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王殿下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满身是血的宋子韫如同提线木偶一样站在客栈的门口,眼神麻木而绝望,风把他的头发和血衣吹起,十分诡异,像是地狱的使者。周围是被风吹的睁不开眼低头匆匆归家的行人,偶有人抬头看他,惊恐的加快步伐。
寒王殿下最先看到的是宋子韫右手上攥着的血衣,是她的,他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奔到他面前的腿仿佛是不是自己的,软软的,没有一丝感觉。
“在哪?在哪”寒王殿下原本愤怒的声音,因为哽咽听起来更像是在哀求。
宋子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寄和,寄和眼里仍是带着犹疑而害怕的目光似在确认,宋子韫遍布红血丝的眼睛终于有了泪光,转头看向右边客栈的大门,没有回答。
宋子韫看到两个人进了门之后,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脸上,他抬起头,看到半空中有许多正在降落的雨点。
很快,客栈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掩盖在阵阵雷声之下,还有客栈外的一句,“对不起。”
寒王殿下一向自由散漫的眼睛,现下只有愤怒和仇恨。
“是谁?”
“还在查。”夕羽答着,“侍从回当场没有活口。”
“是谁?”寒王殿下看向寄和。
寄和看着他的目光复杂,嘴巴一直紧闭着。
两次了,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寒王殿下抱起紫七想要离开,寄和上前,看到他怀里那张月光一样的脸,似在压抑着什么,“她肯定想回家的,葬也要葬在南陵。”
“我不信你。”寒王殿下看了他一眼,绕过寄和。
寄和眼睛亮了一下,忽然慌了一回神,转过身出门对着楼下的亲卫喊了一句,“拦住他”,亲卫们纷纷拔刀,前台的老板和小二门纷纷退到酒厨那里贴着。
寒王殿下在楼梯口回头,“现在慌了?”寒王殿下嘲笑一声,又严肃地问道:“早干嘛去了。”
“师傅,你是不是有办法?”夕羽似看到一丝希望。
寒王殿下没回答,一边下楼一边走说:“凭你们?”
楼下已经打成一片,夕羽有些急了,冲进屋里,拿出寄平走之前给他的防身利器。
“都别动。”
“夕羽。”寄和回身看到夕羽拿匕首抵着自己,亲卫们看着他们停止了打斗,寄和向前一步,夕羽没料到他会这样,慌张地往后跌了一步,低下头闭上眼,匕首举向自己。
“让她走。”夕羽一字一句的说,他早就过够这棋子般的命运,如今她人都死了,还要再埋在这局里吗。
“大殿下。”楼下亲卫的首领看着寄和,等待着他的决定。
寄和看向夕羽的眼睛有震惊有疑惑,他看不明白眼前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
匕首十分锋利,仅仅是靠近皮肤,已经刺破了脖子表层的皮肤,有血滑下他倔强的脖颈。
一直在旁不语的霁月打破沉寂,“她活着是凤女,死了是她自己。难道你还要把她葬在皇陵,做你的妻。”那语气很平常,却意外地惊悚。
寄和看了霁月一眼,从二楼一跃而下,挡在了寒王殿下的面前,“今天你带着她,就走不了。”
客栈大门伴着恐怖呜呜的大风,飘进一个提剑的人影,跟寄和他们大打出手,亲卫们惊慌之外因为忌惮对方不敢下死手,但来人没有留情,很快众人皆受了伤,寄和的胳膊也被划伤。
“子韫。”
寄和看着那柄熟悉的银色的剑指着自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打不过我的。”子韫的眸子没有颜色,像是鬼魅。
寒王殿下抱着紫七离开,寄和一只脚刚迈出想追上,被银色的剑刺破前胸。
老周抱了两个瓜回到船上,渡口的船因为这场突然的雨来了许多生意散了许多。他慢慢悠悠地用刀切开瓜,感叹着岸边瓜农因为下雨价钱大跳水让他捡了大便宜。
他在船檐下站着吃瓜,看到有个人往渡口这跑,夹杂着风雨,看不清脸。待那人近些,他挥手大喊,“公子,我在这。”
寒王殿下看到他还在,湿漉漉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容易的笑。
老周看他上了船,帮他把背的人扶下来,公子的外衫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姑娘这是怎么了?这衣服怎么没了?”
“她病了。”寒王殿下回答着,“船家,我们去北盈镇。”
“不是去比峡山吗?”船家弯腰从舱里的木匣子里取出一块布巾,笑着递给他,“公子别嫌弃。”
寒王殿下楞了一下,感激的接过步巾,“北盈更近。”
老周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哭过,安慰道:“你别着急,咱们这就走,姑娘肯定能治好。”
寒王殿下点点头。
船在傍晚的时候到达北盈的渡口,老周看公子上了岸,进了岸边的一家茶馆。出来的时候放了一支烟花,那烟花真好看,圆圆的,仿佛一只巨大的红色蒲公英。
“这......”老周看着公子递过来的金子,迟迟不敢接。
“拿着。”
老周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一辈子没见过的钱。
他接了钱之后,想说些什么,回身看到公子认真的看着姑娘,便没有插话。
不一会儿,渡口来了好些官家人,将渡口层层包围。老周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公子。”
寒王殿下抱着紫七出了船,为首的人着灰袍刚被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扶下马,看到只穿着一层里衣的公子,头发凌乱,一脸狼狈,急忙上前,“满庭,这是怎么了?”又低下头看向她怀里用衣服包裹着的人,像是一个女子,女子的一只手在外垂着,看到她手上的绿蝴蝶水晶,心里咯噔了一下,睁大眼睛。
“外公,外公,你救救她。”寒王殿下抬起头,一开口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奔溃地哭起来。
将军也急忙上前,看到父亲的目光始终在那人手上,一脸震惊,后退一步,“这不是阿姊的东西吗”他颤抖着手拨开衣服,露出那人的一张脸,“怎么是个孩子?”
“外公你救救她。”寒王殿下哭的站不稳,跪倒在地上,外公蹲下身安抚地用手摸着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