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败山神庙休整足整日,众人再度启程赶路。叶文渊腿伤并未好转,只是勉强支撑,每走上一段路便要停下歇息片刻。何青以重新削了一根粗细趁手的木杖递给他,拄着木杖,脚程总算快上些许。叶无忧始终伴在父亲身侧,刻意放慢步伐,全然不见往日跳脱嬉闹的模样。
连续两日赶路,一行人抵达一座名为平阳的小镇。镇子规模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两侧零星分布几间商铺。楚宴寻了一处门面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分订两间客房,一间留给叶文渊父子,余下四人同住另一间。
入夜,楚宴独坐屋内,取出拼接完整的蜃楼玉细细端详。三枚残玉已然浑然一体,断裂处彻底相融,再也看不出曾经四分五裂的痕迹。青白玉面银纹缓缓流转,昏暗灯火下,似一汪静水轻轻漾动。他握玉于掌心,温润暖意较往日更为厚重,稳稳贴合掌心,如同握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
门外传来三下轻叩。“进来。”
木门推开一道缝隙,叶文渊拄着木杖立在门外。
“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宴收好玉环,示意他入内落座。叶文渊将木杖靠在桌边,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裳,发丝梳理整齐,较之地牢脱困那日精神好了不少。静坐片刻,他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
“当年你母亲寄那封书信予我,除记述三块玉的用法外,还提及一桩秘事。冰冢封印并非仅仅禁锢地底浊气,另有一重制衡——地底魔物的分魂被钉锁冰冢深处,本体始终在寻觅分魂踪迹。一旦封印彻底崩坏,魔物本体便会循着气息直扑墉州。”
楚宴静静听着,灯下望着对方瘦削面容,面上不露半分波澜。
“你父亲当年遣你外出寻访残玉,便是要赶在封印破损之前集齐三玉,赶回加固。”叶文渊语声微沉,“可你此番回去,要面对的绝非仅仅修复封印一事。”
“还有何事?”
“洛京朝堂之人。”叶文渊指尖轻叩桌面,“镇魔司四处抢夺蜃楼玉,并非全然知晓封印秘辛,只误以为玉中蕴藏无上力量。当今帝王赵淳,一心想要夺取这份力量稳固皇权。”
楚宴淡淡开口:“他绝无可能得手。”
“他拿不到玉,却会不惜一切派兵围剿抢夺。”叶文渊撑着木杖站起身,缓步走向门口,临出门顿住脚步回头,“你返程前往墉州的这条路上,绝不会一路安稳。”
说罢他推门离去,房门轻合发出一声细微闷响。楚宴独坐灯下,再度取出玉环,玉身光纹依旧不急不缓流转,暖意长久萦绕掌心。
他在心底默算路程,距离墉州尚有五六日脚程。起身取过墙角长枪细细擦拭,擦拭完毕,将蜃楼玉与叶君来雕刻的石鸟一同枕于枕下,吹熄灯火,屋内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