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雨想得浑身血液躁动,即将拿到道具的诱惑和不能那样欺负人的道德感,在无人能看见的角落剧烈对撞。
过于真实的撕扯感让她对目前的状况感到十分头疼,不亲,她的心猫抓似的想亲,真亲了,浔婤会不会气得想杀人?
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她是浔婤,不,没有这种如果,她的换位思考放在现在这个情境下没有任何作用。
但太欺负人确实不行。
还是尽量协商一下,万一能两全呢?
收回灼人的视线,风轻雨试探着悄悄往浔婤的桌子凑了凑。
浔婤早被她盯得浑身刺挠了,感觉到阴影在拉近,眼神锋利如剑,无声钉在两张课桌中间的缝隙上,意图以此震慑、逼退那个没眼力见的厚脸皮同性恋同桌。
厚脸皮同性恋同桌风轻雨,确实停了下来,她嘴唇微动,视线落在缝隙这边自己的手肘上,犹豫再三低声问:“浔婤,要不你开个条件?”
“你说,怎么样你才同意?”
浔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神经病似的横过她的眼睛,没有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风轻雨茫然地和她对视,记起自己忘了说重点,不好意思笑了下,补充道:“就是能和你有亲密接触。”
这词用的文明,可也掩不住话里的冒犯。
浔婤抵在桌面的拳头猛地挥起,风轻雨反应却也不慢,条件反射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哎,你别生气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猥琐样,根本就是在性骚扰。”浔婤咬牙。
风轻雨有些尴尬,她确实没把自己的行为定义得这么严重,但心肯定是虚的,以至于出口的声音越来越小:“抱歉,我也不想的,让你感到不适,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浔婤:“呵!”完全没看出来。
风轻雨:“……”心好累,好无助。
众所周知,追人已经是很难的一件事了,她一个没出新手村的,上来就追积怨已久的对手,唉,她是真的不会啊。
送早餐送喝的,还有当面表白,她都试过了,全都行不通。现在能怎么办?
难道还要用手写情书吗?倒也是常规操作的一种。
可面对面告白都没用,她很难不担心浔婤到时候气得狠了,会直接把她的情书给贴到板报或者展示栏上去。
虽然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应该也有办法化解的吧?
风轻雨的脑袋矛盾地转动着,耳根烧得厉害。
为缓解这份强烈的矛盾感,她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日回去时匆匆见过的爷爷。
比印象中更加苍老的面容,当时红得像个受了大委屈的小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地从发白的胡茬上坠落,光是想想都让人心痛。
算了,为了爷爷,什么良心不良心的,全都送给流浪狗吧。
风轻雨敛起往外溢的难过,侧倚在桌沿的身子一点点归正,正面朝下趴在桌面上,将眼角失控的泪全部捂进校服袖子里。
前任以前常说她是个温柔的淡人,她似乎都没反驳过,当时是不知道怎么说,后来被理解成默认,她也懒得再说。
事实上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真实性格有多么糟糕,打小固执倔强,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见得人也多了,为了适应不断变换的新环境,她这颗没被磨圆的球,又滚出各种各样不算突出,却拥有足够存在感的棱角。
温柔、淡、从不足以概括她。
甚至只是她露出的一小角,小到只有前任那么认为。
因为,在老师、同学、朋友、同事,甚至不同的同事眼中,她都是不一样的。
而只有在关于爷爷奶奶的事情上,她是坚定不变的,那就是她会为了她们做任何事,也放弃任何事。
一张脸而已,能换来一个人,还是她最在意的人,简直不能更值。
调节好那股汹涌扑来的情绪,风轻雨没再盯着浔婤,她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移动的云朵出神。
脸上按压出来的红痕也慢慢消退。
向晚从教室后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她奇怪地看了眼风轻雨的姿势,转身示意向晨不要叫唤,放轻脚步走到风轻雨的身后,确认她没有在睡觉才放松下来。
“看什么呢?”抽出椅子坐下,向晨单手托着下巴挡住风轻雨的视线。
被迫回神,风轻雨坐正身子发现教室里多了很多人,她有些恍惚地扯起嘴角笑笑:“没看什么,偷会儿懒。”
向晚没有追问,按照课表掏出课本放好,看见向晨又转身过来想和轻雨说话,抢先一步问道:“孟清莹要请家教的事儿你问了吗?她愿意的话我帮忙牵线见个面?”
向晨先前没听说过,陡然得知吓了一跳:“什么线?什么面?你们要干什么?”
风轻雨按住吓了自己一跳的向晨,才想起来似的说:“我还没问她,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也好。”向晚点头。
向晨翘头:“什么也好?也好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向晚略略两声:“就不告诉你。”
“噗——”风轻雨看着好笑,无奈朝向晨解释了一遍。
向晨听见是在说孟清莹,不是什么背着她的小秘密,理解地眨了眨眼:“是要好好劝劝她。”
半天没有动静、低着头的浔婤忽地冷笑一声,嘲讽之意十足。
风轻雨:“……”
向晨:“???”
浔婤本来也没想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被迫听了一耳朵,现在被两双眼睛盯着,她浑不在意地翻页,继续背单词,仿佛刚刚的笑声不过是她们的幻觉。
向晨和风轻雨对视一眼,心想这人什么意思,刚才那样是在笑话人吧?啊?没必要这样吧?
风轻雨却不在意地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往前排看:“课代表收作业了。”
向晨哦了声,回过身拉开书包拉链,开始往外掏作业。
交完各科作业,预备铃刚好响起。
向晨的不满被岔开,没再回来。
一连三节课结束,一班所有学生赶在上午最后一节课预备铃声响起前下楼。
第四节是她们班主任老余的体育课。
上周最后一节体育课下课前,余晚庭提前打过招呼,下节课要测八百米,跑不及格的以后每天课间操结束都要加练。
风轻雨没和向晨向晚一起,她下楼前特意去厕所溜达了一圈,最后一个下来的。
站在阳光下,她瞥了眼旁边的浔婤,抬手横在额前挡住直射的阳光,半眯着眼睛看向好像随时会散开的队伍。
她们班一直都是按照身高排序,向晨向晚都站在她的前面,不同的是一个在正前方,一个在侧前方。
为了争她面前的位置,向晨和向晚又缠在一块扭了半天。
整个一班都习惯了,看到她们抱在一起,熟练地提前避险,让出小半个圆的空间供她们施展。
预备铃响起,余晚庭穿着宽松的运动装准时出现。
她绕过风轻雨对着谁都不肯先放手的向晨和向晚,一人给了一下子,“好了,快站队,别的班还看着呢,不要当显眼包。”
风轻雨和浔婤个子最高,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余晚庭列队侧重美感,不会有意将男女分开,所以队伍前半段依旧是Omega的,Alpha全在后面。
照常理说,男Alpha这个时期长到一米九是很常见的,可惜那些长到一米九的愣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能进一班的男Alpha个子就是很一般。
哨声响,全部起步跑,余晚庭跟在边侧把学生带到操场,先慢跑一圈热身,然后才开始测试。
一中操场前两年刚翻修过,标准的八条跑道,全班六十个人,正好一节课的时间。
按照队伍排列上场,风轻雨在最后一队。
这一队只有四个人,她热完身看了眼朝她招手的向晨和向晚,收回视线时礼貌地对另外两个不算很熟的男Alpha轻轻点头,接着在发令枪响后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
Alpha和Omega的及格标准不同,八百米想拿到好一点的分数,用时至少要控制在两分钟左右,右太多会离及格线过近,那太危险了。
一圈结束,风轻雨余光瞥到和自己不分伯仲的浔婤,心思微动,在投其所好这件事上有了个新想法。
浔婤一直想赢过她,那她是不是可以适当地让一让?
让浔婤赢,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竞争者,她们之间的冲突是不是能缓和些?
冲突缓和了,她对自己的态度会不会稍微正常点?
不能的话,不再拿有色眼镜看她也行。
风轻雨分神想着,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刚刚还紧咬着的两人差距立即拉开。
哨声再响,浔婤抢先过线。
风轻雨心脏快要跳出来似的,看着浔婤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
冲刺太猛,心跳一时半会降不下来,她喘着粗气抹掉额头沁出来的汗珠,往旁侧走来的两人看了眼。
下巴上来不及擦的汗珠顺着线条不住往下滴落,砸在脚下的跑道上,印下大小不一的圆点。
记完最后一名的成绩,余晚庭收好纸笔,对着周围的学生挥挥手,“还有五分钟下课,你们自由活动吧。”
早有经验的众人,知道这点时间也就够去个厕所,或者提前到食堂的,很默契地离开操场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向晨和向晚因记着要去等孟清莹的关系,不慌不忙地逆着人群,将提前留出的纸巾和水拿给跑道前还在调整呼吸的风轻雨。
风轻雨看了眼同班同学的背影,喘息着道完谢,一手接纸擦汗,一手接过拧开的水小口喝着。
喝完拧上瓶盖,她有意地往浔婤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不巧看见丁雪遥给浔婤递水瓶,气人的是后者笑着接了。
啧,这双标怪,真让人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