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路途

整整一上午脚不停歇地赶路,日头升至官道正中,空气里浮起一层燥热。五人寻到道旁一棵粗壮老樟树歇脚,古树树冠铺展极宽,密密层层枝叶笼出一大片清凉树荫。树下平放一块经年被往来路人坐卧打磨的青石板,石面光滑温润,触手皆是凉意。

楚宴后背抵着粗糙树干坐下,解开肩头行囊,将干粮麦饼一一取出来,分递到众人手中。

叶无忧接过一块饼,安静坐到青石边沿小口咀嚼,另一只手始终下意识摩挲腰间那支半成品竹笛,指尖反复蹭过打磨得尚且粗糙的笛孔。一旁的何青以半蹲在地,自来熟凑到琉溪身侧,圆脸上满是好奇,开口搭话:“你一身短刃招式干净利落,刀法是拜了哪位师父学的?”

琉溪没有应声,既不搭腔也不面露不耐,只低头把自己手中麦饼对半掰开,沉默递向身侧的周恒。周恒垂眸看向那半块干粮,伸手稳稳接住,清淡低声道:“多谢。”

何青以讨了一记无声的冷回应,却半点不气馁,转头又凑到叶无忧跟前打探内情。

“你父亲被镇魔司拘押,可知确切关押地点?”

“不清楚。”叶无忧咽下嘴里的饼渣,声音轻淡,“只是我爹从前在泸州城内开过一间茶楼,镇魔司抓人看管,多半会就近安置,应当就在那一片地界。”

“茶楼坐落在哪条街巷?”

“城南,名叫云来茶楼,早已停业荒废许久。”

何青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从宽大道袍袖中摸出一张薄黄符纸扫了两眼,确认无失,又原样塞回袖中藏好。

“待到泸州城外,我独自先进城南探查虚实,你们几人在城外寻隐蔽处等候我的消息。”

楚宴抬手捏着水囊饮了一口清泉,眉心微蹙:“只你一人入城,会不会太过凶险?”

“放心,我这张圆脸无甚辨识度,镇魔司卷宗里绝不会记下我的样貌。”何青以抬手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脸颊,带着几分少年道人的松弛幽默,“你是墉州出逃世子,画像早传遍各州镇魔司;叶无忧更是不能露面,一靠近城门,等同于自投罗网。”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无可辩驳。楚宴不再争执,收好水囊缓缓起身。

“便依你所言。你先进城探路,我们在城外等候。若是日落天黑之前你未能出城汇合,我们便一同入城寻你。”

何青以爽快应下,起身拍去道袍下摆沾着的草屑,又弯腰在路边捡了一根歪扭树枝充当拐杖,佝偻着脊背,装成赶路赶集的寻常乡民。

“我先走一步,你们莫要走远,去城西那片槐树林落脚等候最稳妥。”

他拄着树枝慢悠悠沿官道前行,步子故意晃悠拖沓,远远望去,当真和闲逛赶路的乡野村夫别无二致。

余下四人在樟树下又静歇了片刻。叶无忧取下腰间竹笛凑到唇边,试探着吹了几声,依旧是短促尖锐的“呜”响,只是相比昨日,多挤出了一个单薄音阶。

周恒在一旁静静听了半晌,忽然低声提点:“第三个音孔,再往下修挪半寸。”

叶无忧猛地一怔,低头看向手中粗糙竹坯,又抬眼望向身侧蓝衣女子,满是诧异:“你还会制笛?”

“不会。”周恒淡淡摇头,语气笃定,“只是音律偏差,我一听便能分辨。”

叶无忧当即从包袱翻出小刀,低头专心修整笛孔,眉头轻轻蹙起,双唇抿成一道细线,半点不敢马虎。

楚宴靠在树干上静静望着二人,日光穿过樟树叶缝隙,碎金般斑驳落在几人肩头、衣衫,山野间难得偷来片刻安稳平和。

琉溪缓步走到楚宴身侧坐下,垂首细细清点整理包袱内的干粮、伤药与短刃。她做这类琐事向来安静无声,分寸恰到好处,时常让楚宴恍惚间忘了身侧还有一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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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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