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浔婤咬牙切齿的声音,直到风轻雨坐进考场都言犹在耳。
可那又怎么样,吵架的精髓不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气死对方?反正谁难受、谁不甘,谁心里清楚。
只是写完试卷,有时间在这件事上浪费之后,风轻雨也会忍不住反省,她是不是有点过了。
是不是对一个小姑娘太认真了,说好了喜欢她,不该那么气她的才对。
但良心发现不了多久,她就会想起浔婤软硬不吃的样子,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让人没有办法。
喏,就她那个样子,她内疚什么?她该头疼才对。
风轻雨确实很头疼,再想起浔婤在校门口扯着她的校服衣领放的狠话,后知后觉的她一怔。
原来她早就知道上次周测是自己故意让分了?
所以这几天才生气不理她的吗?
可是她都拿到第一啦,在意这些干嘛?结局最重要的不是吗?
一定要赢得那么干净?到底是个少年人。
那这次还要不要让?不让的话,考不过她,浔婤还是要生气的吧?
啧,让了不高兴,不让也不高兴,怎么那么麻烦。
风轻雨叹了口气,撑着额头随意往前看了眼,不想正巧和右前方的男生对上视线。
咦,笑得跟朵花似的那张脸好像有点熟悉,是不是不久前刚见过?他是谁来着?
监考老师经过强势断开视线,风轻雨顺势收回目光,盯着自己刚写完的作文标题想了会儿,记起他有点像昨晚扶住她的那位好心人,眼皮重新掀起看回去。
此时,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已然坐正身子,开始检查试卷,模样好不认真。
以风轻雨所在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他颈侧拉出的线条,清晰流畅,只是稍显瘦弱,一看就是以学业为重缺少锻炼的好学生,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好学生。
而且除了气质,穿衣习惯也像,校服领口挽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和她们班的不一样。
她们班什么样来着?
风轻雨一时没记起来,转眼找了半圈看到正前方Alpha同学和左侧方Omega同学颈间的立领,恍然大悟——他是个Beta。
怪不得。
怪不得他那不算高大的个头儿,昨天被撞到只是闷哼一声,还会对自己脸红。
要是Omega的话,怕是早惨叫了,哪里还有力气扶住自己。
风轻雨了然的表情一冷,抓到新重点:浔婤真是有够恨她的,居然使那么大的力气推她。
昨天她那么故意,都算着力道撞、不,都不能说是撞,应该说是碰,她就是碰了丁雪遥一下而已,要是换成Alpha,哪怕是个Beta都不会摔倒的,顶多就是晃一下。
而且她的目标明确,她就是想让丁雪遥怀里抱着的书掉地上,并没有想伤到丁雪遥的身体造成什么物理打击。
Alpha护犊子,占有欲强、保护欲强、好胜心也强,她都理解的,但这么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都主动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一点打动浔婤?
那还真是挺伤人的。
风轻雨带着情绪交了试卷,准备去上个厕所,刚要起身桌前多了个人,第一眼她还以为是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向晚过来找她了,抬眼看到校服胸口位置才发觉不对,出口的声音硬生生拐了弯:“向——同学?”
男生笑容腼腆,似乎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打招呼。
风轻雨到底比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多吃了几年饭,大概能从他的表情里猜出点意思,撑着桌面起身,“昨天下午的事情谢谢你。”
有她开场,男生总算找回点声音,笑着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当时道过谢了。”
风轻雨笑着朝他点点头,没再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男生也确实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在短暂的纠结或者说是酝酿后,主动开口了:“风同学,我想问下刚才语文试卷阅读理解的第二问……”
窗外路过的浔婤余光瞥见这一幕,慢下步子贴近窗户听见这个问题,嗤笑一声继续朝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
她上了这么多年学,见过不少考完试就对答案的,但基本上都是对的数学和英语,对语文阅读理解的不能说头一回,也称得上罕见。
关于这点,风轻雨也没什么见识,她怔怔地听男生说完,啊了一声:“刚考完第一门就对答案,会不会有点影响心态?”
男生一想也是,连声道歉。
风轻雨看小孩似的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忍笑指了下后门的方向说:“我去趟厕所。”
从教室出来,正好遇上顺着走廊走来的向晚,两人对视一眼,含笑并肩一起往厕所走。
昨晚拿自己的座位号时还没有觉得,今天早上过来一找,向晨才发现她和风轻雨隔了三层楼,而向晚和风轻雨在同一层,差点就要举手问苍天,无奈周围人太多,不得已忍住了。
向晚对此倒是反应平平,毕竟说是同层,但也没同考场,中间还隔了两个教室。
她能多出来的,也就一起上个厕所罢了。
回到考场,风轻雨在位置上休息了几分钟,第二场的监考老师提前进门。
这场数学,时长一百二十分钟,由余晚庭和……风轻雨抬头往外看了眼,没看到另一位老师,正纳闷是不是老余独自监考,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接着一张熟悉的脸走了进来,是上次在食堂门口打电话通知老余来的那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姓陶?
果不其然,站上讲台看见她的小陶老师,下一瞬就径直朝她走来,“好巧啊,脚伤好了吗?”
“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不愧是Alpha哈,恢复力就是强。”
风轻雨觉得这话有点怪,但出于礼貌依旧微笑应和,余光注意到右前方的男生回头看向她们,她谨慎地没敢再乱看。
第二场考试结束,所有人下楼去食堂吃午饭。
今天餐桌前的四人都没吃重口味的,却只有孟清莹没什么胃口,一块牛肉嚼来嚼去咽不下去。
向晨和向晚看了她半天,眼看自己碗里的都空了,她还没怎么动筷子,忍不住问:“孟清莹,你不饿吗?”
孟清莹叹了一声,摇摇头,不说话也不吃。
向晚停下筷子问:“怎么这个状态?难道是先前请的辅导老师不行?”
孟清莹依旧叹气摇头不说话。
风轻雨见她这样也不是办法,主动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过去,温声劝着:“不管考得怎么样,该吃的饭还是要吃的,饿肚子怎么行?你看你本来个儿就不高,再不吃饭,还能占哪一样。”
向晨和向晚一愣,差点没忍住把刚塞进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她们以前竟没发现风轻雨这么会安慰人。
孟清莹听出这是自己以前常说的话,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孙女,张张嘴放弃反驳,依然垂头丧气地低下头看回手边放着的筷子。
不想吃,还是不想吃,只要一想到还有好几场天书要考,她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人嘛,就是这样的,劝别人的时候都是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就是绳子一套,谁说都没用,这是她好几十年前就明白的。
风轻雨看出刚说的没管用,转身掰过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不管怎样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成绩差就慢慢往上追,老话不是说了么,世上无难事,考个试而已还能把你给难死咯?”
“难死?那不能。”好不容易活过来的,怎么能轻易说死?愁归愁,她可没想愁死。孟清莹一挺胸,握着筷子又往嘴里塞了块牛肉,剩下的半句只敢在心里嘀咕:死是不可能死的,但这个事的过程真的很痛苦啊。
不光要经历难熬的考试时间,考完还得承受倒数第一带来的附加攻击,之后她还得背□□。
但不承受这些,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用她们乡下来的老东西的话来说:都是命啊,都是命。
想开了的话,其实两天的考试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最后一声“考试时间已到,考生停止答题”的广播结束,抬起头的考生才发现,不知何时夕阳透过玻璃折射出的橙红色光扑进教室,将她们都拢在了里面。
收好试卷的监考老师认真封卷,另一位站在旁边背着手讲话:“今天下午放学时间延后半小时,请各位同学收拾好私人物品离开考场回到教室,听从班主任安排。”
回到高二一班,余晚庭正坐在讲台后面等着,差不多人齐了才拍拍手站起来:“废话我也不多说,多出来的这点时间呢,就是专门来给你们搬桌子的,为了不影响下周一的上课时间,离校前我们全部恢复好,早点搬好我们就早点放学。”
“另外呢,我代表各科老师也说一下,月考刚刚结束,这周末就不布置作业了。”
预想中的欢呼声没有出现,余晚庭挑了挑眉,笑着点头:“不愧是重点班,行,你们搬桌子吧。”
风轻雨拉回自己的课桌,将从考场带回来的书全部掏出来,摞在桌面整理好,余光瞥见浔婤的动作,想了想,这两天因为考试都没怎么跟她互动过,昨天早上也聊得很不愉快,要不临走前再尝试一下?
身随心动,风轻雨肩膀一偏,人朝浔婤挨过去问:“浔婤,你说这次谁会是第一?”
浔婤手上动作没停,看起来没打算理她。
风轻雨也不介意,等了会儿正要后退装作什么都没问过,却听见她说:“我说了能算?”
“当然不能。”风轻雨挑眉回来,“我只是让你猜猜,发挥一下想象力。”
浔婤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想象的,接着便听到风轻雨问:“要不要赌一下?”
“赌什么?”
“赌我们俩谁是第一。”
浔婤刚要骂她有毛病,风轻雨轻飘飘抛出一句三联问激将法:“你不敢?怕输?Alpha?”
浔婤:“……”最后一问宛如回旋镖扎回,戳得她胸口又疼又闷,操了,这姓风的是真有毒。
“赌注是什么?”
风轻雨如愿听到浔婤的声音,勾起嘴角先表示民主,“你想赌什么?”
浔婤眯起眼睛看她,想了会儿说:“我赢了,你以后离我远远的,不准再骚扰我,还有雪遥。”
听完还有丁雪遥的事儿,风轻雨差点脱口而出不行,好在牙齿比舌头快,她咬着舌尖沉默了三秒,缓慢地点了下头。
浔婤:“?”
风轻雨说:“行,我跟你赌,但是我赢了,你得跟我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