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聚起的人群因主人公的离场飞快散开,恢复畅通的大门外,一左一右两道人影顿时变得十分显眼。
注意到对面站着的人,拎着书包的浔婤脸上挂着的嫌恶,当即烟消云散,换成了欣喜和关心。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丁雪遥仍对着校门内的方向走神,脚步兀地顿住:“雪遥?”
丁雪遥眼里全都是风轻雨护着那个小Omega走远的背影,完全没有注意到浔婤在对面,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惊慌地移动视线,脸上的表情差点都没藏好,“浔婤?这么巧,我还以为你早到了呢。”
浔婤是个不张扬也不低调且目标明确的真学霸,但凡关于学习的事情她的态度都格外认真,因此她刚转来的第一月,全年级就都知道了学校新来了一个超级厉害、还勤奋的Alpha。
同时也知道了,这个Alpha的自控力强得变态,不管刮风下雨,永远是第一个到班级的。
所以,在丁雪遥的预想中,她早该在学校大门打开的第二秒就到了,根本不记得这位认真得有些较真的学霸,只是守时,并不是抓紧一切时间学习的学疯子。
或者说,其实她知道也记得,是这一刻被更强烈的情绪主导,以至于忘记了。
反正浔婤不在意就没什么。
而浔婤确实不在意,甚至以为她是关心自己,心情不错地解释道:“班主任发了集合时间,现在还早,不着急。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
……
“嗯嗯,我明白,是是是您说得对,好好好,我下次一定注意,谢谢老师。”非常有担当的风轻雨站在面容严肃的校医面前,低着头连连认错。
站在她身后的丁雪遥被她挡得严严实实,仍不死心地挪来挪去试图插话:“老师,老师?轻雨,你让我跟老师说。”
风轻雨心想这马上能走了,还说什么,转身拦住她满脸担心,应该是担心的奶奶,准备推着她离开。
谁知她还没动作,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师又冷着声音开口了:“怎么了小同学?你想说什么?来,你到我身边来。”
风轻雨:“……”
“哎!”顶着十六岁少女模样的奶奶,立即扒拉开她的大孙女,绕过办公桌站到穿着白大褂的老师面前。
校医:“要说什么你说吧,是不是她欺负你?是的话,你告诉老师,老师来帮你解决。”
迎上校医审视防备的目光,风轻雨喉头一哽,合着是把她当混球了啊。
那真是天大的冤枉!
比她更觉得冤枉的奶奶手摆得和拨浪鼓似的,语速极快地否认:“没有没有,不是的老师,她没有欺负我,也没有撞我,真的,刚刚我没来得及跟您解释,是我跑得太快没注意蹭上她的,多亏她扶住了我呢,老师,你误会她了,真的,老师您信我,我孙、她人很好的!”
我孙俩字一出,风轻雨后背都绷紧了,听她改口呼吸才得以重新恢复顺畅。
校医带刺的锋利眼神也软了下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面前这个长相可爱的小同学说话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从校医务室出来,风轻雨左右看看,顺着走廊停在另一侧的楼楼梯口前,没急着走。
今天开学第一天,学校里到处都是黑白校服,她看了两圈,只有这里方便说话,于是拉着奶奶坐到台阶上,争分夺秒地“叙旧”。
“奶,你现在叫什么名儿啊?”刚在门口的时候隐约听见别人说是孟轻盈,倒是和她奶奶以前的姓一样,字是哪两个她却不知道。
和她并肩坐着的小Omega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打开第一张递给她看:“孟清莹。”
风轻雨看着那张白色的身份证,嘴角抽了抽:“奶,你不会逢人问起就掏身份证照片给人看吧?”
“当然不会,你当奶是傻的?以前村里大队喇叭里天天喊呢,保护好个人身份证银行卡,谨防诈骗。”
“也是。”风轻雨想到哪里问哪里,“奶,你现在的那户人家怎么样啊?对你好不好?”
“好!非常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今天上学昨天就给我塞了两万零花钱,和做梦一样,哎语儿,你要不?”孟清莹说着拉开书包拉链,“我没敢多带,今天就装了两百,先给你一半,剩下的奶奶明天拿给你。”
家里有城堡的大孙女一把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我有钱,你留着自己花。”
“真的吗?别跟奶逞强,缺钱一定要跟奶说。”幼稚的脸上表情是不匹配的认真,“知道不?奶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了,以前她奶叫孟冬,现在她奶叫孟清莹,不仅重返青春,还是个比她小至少一岁的Omega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卡哇伊,高鼻梁大眼睛,一双樱桃小嘴,净说些旁人不敢听的话。
风轻雨垂眸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被荒唐感浸笑了,她伸手捂住眼,一时间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笑。
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双手按着书包的孟清莹撇撇嘴,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小乖,不难过,那天你回来奶奶都看见了。”
藏在掌心下的眼睛到底没忍住,在浓烈的酸意中流下两行热泪。
这样的安慰一来,情绪山崩似的刹不住,剩下那点时间勉强够整理心情的。
祖孙俩干脆一边下楼一边聊着彼此的近况。
相比七旬老人,二十冒头的风轻雨适应力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回忆半天没什么好说的,她着重关心起奶奶的日常和心理状态。
得知高一新生已经提前来军训过一周,风轻雨提着的心稳中多了不少心疼,凭借她贫瘠的想象力,她实在无法想象她年迈的奶奶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中熬下来的,不自觉靠过去搂着她瘦小的肩膀说:“奶,等中午放学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好,这里的食堂味道老好了,价格还便宜,哎语儿,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我记得我以前到你肩膀的。”
风轻雨笑:“是高了点儿,还壮了点儿,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去给你撑腰,看!”
停在台阶上,风轻雨撩起袖子晃了晃肩膀,从手臂开始整个后背的肌肉都在眨眼间展开了。
“哇!好棒!我就说我们语儿是最厉害的吧!”孟清莹清脆的嗓音一激动就在楼梯道里回荡,响得让风轻雨有些不好意思。
从小到大,奶奶是那个家里唯一会夸奖她的人,可听了那么多年,再听她的耳朵还是会红。
风轻雨挠挠耳朵,步子加快先跑了几步,拽着扶手转弯时因心思太过飘荡,险些撞到上楼的人身上。
向晨刚在楼下被回音吓过一回,又被风轻雨一吓,身形不稳地往后仰倒,叫得风轻雨都没用去看她的痣。
“向晨!”拽着她的衣领把人拉回来,风轻雨脸色煞白地对着她直拍胸口。
向晨缓了两秒,抓着扶手说:“原来是你们啊,我说这大白天的咋还闹鬼。”
“……”风轻雨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楼道,勾着她的脖子继续往下走,“你才是鬼,突然冒出来还吓到我了呢。”
向晨张了张嘴没反驳,走到最后一层台阶,转身面向向上的台阶:“那个小同学呢?你没跟她一起?”
“没,我们分开走了。”风轻雨张口就来。
向晨瞪她:“撒谎,我明明都听见了,刚刚就是你们在说话!我认得你的声音,你说你要给她撑腰,她说你最厉害,还说你是她的雨儿,你什么时候成她的雨儿了,你们什么情况?”
“哦!风轻雨!你背着我们、你是不是和她早恋了!”
风轻雨听着恨不得喊得全校都能听见的那两个字,魂儿都要给她震掉了,捂着她的嘴否认:“没有!不要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迟了两分钟追上来的向晚难得和向晨统一战线,跟在另一侧追问。
风轻雨回头看了眼后面那栋已然看不到孟清莹身影的教学楼,脑子里仿佛有两辆拖拉机在响,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外秃噜:“她……其实是我的一个亲戚。”
“亲戚?!”好似分了左右声道的质问贴着两只耳朵响起。
风轻雨难受地抓了把耳朵,硬着头皮回答:“是的!亲戚!”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向晨不信,“不能是随口编的骗我们的吧?!”
“我骗你们干什么?”风轻雨说着往前冲了两步,第三步被左右两边的人拽回来,不得不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继续圆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前没跟你们说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不假期住院了么,她们家人到医院看我,听我妈说我才知道,原来她是我表姨叔的女儿。”
“我表姨叔担心她一个Omega在学校里会被欺负,所以让我帮忙照顾下,嗯,就是这样。”风轻雨从不自信说到自信,再到现在的越来越自信,突然明白了那天风憧安对老爷子说的那些鬼话。
人确实经常有不得已。
向晚瞥了眼对面的向晨,后者觉得挺合理的,但是:“表姨叔是什么亲戚,怎么算的?”
对此比较有发言权的风轻雨,清了清嗓子说:“就是表姨奶家的叔叔。”
向晨皱眉:“表姨奶?”
向晚目光嫌弃,“是不是傻,这也用问,表姨奶,就是奶奶的表姐妹。”
“对!”风轻雨用力点头。
向晚若有所思:“得出五福了吧?”
向晨探头:“什么是五福?”
向晚冷笑嘲讽:“真不明白你的分数是怎么考出来的。”
易燃易爆的向晨放开风轻雨,一把勾住向晚的脖子:“你再嘲讽我一句试试!考试又不考这些!”
话题成功转移,两姐妹又双叒叕抱成一团,悄悄松了口气的风轻雨象征性扒拉两下,催着她们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