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静养了好几日,孟栖梧已经可以慢慢下床走动。
自她穿来这具身体,踏入牢笼般的孟府,日日谨小慎微,步步心惊,不是应对孟婉柔的刁难,便是规避府中纷争,从未有过半分闲暇,好好看看这繁华京城,更从未为自己添置过一物。
她想亲自逛逛京城街巷,挑几匹好看柔软的新衣料子,为自己做几身利落干净的衣衫。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风日和煦,院中下人各司其职,看管松散。
孟栖梧避开往来仆役,悄悄拉着春雨躲进僻静的后院墙角。
后院外墙不算极高,却是府中最偏僻无人看守的一处。
春雨看着高墙,又望着小姐尚且苍白的面色,急得眼眶发红,死死拉住她的衣袖,满心担忧: “小姐!万万不可啊!您伤口才刚好,怎么能翻墙!万一扯裂伤口,旧伤复发可怎么办?而且私自出府,若是被老爷和大小姐发现,又是一场祸事!”
孟栖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无妨。”她声音轻缓却笃定,“身子我自己清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罢,她抬手攀住墙头,借着微弱的力道借力翻跃。
身形掠过墙面的一瞬,后背肌肉骤然发力,原本愈合结痂的伤口瞬间被狠狠拉扯!
撕裂般的痛感骤然炸开!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忍住了喉头的闷痛,稳稳落在墙外的小巷地面。
墙外清风拂面,没有孟府沉沉的压抑,自由的空气扑面而来。
墙内的春雨急得快要哭出来,扒着墙头低声急唤:“小姐!您疼不疼?快回来吧!真的太冒险了!”
孟栖梧站稳身形,抬手轻轻拭去额间薄汗,回头对着墙头上焦急的春雨淡淡一笑,语气安稳笃定:
“我没事的,只是小伤,不碍事。”
“你就乖乖待在府里,也不用跟着,我一个人去逛逛,挑几块料子,很快就回来。”
被困太久,她只想独自偷得半日清闲,好好喘一口气。
语罢,她不再回头,转身抬步,顺着僻静小巷,朝着京城热闹繁华的长街走去。
京城长街烟火繁盛,两旁商铺林立,绫罗绸缎的铺子琳琅满目。
她缓步走在街上,避开人潮,目光慢悠悠扫过各家布店,最终停在一家装潢雅致,料子上乘的绸缎铺前。
孟栖梧抬步走入店内,目光细细流连在一排排布匹之间。
店内伙计热情上前招呼。
孟栖梧抬手,正要伸手去抚上那匹锦缎——
突然伸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手,快她一步,直接将那匹月白流云纱一把抽走。
清脆灵动,带着几分娇憨傲气的少女声线随即响起:“这块料子,我看上了。”
孟栖梧抬眸望去。
身前少女一身杏色绣海棠的华贵衣裙,眉眼明媚鲜活,面容娇俏,浑身透着大户嫡女养出来的明媚张扬、无忧无虑。
她看着对方怀中的料子,语气平静从容:“这位小姐,抱歉,这是我先看上的。”
徐若宁眨了眨眼,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大方又随性地扬唇一笑,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叠沉甸甸的银票,随手递到孟栖梧面前,底气十足:“无妨,本小姐给你银子,这些钱,足够你直接买下这家整间布店了,所以这块料子,我要了。”
财气十足,坦荡直白,并无恶意,只是惯来想要的东西便从不会退让。
孟栖梧看着眼前的银票,低低轻笑一声,笑意清淡:“小姐出手确实大方啊。”
“只是万事皆有规矩,做人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这是最基本的道理,看小姐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定然是顶级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女,怎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徐若宁闻言顿时一噎,收了笑意,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垮了点娇纵的气焰,颇为苦恼地嘟囔:“哎呀,你怎么也跟我讲大道理?”
“我阿兄最是啰嗦,日日对着我念叨规矩道义,为人处世,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抱着怀中的流云纱,歪头看着孟栖梧,依旧带着几分富家小姐的随性洒脱,扬声道:“可这不过是一匹寻常料子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较真?我给你十倍的价钱补偿你,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你就让给我好不好?”
孟栖梧静静看着眼前鲜活娇憨的徐若宁。
少女眼底只有纯粹的喜爱与率性,没有孟婉柔的嫉妒阴毒,没有居高临下的折辱恶意,不过是被宠大的嫡女,想要一物便直白争抢,坦荡又纯粹。
再者——十倍价钱换一匹布料,怎么想都是稳赚的买卖。
孟栖梧心底轻笑,谁会跟钱过意不去?
她缓缓松了语气,眉眼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罢了,看你是真心喜欢,就让给你好了。”
徐若宁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雀跃,像得了珍宝一般。
她当即爽快地又补了数张银票,齐齐塞到孟栖梧手中:“太好了!多谢你!说好的十倍价钱,一分不少!”
孟栖梧坦然接过,仔细叠好收进袖中,动作从容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局促。
不占便宜,也绝不委屈自己。
徐若宁抱着心仪的月白流云纱,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眼前人生得清婉雅致,气质通透淡然,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温柔却有风骨,和京城里那些趋炎附势,矫揉造作的贵女全然不同。
当即主动凑近几分,笑意明媚:
“你人也太好了吧!又讲道理又爽快!”
“我叫徐若宁,是忠勇侯府的女儿。”
她大大方方自报家门,随即满眼好奇地问道:“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改日我也好登门拜访,和你做个朋友!”
“我叫孟栖梧,出自孟府。”
她坦然报出自己的身份。
徐若宁细细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夸赞:
“孟栖梧。”
“很好听的名字,清雅又别致,很衬你。”
徐若宁抱着怀里的流云纱,笑意明媚:“今日能遇见你实在有缘,改日我定然备好礼物,亲自登门孟府拜访,往后我们便是朋友了!”
孟栖梧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
自她来到这个世界,身处孟府泥潭,所见皆是凉薄算计,欺凌折辱,以身份论高低。
她第一次遇见这般纯粹的人,不看家世,不问出身,只因合眼缘,便真心待她,愿与她相交。
她唇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浅笑,轻轻颔首:“好,我等着徐小姐。”
“私下里,你唤我栖梧便好。”
“栖梧。”徐若宁立刻改口,愈发亲近,眼底满是欢喜,“那我今日先回去啦,改日一定去找你玩!”
说罢,她小心翼翼抱着心爱的料子,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开,鲜活明媚的模样,像一束撞进她灰暗生活里的暖阳。
孟栖梧立在绸缎铺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一片温润澄澈。
原来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带着偏见与恶意。
春日暖阳铺洒在肩头,街旁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人间烟火融融,难得让她从孟府的压抑里抽离出来,得了片刻轻松。
她指尖揣着刚到手的丰厚银票,心里安稳松弛,本打算再挑几匹寻常布料。
可下一瞬,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起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宿主触发重大主线新任务!】
突兀的声音骤然砸下,惊得孟栖梧脚步一顿,心头刚升起的闲适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闭了闭眼,心头一股无力的烦躁涌上来,在心底无声吐槽,满是无奈与疲惫:
“能不能让我消停几天?”
“天天任务任务的,真把我当卧底特工了。”
系统无视她的吐槽,语气平直刻板,字字清晰地播报任务指令:
【三日后,安王慕玄设宴接见楚国来访大使,府中会征召临时舞姬助兴。】
【宿主任务:混入舞姬队伍,潜入安王府,伺机进入安王书房,盗取安王专属私印。】
短短几句话,字字凶险,每一个字都踩在生死边缘。
孟栖梧瞳孔一缩,瞬间驻足,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
“你让我去偷安王的印章?”
安王是什么人?
是朝野上下人人称颂的温润贤王,是心思深沉,谨慎到毫无破绽的幕后之人!
他的王府守卫森严,书房更是重中之重,是整个王府戒备最严密的禁地!
潜入王府,靠近书房,盗取私印,这根本不是任务,是送死!
她后背未愈的伤口仿佛都隐隐作痛,心底满是后怕,继续跟系统拉扯:
“我疯了才会接这种任务!”
“我一旦被发现,私闯王府,偷盗亲王信物,是重罪!”
系统声音依旧冰冷无温,不带半分人情:
【任务为强制主线任务,不可拒绝、不可拖延、不可规避。】
【任务成功:解锁核心剧情线索,获得高阶生存奖励。】
【任务失败:触发终极惩罚,宿主直接抹杀。】
冰冷的惩罚落下,彻底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她终究,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