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不过眨眼功夫,怎么人就不见了。寒王殿下一边往前跑者,一边四处张望。这渡口临近集市,人来人往,擦肩接踵,他不过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在原地转了转就已经晕了方向,着急地跺了跺脚,“紫七,木紫七。”

纵使他将那人全名喊了出来,也无人应声。他现在真的很后悔,垂下眼睑,被人群推着漫无目的走着,心想不会真应了那时柒的卜算吧,手下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笛子,忽然抬眸,不对,就算做不成夫妻,师徒的情缘总有点吧。他几步顺着柱子上了二楼,从荷包中取出碎银就往街上撒,众人纷纷停下弯腰捡钱,他又取出一把,“诸位,有没有人看到一个戴白色斗笠的姑娘还有两个公子,”他顿了顿,有些不情愿,“两位模样生的十分不错的公子,一个白衣一个蓝衣。”

人群中有一位年轻小哥挥了挥手,“我见过,他们刚往那边去了。”

“谢了。”

答话的方向又是一把碎银落地。

在人少的前方,寒王殿下终于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而是悄悄跟着。白衣公子似是察觉,陡然回身,眼神凌厉,寒王殿下眯起眼睛,不漏齿的笑容。

紫七发现宋子韫停下脚步,撩起一面白纱也回身,“师傅?”

师傅敛起笑容,疾走几步,扯了扯紫七的衣袖,面容委屈,“我把钱都给你了,都没钱上路了,船家就把我赶下了船,”他拉了拉行李,“喏,你看,包袱都扔下来了。”

紫七将自己的荷包取出,伸到他面前。师傅迟疑了一下,紫七睁着大眼睛看他,微嘟着小嘴,“拿着。”

师傅笑得不好意思,“都给我啊。”

“都给你。”

宋子韫冷哼一声。

师傅瞥了宋子韫一眼,咬着后槽牙,心想真是块木头,嘴上道:“真是师傅的好徒儿。”抬手接下了鼓鼓囊囊的荷包。

“雪公子若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同行。”

师傅有些惊讶地看向说话的寄和,寄和面上的笑和善儒雅。师傅撞了撞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寄和,露出会心的笑容,“我看你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

“师傅!”紫七两只手将帷帽的白纱撇在两边,带着轻微恼怒。

师傅毫无收敛的意思,抽出腰间的笛子,敲了敲寄和的折扇,“我很厉害的,你那二弟便是我的大弟子,”寄和眼睛亮了亮有些不可思议,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你若是拜我为师,我让你当大师兄。”

寄和摇了摇头,紫七看向师傅吐舌头,“失算了吧。”

师傅附耳到寄和耳边说了句什么,寄和听完敛起笑恭敬拜了个礼,“师傅。”

紫七和宋子韫对视一眼,二人俱是不解。

师傅和寄和走在前面侃侃而谈,紫七和宋子韫并排走在后面,“像大表哥这样的人还会有把柄吗?”

宋子韫摇了摇头。

“可是他们才第一次见。”紫七抬起手指敲了敲脑袋。

又往前走了几步,宋子韫才回答,“第二次。”

紫七侧头看他,“以前是什么时候?”

“在丞相府,你昏迷时。”

“也这样吗?”

“并未言语。”

“那他们这是?”看前面的人又开始变多,紫七将白纱拉下。一小孩忽然从紫七侧边窜过,宋子韫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到自己前面,“小心。”

宋子韫的声音透着清冷,却不见平日里的高傲。紫七冲他笑着点头,才想起隔着帷帽他应该看不见,又多补了两个字,“多谢。”

前面的二人畅聊甚欢,已全然忘了后面二人,还是师傅回了一句,“跟紧了。”又急急地扭回头。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也更加喧闹,宋子韫隔着衣服抓住紫七的手腕,紫七眨着惊奇的眼睛,瞳孔变大,张了张嘴。

紫七正埋怨着,这俩人带的什么路。帷帽忽然被一个高个子的肩擦碰一下,竟然往后翻掉了,她顿了一步,左手抓住帷帽的帽檐,迎面又有两个逆行而来的妇女,体态微胖,将她又往后挤了挤,她个子还小,已经完全看不到另外三人,十分紧张,握住宋子韫的手腕,宋子韫却松开她的手腕,顺势抓住她的手,转过身,顺着人潮,来到她面前,握着剑的手伸到她背后,虚空护着她。紫七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宋子韫,第一次发现他有那么高。

“谢谢哥哥。”

宋子韫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顺着人潮的方向走。

“会走散的。”

“不会。”

宋子韫牵着紫七往右前方的小巷靠近,花费了些时间,终于挤过人群到达巷口,还是有人不断从巷口涌入长街,紫七与宋子韫对视一眼,想着他更不知道,迎面而来一个比自己约莫大几岁的女孩子,她正慢下脚步一直在瞧着身边的宋子韫,紫七往她那走了走,“姐姐,姐姐,今天街上怎么那么多人啊?”

那个姑娘今天心情很好,“今天是我们这儿的大集会,一年才一次,大家都会去呢。”说完又看了一眼宋子韫,欲言又止,想附紫七耳边说些什么。宋子韫看到她靠近紫七,将紫七又往回拉了拉,紫七回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他的手,又往那姑娘身边靠靠,那姑娘附耳说了些什么,紫七噗嗤一下笑了,然后摇了摇头,那姑娘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紫七躬身行礼,“多谢姐姐。”

待那姑娘从他们身后汇入长街,宋子韫看向紫七,“她说什么?”

紫七仰起头看他,眼神却往一旁私家宅院内往白色围墙外延伸的红色蔷薇上,“她夸你长得俊。”紫七撒谎的时候是不敢看人眼睛的。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巷子里不知为什么出奇的静,因为外出私宅皆大门紧锁。只有白墙和脚下灰色的石板路,日头很大,偶有墙内的树枝伸展出来,留有一点林荫,紫七体质这么阴寒的人,被宋子韫握的手也出汗了。忽然看到前面不知谁家在两道白墙间悬着许多白色丝线,丝线下悬着一把把不一样的纸伞,紫七刚想快步走过去,却发现宋子韫不动了。

有蹊跷?紫七抓紧宋子韫往回跑,不知从哪里窜出许多箭,挡了来路,宋子韫将紫七护在怀里,扯下手中帷帽的白纱蒙住紫七的眼睛,将帷帽扔向那些绑住伞的丝线,拔出了剑。

紫七虽被蒙着眼睛,但能听到刀剑相撞的声音,人受伤的轻微呻吟声,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血腥味。紫七感觉到宋子韫松开了自己的手,立马拉下蒙着眼的白纱,看到半跪在地上的宋子韫腿上中了一箭,血已经浸染他白色的衣衫,撑着地的手臂也被割伤,她的脸一下子煞白起来,回身看到倒了一地的人,雪染白墙,地上的血顺着石板的间隙流进路两侧的排水道,就算如此还是有十几个蒙面人站着。领头的看见紫七挡在宋子韫前面,挥挥手,剩下的两个弓箭手放下了弓。

紫七脚边还躺着一个弓箭手,她捡起他手边的弓,以及从他箭筒里散落的两只箭。那动作就像在捡街边的落花一样。只是她的眼睛出奇的冷静,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

紫七将一支箭咬在嘴里,另一只已在弦上,一阵夏风袭来,吹动她染上血色的衣衫。

“大哥,这小丫头...”领头旁边的一个弓箭手嘲笑的语气,下一秒就被射中心脏的位置挣扎倒地。众人有些惊慌,同样惊讶的还有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宋子韫,但他还是用剑挑了一个箭筒的带子背在身上。

蒙面人里涌出一股躁动。

“她怎么会这个?”

“是不是抓错人了?”

······

只有领头的那个人还在死死盯着紫七的脸。

紫七的第二支箭已备好,这一次对准的是那个领头,“后退。”

宋子韫听到这的声音,已经完全认不出眼前人。

领头的伸下手,蒙面人都向后退了几步,又一个弓箭手倒地,“再退。”紫七从宋子韫背的箭袋里又抽出一支箭。

对方继续退着,这次退的稍远一些,领头旁边又有一个人倒地。

“你可以一直试下去。”紫七的语气有些飘忽不定,仿佛你永远抓不住她放箭的时机。

“大哥。”

“走。”

那些人纷纷四散跳进别人的院墙,紫七将脖子上的白纱解开,绑在宋子韫受伤的胳膊上,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只是左手上的弓再也没放下。

没走多远,宋子韫中箭的左腿忽然麻痹的失去知觉,整个人一下子栽倒,紫七双膝跪地抱住他,膝盖有些疼但她现在根本顾不上,宋子韫松开右手中的剑,单手撑地,翻转过来,坐在地上。

紫七拿起剑割开他腿部中箭位置的衣服,果然,伤口正渗出带点黑褐色的血。紫七起身跑向那些倒在巷子里的蒙面人,她不停地在那些人身上翻来翻去,却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衣服上都是血。

毒素正一步步侵入,宋子韫的下身已完全失去知觉,上半身也软绵绵的开始失去力气,他感觉天旋地转,看着紫七的目光也开始弥散,但这一切并不痛苦,就像喝醉了一般,但他甚少喝酒,所以这种感觉很陌生。

当他的手臂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躺下来,他的意识还在,可以看到巷子里狭长的蓝色天空,没有一朵云,就像那个人衣服的颜色,忽然天一下子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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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说
连载中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