,折颜贡献了好些桃花醉。
白真今日心情甚好,有些贪杯,跟白浅你来我往一点不收着。
平日里折颜看得紧,除了偶尔放纵,断不会真让他喝大了去,就怕他酒后难受。
不过这厢折颜看他兴致颇高,便也不拦他,只看他嘴里得了空,时不时哄着他多吃点东西,倒让一旁的白浅几次看不下去想跑,却又被白真拽回来接着喝。
白浅自嫁去天宫,从前又让小小阿离醉过一回因此与夜华生了几句龃龉,便开始有意克制酒瘾,这会儿孩子夫君不在身边,气氛热烈上头,拉扯几次走不脱身,便也不扭捏,老实陪着她四哥把酒喝尽兴。
只是可怜她没有夫君在身边照顾,每每牙酸不已,便可着劲儿在折颜眼皮子底下灌她四哥,被狠狠瞪几眼也只当看不见。
到最后白真似乎是真有点醉了,拉着白浅笑得眉眼弯弯,跟这半晌喝的不是酒而是蜜一般,甜滋滋道:“小五,你年纪比夜华大那~么多,你决定跟他在一起时,心里会有顾虑吗?”
折颜盛汤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无声又宠溺地笑了笑。
“……四哥,我年纪哪有大很多!”白浅虽然没醉,但是酒壮怂人胆,一气之下脱口而出:“折颜才老呢!”
折颜端着汤碗眼睛一眯……
“折颜才不老!你不许说他!”白真气鼓鼓瞪着白浅。
白浅委屈:“那你凭什么说我年纪大!”
白真突然想起来自己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于是眨巴两下眼睛,又甜甜笑起来:”年纪不值一提,有多少顾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不顾一切去爱你,嘿嘿……”
“小五,我和你说个秘密。”
白浅下意识觉得以她四哥眼下的状态,不可能说什么正经秘密,可还是煞有介事地附耳过去:“什么秘密?”
也不知是酒意上脸,还是在害羞,白真脸蛋儿绯红,轻笑着说:“折颜他呀……”他神神秘秘的,表情十分得意:“他可真是爱惨了我。”
白浅:“……”这人尽皆知的事儿,算什么屁的秘密!
她忍不下去了,装作不胜酒力摇头晃脑爬走,白真软绵绵地拉不住她,端着酒杯转头又盯上了最近的叠凤。
原本墨渊也就是叫人瞧着冷面严肃,实则也是个极为护短宽纵弟子的人,否则也就白浅和子澜那点道行,从前如何有机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常偷溜去凡间玩耍。
何况如今墨渊更是活出了几分人味儿,性子终于不那么严肃沉闷,连东华帝君也叫白真上神这个“未来长辈”打压住了气焰,一众弟子自然比以往更放得开。
便是不论喜事,这些年师兄弟间各自外出游历,难得聚齐了,如何能不兴奋。
可叠风却在这轻快热烈的气氛中兀自愣起了神,捏着酒杯也不喝,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又无奈地叹了下气,真不知道是在偷偷高兴什么,还是被缠上了麻烦正心生郁闷。
“你怎么不喝?”白真平时对人的情绪还是有些敏感性的,此刻却迟钝的很,听着叠风叹气,作为一名合格的酒友,便自觉贴心地宽慰起他:“你虽是大师兄,也较他们年长,倒也不必要求自己事事赶在他们前面,姻缘一事急不得,说不准哪天你的红鸾星就亮了。”
“你看,折颜不也是等了那么多年才等来了我的吗?”
叠风:“……”
白真脚下有些不稳,一手酒杯,一手小酒坛子,说着话两步微微踉跄过来,叠风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想起身去扶一把,可仔细一瞧,那人从始至终分明安安稳稳被折颜护在怀里。
待人被折颜好生安顿在他身旁柔软的坐垫上,叠风才颇为无语地回了一句:“我并没有在忧心自己的姻缘,白真上神多虑了。”
“那你为何叹气?”白真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还当你是看着最小的十七、十八都已婚配,而你这个做大师兄的却还形单影只,因此犯愁呢。”
“我……”叠风哑然,目光定定地望着白真被酒气熏得娇艳欲滴的脸,猛然发现自己的心竟已做到十分平静,他轻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令我十分头疼的人,感到有些无奈罢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找上门将那人狠狠揍一顿,自己在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尽管白真已经久不出去行走,但是他混世小魔王的称号在四海八荒依然响亮。
叠风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打过几架,没赢。”
白真惊了一瞬,十分恨铁不成钢:“你可是战神墨渊的大弟子,同辈中人四海八荒能有几个是你对手?”
“他……”真凭实力他倒有取胜的把握,可奈何那人是个古灵精怪鬼心眼儿忒多的人,每每对上总有法子叫他被拿捏住。
“不行!”白真义愤填膺:“你自己丢脸无妨,可你是墨渊的大弟子,丢了昆仑虚和墨渊的脸就等同于丢了折颜的脸,丢了折颜的脸不就是丢了我的脸吗?你告诉我是谁,我得去把场子给你找回来!昆仑虚的人岂能任由外人欺负!”
叠风:“……”
“真真……”折颜揽着白真哭笑不得:“回头我跟墨渊好生说说,弟子们的修行不可荒废,在外受了欺负就回来找长辈撑腰,那才要叫人笑话呢,他们自己丢的脸让他们自己去找回来。”
叠风:“……”他从折颜的话里听出了醋意,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小时候也没少找你撑腰啊,谁敢笑话?”
“那怎么一样,你小时候那么柔弱可爱,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我当然不能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东华闻言不禁嗤笑一声,便是过去多年,并且如他这般“孤陋寡闻”,也依旧对小白真那些光荣事迹记忆犹新。
如今连他的太晨宫都为白真的光辉战史多添了一笔。
谁在年少时都是意气风发又贪玩儿的性子,只是小白真被折颜养得实在骄傲又轻狂,无论何时何地总是不会让自己受一丝委屈的。
要不好好一只玉雪可爱的貌美小狐狸能让人叫响混世小魔王称号呢。
倒也不是对白真有多如雷贯耳,他们只知有那么一只小狐狸顶着折颜的羽翼搅得四海八荒好生热闹,折颜带白浅拜师时墨渊还以为白浅就是那只小狐狸。
直到听见他兄长口中“家里那位”……
亏得是有这位小魔王,能让退隐三界不问红尘的神秘上神不仅变得一点也不神秘,反而威慑力和存在感比他们这几位没退隐的还强上几分。
他总不会忘记曾经时不时听闻十里桃林那位跑出来闹一下动静,为他那些寡淡的岁月增添了不少趣味。
“你笑什么?”小魔王受不得一丝委屈的性子又上来了,尤其对方还是他看不顺眼的东华帝君。
只见他一改醉眼迷离憨态乖巧之面孔,冷眼睥睨东华,笑眯眯地拿刀戳他心窝子:“是在替司命开心吗?也是,自己的姻缘望不到头,沾沾别人的喜气也是好的。”
“说起来,凤九离家这么些日子,二哥二嫂跟阿爹阿娘都担心坏了,等她回来,少不得要将人拘在家里好生磨一磨她这性子,可不能再轻易放出去,免得沾染些不三不四的人,搅了家里安生。”
东华:“……”谁是不三不四的人?罢了,反正不会是他!
小狐狸软软拉住折颜一根手指:“诶,你认识的人多,也帮着一起掌掌眼,二哥打听了好些青年才俊,等凤九一回来,就要帮她张罗着相亲了,我们要求不高,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我们青丘门槛的。”
东华连忙正色,急急申辩:“司命跟随我多年,如今觅得良缘,我自然为他开心。不过方才我却是实实在在为折颜感到高兴,他可是我们之中心气儿最高的人,当初一语承诺归隐桃林,我们都以为他这一生便就此罢了,未曾想遇见了你,如今倒比谁都过得更有滋味。”
不得不说东华这一开窍,不仅懂得示弱,讨好起人也简直信手拈来。
果然白真眸光一软,对他竖起的刺瞬间服帖不少,只是注意力都在折颜身上去了,竟是半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东华的话确实十分顺耳,白真心里甜蜜又得意,折颜这么好的人,合该过得比任何人都要有滋有味。
而陪伴在他身边给他带来这种生活的人,是自己。
“这话倒是不错。”墨渊本是看见东华又被白真盯上于是凑热闹来的,毕竟能让东华吃瘪的人世上委实不多,赶巧正听见东华说出他心里的一番肺腑之言:“兄长封印伏羲琴归隐之后,除非他自己无聊出来走动,否则即便是我,去了桃林也是不肯放我进去见他一见的。”
“不肯放你进去?”白真觉得自己许是醉的厉害,都有些听不明白墨渊的话了。
折颜点了点他的鼻尖,轻轻笑道:“是啊,你没来桃林之前,我那里一直设有结界,免得有人打扰。”
其实在白真还小的时候结界都还在的,只不过身边总有折颜陪着,出入从未受过限制,他便未曾觉出什么,后来他长大了些,性子又野总爱到处跑,折颜为方便他自由出入,才索性撤掉了结界。
毕竟可是世间唯一一位半神半魔的神尊,便是封印了法器就此归隐,也少不得有人关注。
只是可怜墨渊和东华并不知道这回事,一直以为那拒他们于门外的结界还在,不然哪至于直到听了折颜亲口承认,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白真的存在。
白真晕乎乎道:“你不喜欢被人打扰,那你还……”
“你不一样……”折颜还是笑,逗孩子似的语气十分轻柔:“谁让你小时候长得那么漂亮可爱,我可不忍心拒绝你。”
任谁被那么一只漂亮可爱的小糯米团子黏在身后,都会狠不下心拒绝的吧?
白真心里泛甜,面上却十分不好意思,佯装得正经八百:“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我非要追着你不放似的……”
折颜一挑眉毛,得意洋洋道:“哦~不是吗?”
白真最喜欢折颜这样温柔中带着点侵略感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过了的电似的,叫人心头一阵酥麻,便由他说什么都是了。
宴席一直摆到天色微亮才算结束,烛火燃尽,窗边晨光涌现,只见厅里歪七扭八倒了一地俏生生的小郎君。
都已是平日里端方如玉叫人称赞的仙家表率,一场酒宴率了性,倒更比少年时更不愿端着了。
墨渊和东华自不会那般没形象,到底是有身份的人,如非必要包袱还是要好生揣着的。
折颜更是不会由得白真喝了酒宿醉外头,见他尽了兴便拐回屋想哄他睡下。哪只小狐狸根本不听哄,迷糊着泛出水波的眼,拱进折颜怀里要人疼疼他。
也不知是谁特地嘱咐他,到了昆仑虚不能再如以往那般胡来,免得每来一回都总能叫人看见笑话。
折颜唯命是从,原本想要他好好睡,奈何小狐狸实在太勾人,想着大伙儿怕是也得喝到天亮了才倒下,谁还有精力管他们睡到几时起,于是便心安理得地剥了怀里人的衣裳,又是将人疼爱到天亮才睡。
第二天墨渊一如既往按点起床,慢条斯理洗漱完出来溜达一圈,愣是一个人影没见着,晃悠着走到东华客居的小院儿前,倒正巧见人从里面出来。
两人举目相望沉默片刻,墨渊背着手开口:“倒是许久未尝过你做的糖醋鱼了,眼下还真有几分想念。”
东华一挑眉毛,一甩衣袖也将手背上,啧道:“要说厨艺,如今必然是折颜最佳。”
墨渊对此深表赞同,从前他兄长一个人的时候懒得动手,厨艺并不如何,后来有了他嫂嫂,厨艺练起来却也只愿意做给他嫂嫂吃……
“我兄长对嫂嫂顶顶上心,将人自小养的精细,入口的东西自不会疏忽。倒是你,不知厨艺是否生疏。”墨渊薇薇一笑:“不过……便是生疏了也不妨事,左右你也不似兄长那般,身畔有人。”
东华:“……”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从多了白真那个嫂嫂,连墨渊这张嘴竟也变得毒辣起来。
不过墨渊这话不无道理,他既决心挽回凤九,少不得要学学折颜的好处,一时俘获不回心,练好厨艺也可笼络一下胃。
东华眯起眼睛,颇有两分愤愤:“带我去膳房。”
折颜爱好酿酒、制药,墨渊喜欢炼丹,而东华无甚旁的兴趣,唯对下厨还算有几分耐心。
折颜吃饱喝足精力充沛,抱着小狐狸阖眼两个时辰养养神便轻手轻脚地起了,想着煨上一盅汤羹待他家宝贝睡足起来正好能吃,不想走到膳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些动静,探头瞧完一眼,便又喜滋滋回了被窝。
白真在睡梦中隐隐感觉腰间有只大手在动,却是让他原本有些疲软的腰肌松泛下来,于是小狐狸往某人胸口蹭一蹭,霎时睡意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