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甘泉春猎

????未央宫,宣室殿。汉武帝刘彻正与卫青、霍去病议事。地图在案上铺开,自朔方、五原直至河西走廊,朱笔画出的箭头如利剑指向匈奴腹地。

????“去病,你此次漠南之战,斩首数千。但主爵都尉汲黯,说你不听调度,擅自分兵,可有此事?”刘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霍去病跪坐在下首,腰背挺直如枪:“回陛下,确有此事。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臣若等大将军将令,必错过战机。”卫青在一旁苦笑。他这个外甥,什么都好,就是太傲,太独。

????刘彻却笑了:“朕就欣赏你这股锐气。不过去病,为将者,不仅要能打仗,也要懂为官之道。朝中那些老夫子,该敷衍的,还是要敷衍一二。”“臣遵旨。”霍去病应得干脆,眼神却分明写着不以为然。

????刘彻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前几日在未央厩,把贴身的玉佩给了一个小宫女?”殿内一静。卫青皱眉看向外甥。霍去病面不改色:“是。那宫女懂马,帮臣驯服了踏雪。臣赏她,理所应当。”“只是赏赐?” 霍去病眉头一皱,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是无趣。“陛下多虑了。”他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臣若真想要个宫女,何必等到今日?那玉佩不过是身外之物,给了便是给了,何须大惊小怪。”他忽然抬眼,斜睨了刘彻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少年意气的笑,带着几分挑衅:“陛下难道以为,臣会对一个十三岁的婢子动心?臣虽眼高,却还不至于此。”刘彻大笑:“朕的冠军侯,眼光不至于此。不过去病,宫中耳目众多,你此举,怕是会给那小宫女招来麻烦。”霍去病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沉声道:“臣疏忽了。”“罢了。”刘彻摆摆手,“朕会敲打敲打那些不长眼的。不过去病,朕赏你的玉,你随手送人,下次想要,可得拿匈奴的王头来换。”霍去病松开剑柄,那股绷紧的杀气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将军特有的狂傲。他挑眉:“若臣下次带回十个王头,陛下可要赏臣十块玉?”刘彻一怔,随即大笑,指着他的额头:“你呀,你呀!真当朕的库房是你家后花园不成?”

????议事毕,霍去病与卫青一同出宫。马车辘辘行驶在长安街上。

????“去病,你实话告诉舅舅,那个宫女……”卫青欲言又止。“舅舅多虑了。”霍去病看着窗外,“我只是觉得她与众不同,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与众不同?”“嗯。”霍去病回忆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将军,倒像看……一个需要提点的后辈。”卫青失笑:“荒谬。一个十三岁的宫女,把你当后辈?”“所以我才觉得她与众不同。”霍去病也笑了,卫青看着外甥,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忧虑。去病这孩子,自小骄傲,眼高于顶,何曾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去病,听舅舅一句劝。”卫青缓缓道,“你可是大汉的骠姚校尉,是要做大将军、领万骑去踏平匈奴的人。莫要为了这点宫里的是非,误了你的前程。”霍去病转头,眼神清亮:“舅舅,我有数。”

????马车驶过兰林殿外的宫道。霍去病下意识抬眼望去。高墙深院,不见人影。只有几枝红梅探出墙头,在寒风中颤颤绽放。

????次日,陆凝烟随王美人前往椒房殿给卫皇后请安。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汉武朝的传奇皇后。卫子夫已年过三旬,面容略显憔悴,但气度雍容,眉目间仍可见当年“一顾倾人城”的风采。“臣妾给皇后请安。”王美人盈盈下拜。“起来吧。”卫皇后声音温和,“你身子可好些了?”“劳皇后挂心,已大好了。”王美人笑道,“这是臣妾宫里新制的蜜饵,特意带来给皇后尝尝。”宫女呈上食盒。卫皇后让身旁宫女接过,却不急着尝,目光落在陆凝烟身上。“这就是阿烟?”陆凝烟上前行礼:“奴婢阿烟,拜见皇后。”卫皇后打量着她,许久,才道:“抬起头来。”陆凝烟抬头,目光平静。四目相对。卫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宫女……好稳的眼神。不卑不亢,不惊不惧,倒像见惯了大场面。

????“听说你帮去病驯服了烈马?”“奴婢不敢居功,只是略懂马性。”“略懂?”卫皇后笑了,“去病那匹马,连最老道的驯马师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宫女,从哪学的驯马?”殿内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陆凝烟身上。王美人暗自捏了把汗。这问题不好答。答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陆凝烟却神色不变:“回皇后,奴婢的父亲生前是军中马夫,奴婢自幼随父亲在马场长大,耳濡目染,略知一二。父亲常说,马如人,将心比心,方能得马心。”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的父亲确实养过马,但早逝,并未教她什么。不过查无对证,正好拿来用。卫皇后点头:“原来如此。你父亲曾在哪个军的?”“回皇后,父亲生前在长水校尉麾下。”长水校尉,是北军八校尉之一,驻守长安。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好。

????卫皇后不再追问,转而道:“你既懂马,可愿来椒房殿当差?我这里有匹温顺的小马,正缺人照料。”此言一出,王美人脸色微变。皇后这是要人?陆凝烟也怔了怔,随即道:“奴婢蒙王美人恩典,方能离开暴室。美人待奴婢甚厚,奴婢不敢背主。”卫皇后深深看她一眼,笑了:“倒是个忠心的。罢了,我不强人所难。不过阿烟——”她顿了顿,缓缓道:“这宫里,忠心是好事,但也要看清,该忠于谁。”话中有话。陆凝烟垂首:“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从椒房殿出来,王美人一直沉默。回到兰林殿,屏退左右,她才叹道:“阿烟,你今日不该拒绝皇后。”“美人不希望奴婢留下?”“本宫自然希望。”王美人苦笑,“但皇后开口要人,你若拒绝,便是拂了她的面子。日后……”“美人放心。”陆凝烟平静道,“皇后不是小气之人。她今日开口,未必是真想要奴婢,或许只是试探。”“试探?”“试探奴婢的忠心,也试探美人与霍将军的关系。”陆凝烟分析道,“若奴婢轻易答应,说明奴婢见利忘义,不堪用。若奴婢拒绝,皇后反而会高看一眼。”王美人若有所思:“你是说,皇后在帮霍将军试人?”“或许。”陆凝烟没有说透。

????卫皇后今日之举,意味深长。她是霍去病的姨母,关心外甥身边出现的人,理所当然。但以皇后之尊,亲自试探一个小宫女,未免小题大做。除非……她看出了什么。看出了霍去病对这个小宫女的特殊态度。看出了这个小宫女的不寻常。

????“阿烟。”王美人忽然握住她的手,“本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美人请说。”“你若真能得霍将军青眼,是好事,也是祸事。卫氏一门,如今如日中天,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夹在其中,要万分小心。”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提醒。陆凝烟垂首:“谢美人提点,奴婢明白。”

????元狩元年春,甘泉宫大猎如期举行。这是汉武帝即位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春猎,上至公卿列侯,下至郎官侍卫,数千人参与。旌旗蔽日,车马如龙,自长安至甘泉宫三百里,沿途百姓远远观望。陆凝烟作为王美人的随侍宫女,也在队伍之中。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仪仗。玄甲羽林卫开道,金瓜钺斧耀眼夺目。天子御辇以六匹纯白骏马牵引,华盖重重,珠玉琳琅。其后是皇后凤辇、嫔妃车驾,再往后是文武百官的车马。霍去病骑马行在御辇旁,一身银甲,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陆凝烟静静看着。前世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登基大典,万国来朝,百姓山呼万岁。如今,她坐在宫女的车里,仰视着这个时代的统治者,心中没有羡慕,只有平静。

????“阿烟,你看霍将军!”同车的小宫女兴奋地指着外面,“真威风啊!”“嗯。”“听说陛下要在甘泉宫设宴,论功行赏。霍将军这次肯定又要升官了!”“或许吧。”

????陆凝烟放下车帘,闭目养神。甘泉宫……那里将发生很多事。她记得,元狩元年春猎,汉武帝在此大宴群臣,封赏功臣。也正是在这次春猎中,发生了“李敢刺伤卫青”的事件,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伏笔。而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能做什么?或者说,她该做什么?

????马车颠簸前行。陆凝烟在心中默默梳理:李敢是李广之子,去年李广因迷路失期,羞愤自杀。李敢将父亲之死归咎于卫青,一直怀恨在心。此事若发生,卫青仁厚,或许不会追究。但霍去病……史载,霍去病后来在甘泉宫猎场,射杀了李敢。一代名将之后,就此陨落。

????陆凝烟睁开眼。窗外,霍去病的身影在视线中一闪而过。那个骄傲飞扬的少年将军,不该为了一时之愤,背上射杀名将之后的恶名。但她该怎么提醒他?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阿烟,到了!”小宫女推推她。

????甘泉宫已在眼前。群山环抱,宫殿巍峨,春山如笑,碧水潺潺。确实是狩猎的好去处。

????春猎持续三日。第一日是天子亲射,以祭祀天地。汉武帝挽三石强弓,一箭射中百步外鹿形箭靶,群臣山呼万岁。第二日是分组围猎,以猎获多寡论赏。第三日是大宴,论功行赏。

????陆凝烟作为宫女,本无资格进入围场。但王美人向皇后求了个恩典,让她随侍左右,以便“见识天家威仪”。真正的原因,两人心照不宣。

????围场设在甘泉宫北麓,方圆数十里,早有羽林卫清场,将野兽驱赶至预定区域。汉武帝高坐观猎台,左右嫔妃,文武百官列坐两旁。“陛下,今日围猎,以左、中、右三军为制。”太仆公孙贺奏道,“左军由合骑侯公孙敖统领,中军由大将军卫青统领,右军由冠军侯霍去病统领。以日落为限,猎获多者胜。”刘彻笑道:“好!胜者,朕重重有赏!去吧!”

????号角长鸣,三军齐出。陆凝烟站在王美人身后,目光追随着霍去病的身影。他率领的右军清一色轻骑,人人弯弓佩刀,行动如风,转眼便没入山林。“霍将军的骑兵,真是快啊。”王美人轻声感叹。“右军多是匈奴降卒改编的胡骑,擅长骑射,来去如风。”陆凝烟解释道。王美人惊讶地看她一眼:“你连这都知道?”“奴婢听宫中侍卫闲聊时说的。”陆凝烟面不改色。其实是她前世用兵的经验。轻骑兵贵在神速,适合长途奔袭,但不善攻坚。霍去病用胡骑,是以夷制夷,扬长避短。

????日头渐高,围场中不断有捷报传来。“左军猎鹿五头,野猪三头!”“中军猎虎一头,熊两头!”“右军……右军已深入五十里,暂无消息!”

????观猎台上,有人窃窃私语。“霍将军也太冒进了,万一遇险……”“年轻人,好胜心强嘛。”“陛下,是否派人去寻?”刘彻却摆摆手:“不必。去病用兵,向来如此。等着吧,他定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果然,午后时分,一骑绝尘而来。“报——右军猎获狼群三十七头,野马群五十四匹,已送回大营!”满座皆惊。狼群也就罢了,野马群最难捕获,霍去病竟能擒获五十余匹!“好!”刘彻抚掌大笑,“去病不愧朕之冠军侯!”卫青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唯有坐在武官席末位的一个青年将领,脸色阴沉。陆凝烟注意到他。那人约莫三十岁,面容刚毅,眼神却带着愤懑。是李敢。她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要来。

????日落时分,三军陆续返回。猎获清点完毕,右军以绝对优势获胜。刘彻大悦,当场下旨:赏霍去病黄金千斤,锦绣千匹,其麾下将士各有封赏。又对卫青道:“大将军治军有方,中军猎获亦丰,赏金五百斤。”卫青躬身谢恩。轮到李敢时。轮到李敢时,刘彻顿了顿:“李敢,你父李广之事,朕甚痛心。念你李氏三代为将,忠勇可嘉,擢为郎中令,秩中二千石,典掌宫掖门户。”李敢脸色煞白。郎中令虽是九卿之一,官阶不低,却是从边军调至宫中宿卫——名义上升迁,实则离开了前线沙场。他跪地谢恩,声音却有些颤抖:“臣……谢陛下隆恩。”

????夜宴开始。篝火熊熊,烤肉的香气弥漫全场。胡姬献舞,鼓乐喧天,一派盛世气象。陆凝烟随王美人在嫔妃席末位就坐,位置偏僻,但视野不错,能看清全场。她注意到,李敢一直在喝酒,一杯接一杯,眼睛时不时瞟向卫青的方向,眼中满是恨意。而霍去病坐在刘彻下首,正与陛下谈笑风生,似乎并未察觉危险。

????“阿烟,你去取些醒酒汤来。”王美人低声道,“本宫有些头晕。”“是。”陆凝烟起身,往膳房走去。路过武官席时,她刻意放慢脚步。只听几个武将正在议论:“李敢今日脸色不对啊。”“能不气吗?父亲刚死,自己就被调离边军。换我我也气。”“嘘,小声点。听说他认定是大将军害死了李将军……”“不至于吧?李将军是自杀,关大将军什么事?”“谁知道呢,人钻了牛角尖,什么都想得出来。”陆凝烟心中一沉。果然,李敢已将卫青视为杀父仇人。她加快脚步,取了醒酒汤,匆匆返回。

????经过一片树林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卫青!你害死我父,还有脸在此饮酒作乐!”是李敢的声音,带着醉意。“李敢,你醉了。”卫青的声音依旧平和,“李将军之事,本将军甚为痛心,但实与我无关。”“无关?若不是你调他去东路,我父岂会迷路?岂会羞愤自刎?卫青,你不过仗着是皇后之兄,窃据高位,有何真本事!”

????陆凝烟暗叫不好。她放下食盒,正准备去报信,却见林中寒光一闪——李敢拔刀了!“李敢!你做什么!”卫青厉喝。“今日就为我父报仇!”刀锋破空之声响起!陆凝烟来不及多想,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用力掷向李敢持刀的手腕!她前世是马上定天下的帝王,准头绝不会差。

????“砰!”石头正中手腕,李敢吃痛,刀锋一偏,只划破了卫青的衣袖。“谁!”李敢怒喝转身。陆凝烟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有刺客!保护大将军!”林中顿时大乱。侍卫们闻声赶来,将李敢团团围住。卫青捂着胳膊,虽未受伤,但脸色铁青。霍去病第一个冲过来,见到舅舅无事,松了口气,随即看向被按倒在地的李敢,眼中杀机毕现:“李敢!你好大的胆子!”“霍去病!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配在我面前叫嚣!”李敢挣扎着,双目赤红,“你们卫氏,都是一丘之貉!恃宠而骄,排挤忠良!”“闭嘴!”霍去病一脚踹在他胸口,“押下去,听候陛下发落!”混乱中,陆凝烟已退回暗处,整理了一下衣衫,端起醒酒汤,若无其事地走回席位。

????“怎么去了这么久?”王美人问。“路上遇到些骚乱,耽搁了。”陆凝烟低声道,“美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早些回宫吧。”王美人见她神色凝重,心知有事,点头道:“好,我去与皇后说一声。”她们起身时,刘彻已闻讯赶来。

????天子震怒。“李敢!你竟敢刺杀朝廷大将!来人,打入诏狱,严加审讯!”“陛下!”李敢惨笑,“臣父为大汉征战一生,最后落得自刎谢罪的下场!臣今日所为,不过是为父报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带下去!”刘彻拂袖。一场夜宴,不欢而散。

????回到甘泉宫住处,王美人屏退左右,只留陆凝烟一人。“阿烟,刚才林中……”“是奴婢。”陆凝烟坦然承认,“奴婢去取醒酒汤,路过树林,见李敢将军持刀欲刺大将军,情急之下掷石阻拦。”王美人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可知有多危险?若被李敢发现,他杀你灭口,易如反掌!”“奴婢知道。但当时情况危急,顾不得许多。”王美人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小宫女。寻常宫女遇到这种事,早该吓哭了。她却如此镇定,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做得对。”王美人轻叹,“救了大将军,就是救了卫氏,也救了霍将军。只是阿烟,此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李敢虽下狱,但其旧部仍在,若知是你……”“奴婢明白。”陆凝烟道,“此事只有美人知晓,还请美人代为保密。”“我自然会的。”王美人轻声道“去歇着吧,今夜本宫不用你伺候了。”“谢美人。”

????陆凝烟退出房间,在廊下站了会儿。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也吹乱了心绪。她终究还是插手了。改变了历史吗?或许吧。李敢刺杀未遂,下狱问罪,至少不会死在霍去病箭下。那霍去病呢?历史的轨迹,是否从此不同?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她忽然对着黑暗说道。片刻,一个身影从廊柱后转出。霍去病。他换了常服,墨色深衣,衬得面色如玉。只是眼神比平时更锐利,像要看穿她的灵魂。“你早知道李敢会行刺?”他问得直截了当。“不知道。”陆凝烟答得坦然,“只是察觉他神色不对,有所防备。”“那你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美人要醒酒汤,奴婢去取,路过而已。”霍去病走近,两人之间只隔一步距离。“阿烟,你每次都有完美的理由。”他盯着她的眼睛,“但太完美了,反而不真实。”陆凝烟迎上他的目光:“将军怀疑奴婢?”“不。”霍去病摇头,“我信你。只是不明白,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宫女,哪来这样的胆识和机变?”“将军十三岁时在做什么?”陆凝烟反问。霍去病一怔。他十三岁……已在宫中为郎,随侍陛下左右,学习兵法武艺。“所以将军,”陆凝烟轻声道,“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比如将军,比如……奴婢。”这话大胆至极。但霍去病听懂了。她在说,她是和他一样的人。天才,早慧,生而不凡。

????“好一个‘生来与众不同’。”霍去病笑了,眼中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阿烟,我越来越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奴婢就是奴婢,阿烟。”“不。”霍去病摇头,“你不只是阿烟。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是一枚小巧的骨哨。“这是边塞猎鹰用的哨子,声音特殊,人耳几不可闻,但鹰能听见。”霍去病道,“日后若有急事,吹响它,我的鹰会来。无论你在哪,我都会知道。”陆凝烟握着骨哨,掌心温热。“将军为何对奴婢这么好?”“不知道。”霍去病坦诚得可爱,“就是觉得,你该拥有这个。阿烟,这宫里很危险,你要保护好自己。”说完,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陆凝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掌心,骨哨的纹路深深印入肌肤。霍去病……,这个少年将军,比她想象的,更重情义,也更细腻。

????她抬头,望向满天星斗。前世,她为帝四十三年,见过无数人。忠臣良将,奸佞小人,才子佳人……但像霍去病这样的人,少见。纯粹,热烈,像一团火,不管不顾地燃烧。这样的人,不该早逝。不该二十四岁就陨落。陆凝烟握紧骨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来了这个时代,既然遇到了他,那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史书上的结局。她要改变它。无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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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汉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