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苦夏。”
“年龄。”
“17。”
“今年京大入学的新生?”
“不是,大二。”
正在做记录的民警微微一顿,这才注意到这位从进门起就极其安静,更是被那位张牙舞爪的报案人映衬得仿佛不是施暴者而是受害者的姑娘长着一张极其干净的脸。
恍若雪后初春巍巍傲立的一簇嫩芽。
民警核对过她的身份证,拿起另外一个,看向与证件照判若两人的浓妆女网红,皱了皱眉:“拿错身份证了?你不是个女生吗?身份证上怎么写的是「男」?”
对面一噎,挺起胸道:“咋了,没见过做变性手术的啊?我心理性别就是女生,身份证只是还没改过来。”
民警:“......”
“行,接受调解吗?”
“不接受!”话音未落,歇斯底里的飞沫喷了他一脸,“我不差钱,我就让她道歉,全网直播,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们帝都的大学生什么素质,还名牌大学呢,差点儿让杀人犯混了进去。”
说着就拿出手机,熟练点开直播,“各位家人们都看看啊,我今儿送我弟开学报到呢,这个疯子突然冲过来,要拿一根竹签戳瞎我的眼,好家伙儿,差一点点我整个脸都毁容了!大家都看好了啊,就是这个女生——”
镜头在即将转向苦夏时被移开了。
直播里,因着网红账号自带的流量和极具噱头的#名校、高材生、杀人犯#等词条疯狂涌入的网友只来得及看到一只骨节纤细的手。
紧接是清冷玉石磨碎的嗓音。
仿佛瑶池上终年缭绕的一抹云烟。
“未经允许侵犯他人肖像权,我可以直接报警追究你刑事责任。”穿透屏幕的嗓音平静至极,模糊得恍似自云端垂落。
【卧槽槽槽,声控人没了!!!】
【小姐姐声音好好听!!!我不信有这么好听声音的小姐姐会干出毁人脸的事诶。】
【大丽丽的直播风格你们还不知道吗?自己变性的手术都能拿来炒作,啥哗众取宠她拍啥,搞不好这次又是摆拍,奶新人出道呢!】
【那这次血本下的也忒大了,都跑派出所去了,啧啧,新人不红天理难容哦。】
......
周诗丽一哽,不甘心地收起手机:“闹了半天原来你懂法啊,那正好,我也要报警,我还要找律师,告你故意伤人,你还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她伸出手,“一万!少一个子都不行。”
“好。”
极其干脆的回复。
周诗丽顿时后悔自己要少了。
她恨恨看向对面那张自始至终平静的面庞,戴着口罩,只露着一双眼睛,可即便如此,那双看不真切如烟笼罩的黑眸依然有着足以摄人心魄的美。
tmd,小小年纪就这么勾人,长大了还了得。
“说完了吗?”仿佛察觉到她心思,那双沉静的清眸缓缓上移,与她对视,“现在,到我了。”
周诗丽嗤笑,翻个白眼,一副“我是受害者诶你能翻什么浪”的不屑。
“行行行,你说,正好让警察叔叔评评理,哎呀,这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是靠什么考上的名牌大学,该不会是靠的脸吧?呵呵。”
她掩嘴娇笑,嘲讽之色一览无遗。
苦夏置若罔闻,只是拿出手机:“和它道歉。”
周诗丽靠近,看清屏幕上是什么,笑岔气了:“小姑娘,你脑子有病吧?!让我和一条狗道歉。”
“道歉。”苦夏神色未动,重复道。
周诗丽:“你tm听不懂人话吗?养了条狗自己也成狗了?哎呀,不好意思呀,忘了这条狗是你好朋友了,你还真听不懂人话呢。”
做笔录的民警听不下去了,敲敲桌子:“安静!嘴巴放干净点!”
他看向苦夏,因着那双干净得过于漆黑的眼,语气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小姑娘,这条狗怎么了?受伤了?”
“受个屁的伤!一根毛都没掉!比老娘都生龙活虎。”周诗丽嚷嚷,“我好心喂它点吃的,结果被这不识好人心的狗主人差点儿当场戳瞎,哼,狗咬吕洞宾!”
苦夏抬眸,眸光极冷:“你喂的是巧克力。”
“巧克力怎么了?那还是进口的呢。”周诗丽一脸不以为意。
那巧克力多贵啊,要不是为了摆拍,营造她热爱小动物的善良人设,她才不舍得把这么贵的巧克力喂路边的阿猫阿狗。
苦夏:“......”
呼吸极轻地缓了缓,掐进掌心的指尖紧紧收拢,这才开口,“它会死的。”
“啊?是吗?”周诗丽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事儿根本不值一提,“可它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这不就行了。”
就算真有事又怎么了,不就一条狗吗?
一条狗的命难道比她的脸还值钱吗?
当然没有,连给她当宠物都不配,她可是个日入几十万的大网红。
苦夏刚刚松开的手指,在这一瞬绷出了纤细的青筋。
望向她,清黑的瞳孔溢满寒霜,一字一顿,“和它道歉。”
“你tm聋啊?!没听到我说——”
话语戛然而止。
在对上那双美得惊人的黑眸的一瞬,周诗丽惊出了冷汗。
第一次,在鱼龙混杂的网红圈摸爬滚打练出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干净脆弱得仿佛她动动手指就能碾断的小白花,是个疯子。
极其危险。
那根在发现她喂那条狗巧克力时疯一样要刺向她的竹签,当时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仿佛她伤害的不是一只狗。
而是比人还要珍贵的生命。
周诗丽移开眼,不情不愿地开口:“你先给我道歉,再把我精神损失费给付了。”
几分钟后,收到钱,周诗丽签完名,捏起手机冷笑着看眼苦夏,丢下句“小姑娘,咱们后会有期”,转身出门。
已是夏末,京市依然暑气未消。
细碎的光裹挟着风笼罩而来,苦夏不由闭了闭眸,有些刺眼,像莲子羹喝到最后,舌尖漫着苦。
“夏夏!”马路对面,翁涵和她招手。
苦夏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你和一网红在咱学校附近发生争执的事儿都被人传论坛上了,你还好吗?没受欺负吧?”翁涵打量她一圈,确定全须全尾,这才松口气,“走,大小姐带你点几个狗男人压压惊。”
苦夏没动,眉尖蹙了蹙:“你看到晴天了吗?”
“晴天?它没有跟着你吗?”
苦夏摇摇头。
当时场面混乱,周诗丽身边的工作人员围着她不让她走,她只听到了晴天急得乱转的几声狗吠,紧接就不见了踪迹。
“放心,晴天是这片流浪狗里的老大,都知道跟着它有肉吃,没有狗敢欺负它。”翁涵拍拍她,指指不远处的小巷,“刚等你时去那边转了转,别说,新开的店质量就是高,小帅哥们一个赛一个地会哄人开心,保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话刚落,被苦夏轻轻睨了一眼,立马闭嘴,“知道啦,晴天的正宫位置不容撼动。”
苦夏拿出手机,查晴天的定位。
和翁涵去的地方是一个方向。
翁大小姐口中的「狗男人」宠物店并不叫狗男人,而是有一个略颓废的名字。
叫【打烊】。
刚进门,翁涵就两眼放光,一手抱着一个,乐不思蜀得仿佛渣女:“嗷嗷嗷,小胖胖,小肥肥,小可爱,小短腿,有没有想姐姐呀?啾啾啾啾啾,快让姐姐亲一口。”
苦夏眸光扫过一屋萌态可掬的狗子,蹙眉。
晴天最后的定位显示的就是这附近,却没见到。
她弯下腰,指尖温柔抚摸着凑上来的一只柯基,拿出晴天常吃的食物:“有没有见过一只和你一样毛色的小狗,比你要高一点,没有你这么胖......”
她认认真真地说着,仿佛对面真的全都能听懂。
门外长巷,悠悠斜阳的青石板路吱呀。
仿佛一粒雪落入亘古的寒潭,万籁阒寂。
空气无端冷了几分。
门从外推开。
小屋里,喧嚣热闹的欢声裹着狗吠扑面,阳光落下一道极长的黑影,切割出细碎的斑驳。
脚步很轻,几近无声。
直到怀里一只不安分的小土狗扭动着身子,想要下去。
一只手轻轻把它往怀里按了按,骨节分明,恍如青竹,“你在找她?”
小狗嗷呜一声。
风穿堂。
明亮的光将那道长影垂落,缓缓靠近,不动声色地将背对着他们的一道纤细背影拢入怀中。
光影重叠。
于雾凇弥漫的墙纸上翩跹起深海的明月。
苦夏回眸。
安静伫立的少年个子极高,穿着传说中名校预备役的京市一中校服,袖口挽起,如玉石的腕骨露出,皮肤极冷,仿佛封禁了千年的白玉。
他垂眸逆光,冷冽席卷的风模糊了轮廓,额前碎发遮着如松料峭的剑眉,鼻翼挺直,唇线凉薄。
唯眼尾下一点墨汁渲染的泪痣,平添了几分情意。
“卧槽!红豆生南国,狗咖出男模。”翁涵凑近,拿眼睛上下品鉴了一番,啧啧,“这禁欲系的少年郎放内娱也是颜霸待遇了吧,咱学校的师妹们在咱们毕业后吃这么好?不公平,师姐现在就退学,回去早恋,哦不是,重战五三。”
苦夏没说话。
只是朝晴天伸出了手。
小眼睛瞬间亮起的晴天嗷呜着就要下来,那只似比它的小主人还要冷上几分的手这次没再阻拦,指尖轻慢地拨了拨它脖子上的项圈。
一直静默的少年动了,走近,屈膝蹲地。
长指懒懒插入脚下蓬松的一团毛发,抬眸看她:“姐姐是在找它吗?”
“妈耶!”翁涵摸了摸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这什么斩妹又斩姐的低声线!别喊姐姐了,直接喊老婆吧!我允了!”
苦夏目光直直落入那双雪化的寒潭。
这一次,终年缭绕的昆仑山拨开了云雾,露出了艳绝的真荣,仿佛月色一把揉碎天光倾泻,骄矜而缓慢地流淌,吞噬着深海无尽的波光,而那恍如上好的玉石勾勒出的眼尾,清俊冷厉。
他仰眸看着她,眸光专注,无端幽深,雪水淙淙的冷自带的散漫都被压了下去,脖颈绷出了漫不经心的线条,沿着系得一丝不苟的衣领溢出。
清晰到,苦夏能看清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无端燥热。
苦夏移开眼,淡淡“嗯”了一声。
那道低暗得与禁欲外表格格不入的嗓音并未离开,只是抬起手,在晴天扑棱棱的小短腿即将冲到苦夏怀里时,勾住了它的项圈。
“姐姐,”少年嗓音疏离,不疾不徐的声线却又在尾音落下时轻轻上扬了几分,那分淡漠得寒川高岭的距离削弱,仿佛风雪夜温的一壶浊酒,在这一刻,莫名有了温度。
“可以发个这条项链的链接吗?我想给我们这最狗的,买一个。
很久很久没更新的布丁回来了呀,和所有一直牵挂着布丁的小可爱们说声抱歉诶,让你们久等了!鞠躬!
是夏天了呀,所以想写一个夏天的故事,**型的姐弟恋,和正常人稍稍有些不同的阿斯女主,心里很狗但嘴上隐忍克制的疯犬,希望第一次写这样题材的布丁不会让你们失望!鞠躬,隔空给你们抱抱,给所有还愿意看布丁写文收藏布丁的小可爱们一个亲亲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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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红豆生南国,狗咖出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