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回来啦。”长衫去了趟凡间,回来在大门口正遇见叠风,“这回可忙完了吧?”
“有什么可忙的,我大哥如今身子大好,父亲便开始着急他的亲事了,叫我回去其实也没什么用处。” 叠风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无奈。
“许是想一道也为你张罗了吧?” 长衫压低声音笑道:“都为你相看了哪些女仙?可有属意的了?”
“尽瞎说。”叠风在长衫肩膀砸一拳,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急什么?倒是我大哥,早该成家了的,偏偏没一个中意的人,也不愿意家里人插手,一副要常伴青灯古佛的模样,父亲母亲想让我帮着劝劝,可这种事哪里劝的着?就没有喜欢的,还能随便找一个将就了不成?”
“那是不能的,”长衫赞同地点点头,“一辈子的事,哪里将就的来?若是我将来成亲,也必得像折颜上神与白真上神那样的,两情相悦,除了彼此,谁都不行。”
“啊,是。”叠风闻言顿了一瞬,眸子暗了暗,转移话题,“你这是去了哪里?”
“哦,师傅担心白真上神待着无聊,让我去凡间寻些话本子来给他打发时间。”长衫拍了拍虚鼎的位置,笑道:“还有小零食,咱们师傅如今待白真上神可敬着呢。”
叠风抓住长衫手腕,惊喜道:“白真上神在昆仑墟?”
“是呀,”长衫道:“前几日折颜上神忽然带着白真上神过来,说是要在昆仑墟住些日子,后来无意间听起折颜上神念叨,才知道他们这是看雪来了,咱们昆仑墟最近可不就该下雪了嘛。”
“哦,这样啊。”叠风看了看天色,“看雪的话,且得等两日呢。”
“看雪倒是也不急。”长衫掩嘴偷笑,“这几日咱们山上的小野物们可遭了殃了,白真上神胃口不大好,折颜上神最近正变着法儿的给他弄好吃的呢,前天炖了一只血雁,昨日又烤了一头鹿,这些山馐野味在十里桃林可没有。”
叠风笑了笑,“折颜上神确实用心。”
说话间,两人已进入殿内,厅里只坐着垂头剥莲子的白真,他面前的瓷碗里已经装了小半碗。
长衫将话本子与零食尽数取出,放在白真面前,“上神,我寻了些话本子来,也不知道你爱看什么,就各种类型的都挑了几本,闲来无事可翻来看看,还有这糖炒栗子,刚炒出来的,还热乎着呢。”
叠风对白真抱拳见礼,“白真上神。”
“有劳你了。”白真对长衫笑了笑,又偏头看向一旁的叠风,“跟我还这么客套?”
之前白真离家出走,自己跑去凡间玩儿,在戏楼遇见了叠风,二人一同喝了几杯酒,知道叠风大哥重病缠身后回桃林找折颜施救,后来白真跟着折颜数次前往西海,闲暇间两人也会一同喝上几杯,跟东海的苏陌叶一样,算是酒友,自然要相熟一些。
“是。”叠风放下手,笑着应了一声,随后微微垂眸,原本就砰砰直跳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方才尽顾着看人了,居然没注意这碧绿的一堆竟师傅养护已久的石癸莲,“这、这石癸莲……”
“嗯?”白真抓着石癸莲根部,从莲蕊又掰了一颗莲子塞进嘴里,心里悄悄泛甜,他知道叠风是在诧异,墨渊精心养护了许久的石癸莲必然贵重,但是现在他面前摆的满满当当,他喜欢,折颜便给,无论多么珍贵,白真咽下甜甜的莲子,嘴角含笑,“挺好吃的,折颜让我剥一些,晚上用来做甜羹。”
正说着,门口忽然传来折颜的声音,“真真啊。”
白真抬眼看过去,只见折颜步履轻快匆匆而来,怀里用外袍兜着什么,衣裳遮的严实,实在看不清,“你抱的什么呀?”
叠风施礼,“折颜上神。”
“不必多礼。”折颜越过叠风和长衫,笑嘻嘻地凑到白真跟前,慢慢松开胳膊献宝,“真真,你看,是不是很可爱,喜欢吗?”
三只雪白的小兔子蹦了出来,白真伸手摸了摸,“这是今日的晚饭吗?”
长衫蹲下去看着小兔子,一脸不忍,“这么小的兔子,就吃吗?”
“捉来给你玩儿的。”折颜曲指在白真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宠溺道:“你要是想吃兔肉了,我再给你捉更肥的,这小东西能有多少肉,够你塞牙缝吗?”
白真拎着其中一只兔子的兔耳朵,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便养肥了再吃吧。”
“你呀。”折颜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养肥了吃。”
“啧啧,可怜的兔子啊。”长衫对兔子的命运深表同情。
白真偏头看他,“你喜欢啊?”
长衫忙收回手,连连摇头,“不喜欢不喜欢!”折颜上神送给自家爱侣的东西,他坚决不喜欢。
“哦。”白真放了手里的兔子,“折颜,长衫带了糖炒栗子,你吃不吃?”
折颜望着白真笑了笑,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又牵过白真的手擦一遍,这才打开油纸袋儿抓了一把栗子出来,剥干净一颗喂到白真嘴边,“吃吧,小懒虫。”
白真看了一眼边上的叠风和长衫,没张嘴,准备拿过来自己吃,谁知折颜不让,胳膊往回缩了缩,绕了个弯儿又喂到他嘴边了,这次直接怼到了嘴巴上,白真只得张嘴咬进去,折颜终于满意了。
“二位上神随意,我和师弟就先下去了。”叠风看了长衫一眼,长衫心领神会,忙起身随叠风退下了。
人家夫夫二人吃喝玩乐卿卿我我,他们杵在那儿确实不妥。
出了殿门,叠风仰天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跟长衫自我打趣道:“也不知我们家这是犯了什么风水,以后……怕是免不得要让父母忧心了。”
“什么?”长衫不太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师兄是在担心你大哥的亲事吗?”
叠风笑了笑,“是啊,希望他能早日觅得良缘,也好叫家里宽一份心。”
“会的,”长衫安慰他,“缘分这东西向来说不准,不定哪天就遇着了。”
叠风自嘲一笑,“但愿吧。”
“老凤凰,你能不能有点自觉?”白真嚼着栗子教育折颜,“当着外人的面也没个正经,传出去不够让人笑话的。”
“怎么就不正经了?我还没用嘴喂呢。”折颜哼了哼鼻子,“别人愿意笑就笑呗,知道我俩好就行。”说着叼了一颗栗子在嘴里,伸手一把将白真拉进怀里来,低头凑到他嘴边,含糊道:“来,真真,再吃一个。”
“别闹……”白真忍不住乐,咧着唇角笑开之际,折颜将栗子堵了进去,白真一下子没了声音,只能小声呜咽着,两个人嘴里都满是栗子的香甜气息。
半响去过,折颜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白真,望着那双玲珑玉润的双眸,调侃道:“这不吃的挺开心的吗?”
白真喘着气沉默地嚼碎栗子咽下去,“你是不是想憋死我?就不能轻点儿让我能抽空喘口气吗?”
折颜忽地又凑上去,在他嘴角那道可疑的水痕处舔了两下,轻笑道:“不堵的严实些,口水该成河了。”
“……”白真狠狠瞪了他一眼,看见那两瓣水光红艳的嘴唇后,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还想亲。
这方面他向来直白,还想要,就继续,于是他慢慢靠了过去,很轻地贴着折颜的唇亲吻。
这次折颜没有太用力,就依着白真想要的程度,嘴唇亲密地摩挲,舌尖轻柔地舔舐,分分合合间,皆是缠绵悱恻与缱绻多情。
总觉着吻不够似的,交换着呼吸、牵连着蜜液,两个灵魂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脚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沉浸亲吻的白真被吓了一跳,结束亲吻低头一看,发现是兔子,他皱了皱眉,伸脚把兔子轻轻踢远了一些。
兴致被扰乱了。
折颜挑了挑眉,“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些小东西的吗?”
“那都是多久以前了?”白真转头拿了株石癸莲剥莲子,“我现在长大了。”
兴许是觉得跟小动物玩儿太幼稚了吧,折颜如是想,于是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哄着,“好好好,宝贝长大了。”说完又有些感慨,“是啊,长大咯,想当初啊,你才那么点儿大,还不到我膝盖高呢,跟个糯米团子似的,见着我就往我怀里钻,拽着我衣裳非要爬上来亲我一口……”
“这事儿你都说过多少回了?”白真听的面红耳赤,用手肘顶了顶折颜,羞愤道:“没完了还!”
“没完,这事儿你又不是只干了一回,不过头一次亲的时候印象最是深刻,我得说一辈子的,到老了还说给你听。”折颜理直气壮,“那时候也没想到你会亲过来,我一时大意才被你得逞,那可是我的初吻,冷不丁儿的就被你偷走了,再后来你成了我的小跟屁虫,成天没事儿就要爬上来亲,我不给亲你就哭,你小时候可爱哭了,不过大多是故意的,就为了让我心疼你。”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一想起小时候的事,白真也忍不住笑了,“太小时候的事儿我记不太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感觉,第一眼见你就特别喜欢你的那种感觉。”
他听阿娘说过,那会儿他刚出生不久,还皱皱巴巴的,折颜见了第一句就说“好丑”,然后他就十分委屈地皱着脸要哭,折颜又说一哭更丑,于是他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怎么哄都哄不好,大抵是忍受不了被自己第一眼见了就特别喜欢的人嫌弃吧,自尊心受到了伤害,都是第一眼,凭什么自己要被嫌弃。
明明那时候都不记事儿,偏偏他就记住了这个说他好丑的男人,后来等到长开了,变漂亮了,就成天盼着人来,真等到人来了,还没来得及展现一个漂亮的笑容打声招呼,就先被俊俏的老凤凰迷了心窍,傻乎乎地张开双手要抱抱,抱了还不算,两只小手抓住衣领借力往上攀了攀,脑袋一扬,小嘴儿一撅,就这么端端正正地在人家嘴角吧唧亲了一口,亲也亲完了,最后还不愿意从人家身上下来,谁让他下来他就可怜巴巴地瘪着嘴要哭,小狐狸张开后可爱的不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一下,顿时就让大家心都化开了,纷纷改口劝折颜多抱一会儿,老凤凰就这么抱着,直到晚上小狐狸窝在他怀里忍不住睡着了才放下来。
然后回去没过两日,小糯米糕就被自家老爹打包扔到桃林了,后来实在想儿子了,再来桃林接就再也接不走了,除非折颜跟着。
“你那时候还叫我漂亮叔叔呢。”折颜揶揄道:“后来我教你改口叫漂亮哥哥,你叫了一段时间,被你爹知道后见着我就要抬辈分,我只好又教你改口……”
以前还不觉得,如今身份不同了,再回忆过往那些时光,总觉得不可思议,亲眼看着爱人从白白软软的小团子一点儿一点儿长大,还是他亲自手把手带大的,自小就得黏着他,谁哄都不好使,就那么不讲道理而又执着地黏着,至今不改初心。
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小不点儿就是自己未来的小媳妇儿,尽管从最初就一心一意地宠着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遗憾当初宠的不够,应该更用心一点,更疼他一些,最好不要叫他受一丁点儿的委屈,有丝毫的不高兴,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一直将人护的很好,从今而后再忆当年,都是幸福美好的画面。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家真真啊,生命里满满当当都是他,全是他。
折颜忽然将脸埋进白真脖子里笑了起来,越笑鼻子越酸,心里胀胀的,感动地想哭。
气息喷进脖子里有些痒,白真不禁缩了缩肩膀,他不知道折颜心里正想着什么,只以为他是提起那时候的事儿觉得好笑,便也跟着笑了,“也就是还不懂事,不然才不会那样叫你。”
“真真,你真的很喜欢我啊。”折颜在他颈窝蹭了蹭,将人搂紧了些,自顾自念叨着,“你得多喜欢我啊!”
白真想骂折颜不要脸,但又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反驳的,“是啊,我这么喜欢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折颜笑着亲了亲他的耳垂,“嗯,这辈子就这件事,最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