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外，暮色已沉。
长廊两旁的灯笼被下人们一盏盏点亮，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次第绽放，将甬道映得影影绰绰。
张晓婉走出书斋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虽然大哥不愿同行，但阿尘的加入让她心里多了一丝底气。
她在前院等候时，青荷跟上来替她整理方才跑乱了的鬓发和衣裙。这丫头眼睛还红着，手上动作却麻利，一面替她抿着碎发，一面抽抽噎噎地念叨：“大小姐，您真要去西北？奴婢听说那里黄沙漫天，连口水都喝不上……”
“好了。”张晓婉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留在府里，替我看好拾翠居。”
青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多时，阿尘便从偏院赶了过来。她已换了一身更便于行路的深青色短褐，腰间束着革带，脚蹬厚底布靴，肩上挎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头发束得比平日里更紧些，整个人显得利落而沉稳。
张晓婉看着她远远走来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似乎与府中其他小厮不太一样。那种不同，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走路的步态太稳，或许是脊背挺得过于笔直，又或许是那双眼睛过于沉静。
“大小姐，”阿尘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大少爷已吩咐下去，护卫的人选也已定好了，共六人，都是府中身手最好的。行李与盘缠正在准备，稍后便可送到。”
张晓婉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守在院门外的丫鬟忽然快步走了进来。
“大小姐，夫人请您去一趟静姝苑。”
张晓婉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怕老夫人的劝说，也不怕族中长辈的阻拦，可面对母亲……她的心忽然有些虚。
“走吧。”她对丫鬟说，又转头看向阿尘，“阿尘，你先去清点行装，待会儿我在母亲那里出来后，再与你确认行程。”
阿尘颔首：“是。大小姐放心。”
张晓婉跟着丫鬟穿过几道月亮门，沿着九曲回廊走向静姝苑。
她在心里打了一路的腹稿。要怎么说服母亲？母亲定会反对，定会哭，定会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她走。她得把话说得周全，把道理讲得明白，让母亲知道，她不是鲁莽，不是任性，而是——
算了。
她哪有什么道理。
她就是放不下父亲。
静姝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