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膝下统共只两位皇子,太子成年后,更是再无皇子公主诞生,这在哪朝哪代都是说不过去的,所以圣上广纳后宫,日夜耕种。
如今最得宠的,就是这安贵嫔。
“我?”江疑又惊又惧,甚至觉得苍梧是拿自己当了玩物,要后宫女人自相残杀,自己看乐子。
“我是太子良娣,论理该称她一声庶母,妾如何能杀得了圣上的嫔御?”
苍梧仰躺在美人榻上,笑眯眯看她,“那是你要考虑的事。”
“可是,殿下不许妾出这东宫……”江疑继续找着理由。
“明日就许了。”可惜,苍梧不给她机会,“这点事都办不好,如何做我的女人?”
江疑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在一开始就杀了他,给自己争个为天下献身的名。
“碧月,往后你就跟着江良娣伺候。”
“是。”
碧月躬身应着,她是太子心腹,与陈鱼一样。
江疑嘴角一扯,不想笑也要笑,“多谢殿下。”
这不是侍奉,是监视,多数时候,都是碧月说着,江疑听着。
“从前也不是没有朝中权贵献媚,送了各色美人来,可是……都死了。”碧月说这话时,在给江疑斟茶,拿壶的手稳稳的。“所以,良娣该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想必这些美人都与江疑一般,等着捐庙建堂,万年流芳。
可惜。
“安贵嫔就住在重云殿,离圣上的顾政殿最近的地方,如今宠冠后宫,连贵妃娘娘也要忍让几分。”碧月双手递上茶盅,江疑迟疑接过。
茶刚送到嘴边,又听碧月垂眸道:“安贵嫔曾与太子殿下两情相悦,盟誓同心。”
“啊?”那茶,江疑又不敢喝了。
敢情是爹抢了儿子的姻缘,儿子要报复,又不能杀了自个儿老子,又不忍自个儿动手了结旧爱,倒是找了自己来顶锅。
“我……我杀了太子心上人,会怎样?”江疑讨好攥着碧月手臂,求她给条活命的门路。
碧月推开江疑的手,冷冷道:“良娣只管做,自有太子殿下在您身后。”
见江疑像是泄了气,碧月又垂眸轻声道:“没用的人,是不配留在太子殿下身边的。”
江疑轻呼一股温热气体,心却冷下来,杀圣上妃嫔,还是如今最受宠的一个,他说他护,他真能护吗?
缀了玉石的绣鞋横在门槛上空,江疑迟疑半晌,还是迈了出去。
忽又转身,“我不识得宫中路,出去了怕是回不来!”
碧月横身挡在门前,垂首道:“婢子在宫中侍奉多年,自会为良娣引路。”
江疑抿唇,似在想新的法子。
碧月恭顺又不恭顺的提醒:“太子殿下与韩王世子去了京郊别院,说是为赏十里桃林,要住些日子,归来时若得良娣的好消息,想必殿下会高兴。”
正值春日,想必十里桃花风景如画,江疑抬头望了望被宫墙遮去大半的天,挑挑眉,“他倒会享受,留我在这里送命。”
“良娣不可妄议殿下。”碧月提醒。
“太子回宫,若是不得好消息呢?”江疑又问。
碧月只是看着江疑笑,笑得她心慌。
那便去吧。
甬道那头过来一队人,轿辇上的女子锦衣华冠,瞧着不是个贵妃也得是个妃子。
江疑轻提裙摆,转身就跑,就被碧月揪了回来,“这是二皇子正妃,论理,良娣为太子妃妾,品阶虽不如她,地位却在她之上,你怕什么?”
“哦?”江疑不觉挺直了腰杆。
轿辇渐近。
“你就是那个……新进宫的太子良娣?”轿辇上的人不下轿,下巴也不愿低一低。
江疑偷瞄碧月,这也不像她说的一样啊。
“回二皇子妃,正是太子良娣。”碧月亦是,语气恭敬,身姿不低。
大有相持不下之意。
江疑默默后退半步,好给二人让出空来,准备看一场好戏。
可二皇子妃出身大族,目光可不在小小侍婢身上。
“可去见过安贵嫔了?”
这话一出,江疑便知她并非善类,想必苍梧与安贵嫔的渊源,在宫中当是人尽皆知。不过无人敢苍梧面前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是敢在她一个小小良娣面前毫不避讳。
江疑不禁暗自腹诽,原来宫中贵人,也多是欺软怕硬之辈。
碧月偷偷戳戳江疑后腰,她便直了身子,“你为何对我不敬?”只是腔调还有些虚。
“你这个良娣,听说是太子在顾政殿摔了几个茶器,逼着父皇封的,满宫里论尊贵论名望论出身,你……”轿辇上的美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我怎么了?”江疑怕是有些痴,还要追问。
但轿辇已走远。
“这么说,太子殿下当真喜欢我!”江疑果真有些痴,“否则怎能为我开罪皇上?”
碧月无奈摇头,只得使眼色提醒:“重云殿就在前头,想是二皇子妃就从安贵嫔那里来呢。”
“她们二人很是要好?”
“一母同胞。”
江疑以为自己的野心够大了,不想,这安家姐妹更胜一筹。
“那她们两个见了面,该怎么称呼啊?”
是以姐妹相称,还是以母子相称。
碧月侧目望去,并不接话,只道:“依以往的例子,太子殿下五日内必回。”见江疑不语,又道,“您只有五日的时间。”
“五日!”江疑惊道,“我连状况都搞不清楚!五日我连你都杀不……我怕是只能要我自己的命了!”
碧月敛唇轻笑,推着江疑往前走,“太子少傅曾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如今……是安贵嫔与二皇子妃的父亲。”
江疑有些头晕,只说这会子听来的这些,最信任的人转投了与自己争夺皇位的人,他的女儿、自己的青梅竹马成了自己的庶母……乱,真乱!
难怪苍梧如此疯魔。
只是从碧月的神色,江疑觉得恐怕不止如此。
“妾见过贵嫔娘娘。”
就这么被推到了重云殿前,江疑拿出从前面对权贵那般的乖顺。说来,那些反复教化她的权贵里,说不定就有安贵嫔的父亲,只是她不认得。
安贵嫔端坐上头的太师椅,只眼皮掀了掀,两片朱红的唇瓣轻轻开合,语调黏糊糊的,“太子什么时候改了兴致,竟喜欢这样妖媚的。”眉眼间的鄙夷藏也不藏。
江疑眉目低垂,又悄悄抬眼瞄上去,果真国色,难怪苍梧曾动了心。
可惜,皇上求子心切,瞧上了她身姿丰腴,有益生养。夜里面对与儿子一般大的女子,不知皇上是何感想。
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
可她又必须死,她不死,江疑就不能活。
“贵嫔娘娘请用茶。”宫婢手端描金漆盘进来奉茶,走到江疑身边时,却又不往前去。
她也无甚反应。
安贵嫔玉指轻抬,言语轻蔑,“你在男人面前做小伏低的劲儿呢?听说你在东宫日日跪侍太子,怎么到了本宫跟前,就不会了伺候人了?”
江疑本想求助,见碧月不动声色,只好深吸一口气,接过婢子手中茶,躬身上前,“请贵嫔娘娘用茶。”
“啪!”
茶杯被安贵嫔抬手打翻,碎在江疑脚边,胸前的紫薇花起起伏伏,“他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贱婢?”
进宫侍奉太子,可是那些权贵求着她来的,太子良娣,也是苍梧自己跟他老爹要的!
江疑下意识攥紧袖口,这些权贵平日里便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他们教养出的女儿,自然也是盛气凌人,惯会这般居高临下地磋磨人。
如此,她也不必为她惋惜了。
“贵嫔娘娘息怒!”江疑说跪就跪,也不怕碎瓷片子割伤了脚。“妾卑贱,贵嫔娘娘若不想看见妾,妾即刻就走,来时路上见着二皇子妃,她正说要约了妾去她宫中闲絮,妾这就滚出去,不碍娘娘的眼!”
安贵嫔拿了帕子掩鼻,像是十分嫌恶这个新封的太子良娣,“如此作派,丢的可是东宫的脸!快快滚出去!”
重云殿上下,都是这般面孔,对着这位太子良娣,唯余嫌鄙。
江疑倒不在意,弓着身子诺诺退了出去。
离了重云殿,碧月还未开口,江疑又挺直了肩背,望去万里无云的天,幽幽开口:“去请殿下回来吧,我有些想他了。”
碧月一时怔愣住,不知如何回答,这太子殿下,是你想请就请的?
次日,苍梧真的回来了。
回来时哭丧着脸,直奔顾政殿宽慰皇上,“父皇爱重贵嫔,奈何她命薄无福,儿臣愿为父皇奉上如她美色,解父皇相思之苦。”
本在伤怀中的圣上听得这番话,又气得不轻,摔了茶盏,将人赶了出来。
东宫里,江疑跪迎太子殿下,却被他一把搂起,“赏!”
关了门,只剩他二人。
陈鱼递了药给江疑,嘱咐她看着苍梧服下。
“安贵嫔。”苍梧喝了药,半颓的身子有了气力,将江疑揽过,二人就坐在地上,靠着美人榻,“是她买通人手,在我吃食中下药,就是那日你射死的那个。”
苍梧轻描淡写,甚至将江疑的一缕发丝缠绕指尖,拿在鼻前嗅了嗅,似陶醉其中。
江疑不敢动,任他说。
“我曾喜欢她,可惜她不够聪明,听了她爹的话,以为将身子献给父皇,就能保苍即登上皇位。”苍梧的食指顺着发丝游走至耳后。
江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耳边的呼吸声略重,想是他的脸也凑了过来,“你说,她该死吗?”
“该死。”江疑怯怯回答。
“所以,”苍梧的手指又从耳后穿过鬓边,挪到下巴处,小心摩挲,生怕碰坏了这宝贝似的,“你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