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们进来吧。”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声音醇厚又少年。
这是一个怎样干净的人,他的声音才如此干净通透。
秦燕羽站在楼梯的转角,有些仰慕地看着楼上的房间。
从善躬身请秦燕羽和薛南寻上楼,二人随他进了房间。
走路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
无论是秦燕羽还是薛南寻江湖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是见到眼前的人,他们多少有些噤若寒蝉的崇敬。
眼前的这个男人像玉雕的神明一样端方雅正,落拓从容,几分宽厚的善意让他更加耀眼。
男人挽袖倒茶,轻轻给他们放好。
手干净修长,有力。
“二位坐。”
从善默默地退了出去。他此时完全不是老板那般自然大方,竟也带着几分敬畏的拘谨。
人的感觉就是那样莫名其妙。
眼前的男人他们根本不熟,也没有半点亏欠的地方。
可是见到他就是这般瑟缩和敬畏。
秦燕羽不敢落座,上前施礼道:“在下雪山派秦燕羽。”
“巫山派薛南寻。”
“在下穆雨别。”穆雨别说着微微一笑,似乎是自嘲,又似乎是对面前二人的友好。
他似乎并没有想寒暄的意思。
哪怕秦燕羽是雪山派掌门,千叠剑法出神入化。也不管薛南寻是不是巫山派掌门之子,江湖公认的少掌门,他都不想寒暄他们的事情。
“二位来是想和我切磋剑法吗?”
秦燕羽看了看薛南寻,深深一揖道:“不敢,在下二人仰慕前辈的威名,所以,所以希望一睹尊容。能和前辈同座共饮,在下二人已经荣幸至极。”
秦燕羽落拓不羁,此时却如此彬彬有礼,谦逊沉静,像换了个人。
“惭愧,在下出江湖早,并不比二位虚长多少,前辈不敢当。”穆雨别轻轻啜饮了茶。
“是在下唐突了。”秦燕羽说着和薛南寻坐在了穆雨别的对面。
“无妨。阁下二人在四水城内可有秋水山庄故人的消息?”穆雨别问道。
秦燕羽又看了看薛南寻。
薛南寻道:“并无消息。”
穆雨别微微有一丝怅惘。
“这里,彩衣帮的人也没有消息吗?”秦燕羽小声道。
穆雨别轻轻摇了摇头。
“先生莫及,一有消息,我等一定告知。”
秦燕羽体现出少有的耐心和善解人意。
这种耐心和善意只有北顾在的时候,他才能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江湖盛传燕羽乘风,北顾倾城一对璧人,北顾据说一直和你在一起,今日何故未见?”穆雨别问道。
“他,他有些事情,已经离开了四水城。”秦燕羽道。
他已经知道北顾去了秋水山庄。据传回来的消息说他还在秋水山庄住下了。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为何北顾要在秋水山庄住下。难道北顾也在等着大小姐金露白?
穆雨别点点头道:“了然。”
醉香楼的茶不错。
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三人仍然在醉香楼喝茶。虽然三人说话不多,气氛渐渐舒缓。
秦燕羽听到了利剑划过夜空的声音。
在四水城内有利剑破空,肯定正常,但绝不是个好事。
穆雨别肯定也听到了。
此时三人薛南寻的武功稍微差点,他的神态看出来,他也听出来了。
剑气凌厉,不是江湖顶尖的高手没有这样的剑气。
醉香楼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眼前的穆雨别没有动,秦燕羽和薛南寻也不好先动。虽然他们很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很想出去看看热闹。
剑气越来越浓重。直到醉香楼的大门砰地被撞开。
秦燕羽起身,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身形一晃已经掠下了楼。
正好接住了被撞飞的从善。
从善是彩衣帮的八大高手之一,武功在江湖上至少要跻身一流。
可是此时被撞飞,直往后跌,幸亏秦燕羽在后面接住了他。
秦燕羽身形一错,回手接住一掌。
这时才看清来的人,脸色惨白,眼眶发红,面目奇特,状若发狂。
这个人是个男人。
若不是此时形容怪异,该是个魁梧帅气的人。
能接秦燕羽一掌若无其事的人,放眼整个江湖也不多见。
这个面目奇特的人欺身而上,向秦燕羽袭来。
秦燕羽推了一把从善,道:“退后。”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奇特的人就是中毒傀儡。但是不是凤凰山庄的二小姐。
说话间避开袭来的剑,双掌如风,连拍数掌,至少用了八成的力道。能在这个时候面对傀儡还能留几分力气的也就只有他了。
可惜他了忘了此时北顾不在他身边。他身边的空门只有他自己应对。
醉香楼到底是有江湖经验的地方。此时不想让更多的人涌入,院门也关上了。
可是江湖人陆续跟来。
穆雨别站在楼上看着楼下情形,薛南寻站在他的身边看着楼下秦燕羽身形如魅,掌如飓风。看上去没什么危险,他不需要出手。
大堂里似乎起了一股奇怪的风。涌进了几个人。
进来的人有人认得这个傀儡,其中一人道,“这是七十二码头的三当家的钟御。”
可说话的人话音刚落,人飞了起来。
有人从后面打飞了他。看来他不该多嘴。
七十二码头的人,不想让傀儡的身份公开。
空中无端飞过一条绳索,是穆雨别的软鞭嗖地飞过,托住被打飞出去的人,用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将人从安全放下。
薛南寻也飞了出去,袖中暗器瞬间射出。
在秦燕羽的背后又出现一个神色诡异的人。
这就是秦燕羽所说的中毒傀儡。
脸色青白,目光呆滞,周身似乎没有知觉,觉察不到疼痛,只会发狂一样攻击阻挡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傀儡从门外进来,见人就发了狂。
大厅里的几个人吓得立刻散到了角落。
有两个躲闪不及的人差点被击中,幸亏薛南寻飞扑过来。
薛南寻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抑制住傀儡的攻势。好在有秦燕羽,还有穆雨别。
有人轻呼:“昆仑派掌门的长子楚月明。”
薛南寻心里苦笑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此时拦截的是昆仑派的长子楚月明。
楚月明生性温厚,与江湖诸家一向交好,怎会落得如此情形?
他与薛南寻虽不能说相交甚笃,也颇为熟识,江湖上每遇盛事,二人经常不期而遇。
上次相见最多也就半年前,他们在武当山掌门的庆典上见过。薛南寻时时感佩他的方正,无论是谈吐还是行事都少有的宽厚。
他的武功与薛南寻不相上下,此时出招极快,招式狠毒,两三招就让薛南寻惊的一身冷汗。
昔日那个宽厚的楚月明完全不见了。
电光火石间,薛南寻弹出指中迷药,叫了声“月明哥!”
这一声似乎让楚月明停滞了一下,薛南寻才从楚月明如同铁爪一般的手中逃脱出来。
但是一侧衣衫还是被抓破成缕。
穆雨别倏忽而至,两个神情怪诞的人突然倒地。
“大漠孤魂穆雨别!”有人在暗处惊呼道。
“他们不是傀儡,只是中了毒。”穆雨别道。
早有昆仑派和七十二码头的人过来,将倒地的傀儡扶起来。
地上中毒的人被同来的人封了穴道,似乎他们还备了迷药。
还好,秦燕羽和薛南寻没有受伤。
“他们中毒,虽然勇猛凶狠,但是应对突然变化反应迟缓,所以我才能得手放到他们。”穆雨别道。
“他们为何来到这里?”秦燕羽心有余悸。
“有人故意引他们过来。”穆雨别突然促动内力,沉声道,“阁下为何将他们引过来。”
秦燕羽和薛南寻听到声震乾坤的声音,心神一慌。穆雨别的内力竟如此深厚。
突然间,夜空里传来凄厉的笑声。是女子凄厉的笑声。
笑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