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八荒成之无数须臾,诸神众魔百家妖哪样的世面没见过?神界终究是凌驾于客观唯物主义之上的,从来就对天召深信不疑。天道召然的红白吉灾之异象,一般神君精怪虽看不懂所预为何,可至少也懂得天道无常必有妖的道理,对于天灾**之大难,或普天同庆之大喜此等显而易见的天召也是能辨得一二的。
但是,当他们被叼着喜帖的齐鸣万鸟披着漫天流光溢彩的天祥地瑞、异世奇观沐浴洗礼时,丝毫不出乎意外地仿佛被一记彩虹屁迎面轰来,纷纷止不住晕头转向。
喜帖主旨,暨十里桃林折颜与北荒之主白真,受神主生亲之命,呈三生石媒妁之言,定三日后于十里桃林成新婚之礼,特邀四海同庆,八荒共贺!
这喜帖上的新人名讳对于众无名小辈又是一道惊天巨雷,一则二位上神皆是男儿之身,虽事无绝对,断袖之好、分桃之癖者,即是人间凡夫俗子也不乏少数,但由往至今,无论三界内外,从无此大张旗鼓广而告之要尊礼循制喜结连理之例,毕竟在世俗的观念里,这并非是为人推崇的正道,二则如此有名有望有身份的上神之尊,竟连草间贱籍此般位卑之徒也赠了帖,只要开了灵智幻了人型,一律等同视之,无名鼠辈诚然惶恐,怕是卖了命也随不上能拿出手的份子啊。
殊不知新人之一白真才是最惶恐的人,折颜的准备工作毫不拖泥带水,在拉着白止夫妇二人进行名为商议实则通知的择定良辰吉日时,二老还未逮着机会开口,他就已经自顾自地命毕方和迷谷去打理一切,顺带稍了信给北荒府邸的云生紧赶着做准备,急切的模样好似积压已久的惊喜蓝图终于能大白于天下,便迫不及待一股脑的掀了幕布暴露出他由来已久的处心积虑。
“折颜……”白真目瞪口呆地望着成群结队漫天展翅的各色鸟儿叼着事先备好的喜帖盘旋八荒,喜鸣四海,他原以为他和折颜的婚礼就是亲朋好友们齐聚一堂做个见证则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折颜摆摆手呼退东华派来帮忙的司命,让其直接去找天君宫里的司制礼官商议具体事宜,这才转了身来安抚略显无措的爱人。他拉过白真的手,拇指抚过对方的每一个指节,“我说过,我要让四海八荒的人都知道,你白真,是我折颜的人。”
“那也不必如此吧!”白真紧了紧手,无措的轻颤渐渐平息,“你我成亲本不容礼法,能得到父母祝福,你能成全我一个婚礼,我就已经十分满足了,再多的东西我怕我无此福泽得享,我怕物极必反,最后适得其反。折颜,你明白吗?这样的幸福太不真实了,我得到的实在太多……”
他是在怕天下悠悠众口。即使权盛如帝,尊贵如王,一样惧怕众口铄金。百蚁之噬可决千里之堤,一着不慎便是身败名裂,他们虽不需顺其民意,但闲言碎语总归是一种伤害。
白真以为,他们只需在自己友好的势力范围之内光明正大地幸福着就够了。
折颜怎会不知白真心中所虑,“真真啊,人心不纯,生活不是只有是非和因由,我们的感情本不涉是非,也无关因由,但心怀恶意或了了无趣的人总会有无数尖酸刻薄的理由来混淆是与非,改写因与由,本就不过一张嘴的事,于他们而言,无端揣测都是茶余饭后,结论伤人与否从来无关紧要,我们可以不在意,但我想要给你最美好的。”茶余饭后尖酸刻薄的谈资本不必理会,但折颜爱他,疼他,不能容许有任何人中伤他,“你知道,人们惧权,却不都心服于权,人们大多不信命,但都心服于天定,所以,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姻缘命定由天,你觉得还会有人深究你我不容礼法吗?即使有茶余饭后的揣测,估计也只有命定一对,天造一双这样的故事了吧!”
“所以……”白真抬头看了看所谓的祥瑞之兆,“这是你有意为之?”他懂得折颜的良苦用心,也明白对折颜而言,自己最有诚意的回报,就是呈他的情,受他的好,一生守着他微笑,此外,别无其他了。
“左思右想,能堵住悠悠众口的法子也只有如此,不过虽我事前有所准备,但我发誓,这祥瑞之兆真的是意外之喜,绝非人为。由此可见,真真,你我果真是命定一对,天造一双,你,注定是我的!”
折颜本是鸟中之王,王之大喜,万鸟朝贺本是自然之理,但吉瑞之光可不是容易伪造的,他本打算在桃林背山之处燃上凤凰火,火光印向天际,制造绯色流光,如此唬人也是能行的,广发喜帖也是为了确保所有人能见证着上天降此祥瑞之兆,是因为天庆他折颜与白真的结发之喜。他想着因身份之别好些人即使接了喜帖的也未必会来,但这不重要,只要人们知道他们成婚之事,只要有人来见证了所谓的天降祥瑞,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会传成真的。
但万万没想到,上天垂怜他至此,吉日一定便随之降下大喜之兆,为他和白真两人当头棒喝染上一脑门儿金光,晃得他们猝不及防,如果没有白止老儿极煞风景的一句“你这单身数十万年的老男人还能有人要,怕是惊吓到他老人家了,感谢我家真真吧”这样的话就更完美了,虽然话不好听,但他不可置否。
还有什么是比命中注定更能让人信任的爱情呢?如果有的话,那必是所爱之人对彼此未来的深谋远虑了吧!
许是年岁太长,导致折颜他自己都忘了,他可是唯一一只由天地孕育而出的火凤凰,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天地之子成婚大喜,为其父母者,岂有薄待之理?此番对世人而言的天降祥瑞之奇景,于他,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白真没办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像风,像云,也像蜜,轻飘飘平淡淡,也沉甸甸服贴贴,更甜蜜蜜绵浓浓,搅着心脏裹成了一坨丝丝余娆的棉花糖。
“折颜,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长这么大,最有成就感的瞬间就是一岁时爬到你身上亲了你一口。”
“哦?”折颜眨眨眼,“难道不应该是我们拜堂的时候吗?”
白真轻轻摇了摇头,心里默默想到——因为那时捧着你的脸吻上去的瞬间,我就已经把你变成了我的所有物,就算没有婚礼,你也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婚礼的筹备十分繁琐,何况三日之期实在过于仓促,且宾客过多,喜帖发出不久,即使只在筹备期,却也已经不少人慕名而来凑热闹,倒在折颜预料之外的不仅许多人来了,而且自这头一日便不得不开了宴席,大抵是冲着这祥瑞,普通小妖与低贱小怪也硬着头皮想来沾沾这天降的喜气吧。
虽然折颜事先悄悄准备了些,可对于这项普天大工程,到底只是杯水车薪,好在昆仑虚、太晨宫与天宫都各自派了好些人来帮着搭手,来沾喜气儿的小妖小怪或许是觉着送不出什么能上台面的礼,纷纷自觉地帮着干活儿,家底儿不够力气来凑,人手怎么也是够够的,整个筹备的过程看起来着急忙慌却也是有条不紊,最杂乱无章的,怕就属二位新人多到无处安放的欢喜了。
也不知是为了报复还是真有那么个规矩,白真被白浅以新人婚前三日不可见面的理由忽悠着关到了北荒府邸。他做好了忙到爹妈不认的自觉,时间太赶,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事宜需要准备与确认,忙起来怕是也不会太多心思思念折颜,然而,他目之所及,人人忙到马不停蹄,就他这个当事人之一闲到不能自已!
正当他按捺不住思念纠结着要不要联系折颜时,折颜养来哄他玩儿的小灵鸟扑扇的翅膀飞到了他面前。先前本是一只,后来折颜觉着一只飞来飞去传话也甚为麻烦,远不如两只灵鸟牵绊着时时对话方便,便又养了一只出来,现下倒真真是派上了用场。
白真伸手把小灵鸟捧进手心里,小灵鸟便叽叽喳喳冒出了折颜低沉的嗓音。
“真真,我好想你!”
白真红着脸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小灵鸟的脑袋,身体里所有躁动不宁的因子听到折颜声音的一瞬间通通得到安抚,他对着小灵鸟说: “想来你也是太闲,这才有心思想些有的没的。”
小灵鸟小嘴一张,立即传来折颜的反驳,“哪有,我也是很忙的。”
白真信以为真,回道:“那你就忙去吧,仔细着些,到时候可别出什么差错让别人看了笑话。”
折颜轻轻笑了一声,“傻瓜,我是在忙着想你呀。”
“老凤凰,尽学着油嘴滑舌!”白真捂了捂脸,捧着小灵鸟躲去了人少的角落,“话说回来,我都快闲出毛病了,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干,也不跟我说我得注意着些什么,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真怕到时候进了礼堂事事出错,要不你跟我细细讲讲,有没有什么是禁忌?”
“没什么大忌,真真莫要担心,到时自会有人领着你,就算出了错也没什么要紧,成亲这种人生大喜事,最重要是开心,只要你觉着顺心开心,那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怎么成?既是人生大事,那每一处细节都必得慎之又慎,万万不得出错,否则一不小心破了你我姻缘圆满,日后生了波折可怎么好!”
“不会不会,真真又忘了,你我是天定的姻缘,坏不了圆满,缘分是天定的,恩爱是我们的,你只要信我便好。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与我拜堂成亲,其他什么事都不要想,省点力气留着我们洞房花烛。”
“老凤凰,你又不正经!”白真羞恼地戳了戳小灵鸟的嘴巴,“不理你了,我也忙去了,你少在这里消磨时间,仔细点看着去,若是坏了我的婚礼,我唯你是问!”
“真真你忙什么?不是有小五跟你阿娘看着呢嘛,我还特意叮嘱过他们不许扰你,你就安安心心地好生懒着,不许累着知道吗?”
白真学着折颜先前的语气回道: “傻瓜,我是忙着想你呀!”
“……”折颜忽然沉了声音,“真真,我想抱你!”
白真得意地笑弯了嘴角,毫不留情顶回去,“给我收了你的小心思,好生给我盯着去。”
“哎,那若是你无聊了想跟我说话了随时叫我,我都听着呢。”
“知道啦。”
就这么你来我往地隔着灵鸟倾吐三日,可算等来了大婚之期。
迎亲的队伍实在声势浩大,数以万计只鸟儿仿佛连着十里桃林与北荒搭了一座比翼双飞的彩桥,两边是以曾经的天地共主东华与天界战神墨渊带领的各路神仙,喜乐和鞭炮从十里桃林一路喧闹到北荒,配上万鸟齐鸣锦上添花更是响彻天际、震撼神域,前头众星捧月着一位身着正红喜袍笑得春风满面的俊俏郎君。
春风满面的俊俏郎君悠悠落地,不费什么功夫便破了门见到了一心侯着他的四海八荒容貌最美之人。
不作雕饰已是四海八荒容貌最美之人,如今略施了粉黛,巧制了大红新衣,粉雕玉琢的精致俊脸点缀一颗娇艳欲滴红朱砂,刀削斧凿的轮廓嵌着黑宝石的双眼,英姿勃发的剑眉捎带风情,狐狸天生的魅态一丝不漏挂在眼尾,喜庆的红印得人更加唇红齿白,媚眼一挑便要叫你知道什么是摄魂惊魄,嘴角一弯便让你懂得什么是勾魂断肠。
折颜无疑是最知道白真万种魅力的人,他爱白真从来不止是爱他那副祸国殃民的容颜,白真的魅力远不止一副皮囊足以概全的,他的真真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却从来不止是因为那张绝美的脸。
但此刻,折颜被那张脸惊艳到了,他痴迷,他贪念,他上瘾,更情不自禁心动。
“真真,你好美!”
白真微微含笑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动两下,似怒还羞地瞪着折颜,“老凤凰,别摆出一副如饥似渴的样子,外面那么多人在呢,你还要不要脸了?”
折颜咽了咽口水,上前牵住他,“实在是真真过于秀色可餐,让为夫着实心痒难耐的紧!”
白真又何尝不为折颜着迷呢?折颜也是天生的好容颜,明明已是一大把年纪,却硬是比那些个小辈更多出几分青春朝气来,实实在在是名副其实的温润如玉、不老童颜,神格最高,仙气卓然,平时一袭风骚粉色衣袍称得人绝世风流,谦俏倜傥,如今红衣加身,风流之外更添沉稳,倜傥之余不乏妖娆,也是诱人的紧。
白真攀着折颜的肩膀,凑过去给了他一个甜头,“吉时快到了,走吧,夫君。”
“哎,走!”
折颜乐呵呵地牵着白真出门,到了外院,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身为火凤凰,浑身浴火,赤焰冲天,尾羽摇曳生姿,羽翅展化升腾,身姿雄发,仰头一声长啸引来万鸟朝凤和鸣。
火凤凰收拢了羽翅,埋头蹭了蹭白真,这便恭顺地转身在他面前伏下,又回头轻吟一声,示意他骑身而上。
这是鸟中之王对他的臣服!
白真飞身一跃,稳稳地落在火凤凰脊背上,霎时赤焰团团笼罩,牢牢护他。赤焰是火,亦是凤凰之血,血脉最中,用心尖一两柔软血肉,全裹了那四海八荒容貌最美之人,成了专属于他白真独一无二的位置。
凤凰火本噬人灼体,却温柔以待白真,这是鸟中之王于世间唯一的爱护。
喜乐鞭炮不断,不出多时,赤焰凤凰已经盘旋至十里桃林,目之所及处,岂止是十里红妆!
凤凰周身泛着燎燎赤焰,飘忽的焰尾连着已弥漫三日仍久久不散的祥瑞之光,好似凤凰身披的战袍,徇烂多姿,耀眼夺目,一派所向披靡之势不可挡的喜庆欢贺,缭乱着众人的眼!
白真摸了摸火凤凰,顺着手底下柔软的毛,“快些下去,你看那些人眼睛都瞪直了,像要吃了你。”
火凤凰低鸣着,鸣出只有心有灵犀的白真能听懂的短调,“真真,那是敬畏。”
凤凰有之,火凤凰仅此一也。世间唯一一只由天地孕育的火凤凰,自然是要受万世瞻仰膜拜的。
“我不管,”白真曲起指头不轻不重地戳着,“我不喜欢他们这么看你的真身,快些化身下去!”
“真真不必为此吃醋,我烈焰缠身,于世人眼前不过一道虚影,他们瞧不得真切的。”
“那为何我能瞧见?”
“你自然是能的,真真可别忘了,你是我的人,由内而外染着我折颜的气息。”
白真悄悄红了脸,由内而外都泛出了遮掩不住的蜜意,“那成,就任你再招摇些时候。”
婚礼的整个进程顺顺利利,毕竟东华与天君派来的人都是专业的,即使是细枝末节也处理地面面俱到无微不至。
白真毕竟是男儿身,虽是迎他进门,但折颜也不愿把他的位置太过女性化,除迎亲循了嫁娶之制,其外一应按照新郎身份行典问礼。所以拜堂之后白真并没有被送入洞房,而是与折颜夫夫一体,共同在外迎宾待客,直到时至**一刻才被众人簇拥着送进新房过洞房花烛夜。
新房外因吉光普照的缘故,依然是朗朗乾坤,如同天宫一般不分昼夜,而洞房内托司命体贴入微之福,特地挂上了遮阳去光的红色幕布,配上闪烁的花烛,和成一屋子迷惑人心的暖色调,柔光打在俊俏的美人身上显得格外诱人。
为防白浅凤九带头闹事,折颜特地施法将新房设了结界,叫外头存了心想偷窥闹事的人不得靠近半分。
以往每次的颠鸾倒凤都是水到渠成,此刻要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那样羞羞的过程,白真自然是羞赧难当的,在大家闹腾之下喝了俩人共同酿就的合卺酒时就已经不可自控的羞红了脸。
“真真……”折颜喜滋滋地搓着手慢慢靠近他,“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一刻值千金,咱们切勿耽搁了良辰,这便睡了吧?”
白真轻轻点了点头,一只小手悄悄从旁边攀上折颜的腰带,“那我来为你更衣。”
折颜捉住白真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另一只手抚过他白皙的脸钻进长发里握住了后脑勺,在柔光暗影里,脑袋凑过去贴上了红润的嘴唇。
唇齿交缠,舍剑交锋,口腔相濡以沫,水乳交融。
白真身后就是鸳鸯红被双人床,折颜楼着他的腰吻着那张唇,转了个圈便把人压在了软床上。
(此处应有2500 的拖拉机)
如折颜所说,夜还很长,他们的余生,也还很长!
祭过天地,拜过父母,折颜和白真,从此也是有名有份的正经夫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