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渊倚着树干闭目小憩片刻，阖眼时面上沟壑愈发深刻，如同一张被揉皱后勉强展平的素纸。叶无忧守在他身侧，指尖反复捻转那支半成品竹笛，心神难安。
何青以绕着整片树林布下一圈简易预警符，做完后折返火堆旁落座。周恒独坐稍远阴影里，静静望着火光在叶文渊脸上投下晃动的虚影。琉溪取出自备伤药，轻柔为叶文渊清理鞭伤、缠绕纱布，动作轻缓至极，纵使皮肉牵动剧痛，叶文渊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楚宴将三块残玉拼接完整，托于掌心细细端详。断裂纹路严丝合缝咬合，凝成一枚完整玉环，玉身流转的银白光纹较往日愈发明亮，细线在青玉底色间缓缓游走，似是生出鲜活灵韵。
“三块玉尽数集齐，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折返墉州。”叶文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枚完整玉环之上，“你母亲当年设下冰冢外层封印，唯有三枚蜃楼玉搭配你家那柄断枪，方能重新加固封印。完整的法子，唯有你父亲与叶君来二人知晓，需回墉州问清详情。”
楚宴妥帖收好玉环：“你的腿伤，尚能赶路？”
“撑得住。”叶文渊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右腿微微一颤，片刻便稳住身形，“趁着天色未亮再往深处走一段，避免追兵循迹追来。”
何青以抬脚踩灭火堆，一行人再度上路。夜风自身后席卷而来，吹得众人衣摆猎猎翻飞。叶文渊走在队伍正中，叶无忧寸步不离紧随身旁。
跋涉半刻有余，叶文渊忽然出声唤住楚宴。楚宴放缓脚步回头，只见对方自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旧纸，边角早已磨得毛边酥脆，递至他手中。
“这是你母亲当年自墉州寄给我的书信。”叶文渊道，“信中写清三块蜃楼玉的用处，以及冰冢封印的确切位置，我一直妥善留存至今。”
楚宴借着稀薄月光展开信纸，纸上是女子清隽秀气的笔迹，笔画利落干净，诸事记述得条理分明。细读几行，他小心叠好，藏进衣襟最贴身之处。
“多谢。”
叶文渊轻轻摆手，拄着何青以临时削制的木杖继续前行。月光铺洒在他清瘦背影与花白发间，拉出一道绵长孤影。叶无忧微微弯腰，一手虚虚护在父亲胳膊旁，步步慢行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