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又圆又大。
天空高远湛蓝。夜风清凉如水。
北顾穿着黑色的斗篷,秦燕羽也穿着黑色的斗篷。二人身长玉立,健硕英俊。每人手里都提着装着果蔬的篮子。
锦年也一样黑色的斗篷。身量微微单薄。他手里也提着篮子。
三人在月色中走向后山的墓地。
三人的背影在月色中显得挺拔坚毅,优美动人。
此时去祭奠自己已经故去的父母,对北顾来说异常安宁。
他相信父母亲一定能在这样的夜晚不受打扰地看到他们。
陈冰看着眼前三个人的背影,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秋水山庄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北顾一行三人渐渐隐在清亮的月色中。
管家陈冰回到前院,默默叹息一声,大小姐该回来了。
今日是中秋,她更该回来了。难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正出神时,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陈冰迅速起身,他不由自主地冲到了门口。
门房仆人躲在门厅里,默默地看着管家陈冰。
这个陈二叔从来都这样,每到夜晚总是这样,一有马蹄声他就蹿到门口张望。
这么多年了,就是秋水山庄没有开门的那些年,他也是这样,只要听到马蹄声,他总是要扒着门向外张望。
他是盼望小姐和少爷能回来,这一盼就是十八年。青年成了白发中年人。
少爷到底是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小姐也迟早能被他盼回来。
果然,马蹄声越来越近。
陈冰开始哆嗦起来,他叫道,“二狗,小小小姐回来了,是不是,是不是?”
躲在门厅的年轻门房从暗影中走出来张望,附和道:“是是,二叔,应该是小姐回来了。”
平时他也习惯了陈冰的神经质,现在他也有点神经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虽然他年纪轻轻,从未见过小姐和少爷,可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已经变得和管家们一样神经。
两匹马迅疾的马蹄声向着秋水山庄的方向传来。
陈冰早已经跑到外面的矮墙上张望。两个人中果然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陈冰喜极而泣。
叫二狗的年轻人叫道:“二叔,有一个是女子!”
说着伸手把站在矮墙上的陈冰接了下来,“二叔,快准备一下。”
认真地给他扯了扯衣角。努力地给他抚了抚衣襟。
这次来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大小姐。
因为少爷回来了,小少爷也回来了。现在大小姐该回来了。
他们猜的没错。
金露白和穆雨别日夜兼程,终于在中秋的晚上回到了阔别的家中。
穆雨别飞身下马,他轻轻搀扶金露白下了马。
看得出来,他们二人都极为疲惫。
陈冰迎上来,他认出来了,来的人是大小姐金露白,而跟过来的是当年江南穆家的二公子穆雨别。
穆雨别来过多次,虽然每次都黯然离去,陈冰是记得他的。
一瞬间陈冰喜极而泣,上前叫了声:“小姐回来啦。”
金露白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叫了声“二叔”,泣不成声。
她看着自己生活多年的山庄大门的时候眼泪就流下来了。
一切如同年少时一样。大门,院墙,树木,河流……
陈冰忙将金露白拉起道:“快快起来,今日是中秋,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穆雨别上前扶住金露白,颔首叫了声“二叔”。
陈冰慌忙拭去眼泪,微笑躬身道:“是姑爷回来了。”
“玖儿呢?”金露白问道。
“少爷带着小少爷,还有雪山派的秦掌门,去给老爷和夫人敬酒去了。”陈冰忙道,“小姐和姑爷快快进家吧。”
小姐的院子早已经收拾的一尘不染。
今日是中秋府里的家仆们已经过节去了。包括日夜思念小姐的樱桃。
锦年跟着北顾祭拜了祖父母,便默默地依偎在北顾的身边。
秦燕羽知道北顾想多坐一会,也便默默地陪坐在边上。
北顾安安静静地坐在父母的坟前。
他的内心深处也一定在想,姐姐应该回来了。
锦年虽然坐在他的身边,总忍不住望着来路,他也在想,母亲该回来了。
是的,如果他的母亲回来,第一时间一定也是来这里。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远远有人来。
锦年脱口道:“我娘回来了。”
他这句话,就像他娘一直在山庄,不过是出了趟远门,现在回来了一般。
北顾迅速回头,清冷明亮的月光下,一个女子子正跌跌撞撞地走来。还传来戚戚的哭声。
那是他姐姐。他扑了过去,简直连滚带爬。
他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只远远地看见身影就知道是他最亲的姐姐。
北顾瞬间痛哭失声,悲怆叫了声“姐姐”。声音响彻后园。
他这一声几乎吓傻了锦年和秦燕羽。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大男人痛哭失声成这样。
“阿玖……”
金露白一把抱住跌跌撞撞奔过来的北顾。也失声痛哭,声音嘶哑极为悲怆。
其他人听她伤痛欲绝的恸哭声,不禁悲从心起。
这种恸哭与他们二人始终是来的太晚了点。
伤悲之情让人动容。
金露白只哭的声嘶力竭,扑倒在父母的坟前,“爹,娘,儿回来了……”
一声声的哀哀恸哭传遍后园。
整个秋水山庄都笼罩在深深的悲伤里。
这种悲伤是沉默了十八年后的悲伤,伤疤重新被揭开,痛彻如当年。
锦年默默流泪。他能想象自己母亲的伤悲。
秦燕羽和穆雨别默默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悲伤深深感染了他们。
终于管家陈冰来了。
他上前劝道:“小姐,不能再哭了。再哭老爷和夫人会不忍心了。”
一边说一边拭了拭眼泪。
转头和北顾道:“少爷,大小姐一路奔波劳碌,早些带她回去吧。”
北顾点头,扶住金露白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金露白果然已经软了下去,北顾大惊,叫道:“姐姐,姐……”
秦燕羽抢上一步,掐了金露白的人中,手腕一翻,一股强力输入金露白的心脉。
那些年他照顾北顾,早已久病成医。
穆雨别也许是因为太过劳顿,反应有些迟钝。
他扑过来,北顾已经将金露白抱起来。
一行人匆忙往回走。
金露白微弱的声音道,“我没事。山上有人。”
秦燕羽已经飞了出去,锦年紧随其后。
果然山上的大树后面闪出一个人来。
“不要伤他。”金露白又虚弱道。
穆雨别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