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姚漠到臻挚园时童然三人还没到,他进到照片室,继续上次没看完的照片。
这些照片和蓝黑西装那张一样,颜色发白,有些甚至晕染了。大部分照片都是童童然独照,只有一张是和梁静合影的。姚漠有点失望,本以为可以看到妈妈和家人合照。
墙角的最后一张照片只有半截,童然穿着骑马装,牵马站在湖边,表情严肃。姚漠凑近仔细看,另半截照片似乎是被锋利刀片裁下来的,切口整齐。这半张照片颜色鲜艳,不像前面照片像水泡过一样。
水泡过?电光火石之间,姚漠脑里闪过两句话‘那天我带着童然照片去找温时利’‘三少爷死后丢失的东西,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难道杨蕊说找不到的东西是照片?那这些照片……
手机铃声响起,是童然打给他了。姚漠接听:“喂,妈妈?”童然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哪里?”
“我进屋了。”
“我们在大厅,你过来吧。”
姚漠挂电话后,匆忙把所有照片拍下来才离开照片室。
大厅里有工人进进出出搬着行李,姚厉斌在旁边指挥,童然站在楼梯台上,看着颜凤和冯昆岳照片。冯菁和黄绍天站一起,正和冯桥说着话。
姚漠走向离他最近的姚厉斌,喊道:“爸爸。”姚厉斌转头看他,“你行李呢?你刚去选房间吗?”“没,我...”“哥哥”冯菁大喊一声,开心地小跑过来。
“菁菁”姚漠笑着走近冯菁。黄绍天跟在冯菁身后,说:“哥,早上好。”姚漠对他点头说:“早上好。”
冯菁脸色红润,精神很好。姚漠摸摸她发顶,对黄绍天说:“之前的事谢谢你。”黄绍天连忙说:“不,那是我应该做的。你放心,我不会让权家的人再靠近菁菁。”听到黄绍天的承诺,姚漠满意点头。
童然站楼梯上看着姚漠,“你的行李呢?”她的声音诺大的房子里荡起回声。
姚漠走到楼梯下,仰头看着童然,“我工作室在梧桐路那边,离这里比较远,我打算在那附近租房,方便上班。”
童然说:“随便你。”转身上二楼去了。
冯桥慢悠悠地踱到姚漠跟前,似笑非笑,“我前几天无端被疯狗咬了,跟你好像有点关系。”姚漠翻了个白眼,“你最近够空闲的。”
“表姑妈要回归家族,我当然得空出时间来打点了,怎样?还满意吗?”冯桥说完环顾四周。
姚漠问:“这里是你找人收拾的?”
冯桥说:“正是,可惜你宁愿住外面。”
姚漠懒理他花言巧语,直接问:“照片室里照片是一直在哪里的吗?”
“表姑妈吩咐,从龙凤楼搬过来的。”
“其他照片呢?”
冯桥摸摸下巴,“其他照片?不知道。”
姚漠盯着他,“这里不是你找人收拾的吗?”
冯桥耸耸肩,“你妈要求高,当然是直接跟装饰公司沟通了。”
姚漠睨他一眼,合着这人就是帮忙找了个装饰公司,其他都是他妈妈安排的,还说得多大功劳似。
冯桥揉额叹气,“前几天的无妄之灾真的严重损伤我的名声。”
“你又不是真混娱乐圈,那些黑料对你影响有限。”
冯桥放下手,“话不能这么说,男人的名声和女人贞操一样,是非常重要的。”
姚漠弯唇,“刚好那些黑料都是对你的贞操下手,你的名声保住了。”
冯桥愣了一下,继而哈哈大笑。
姚厉斌领着工人往屋里去了,冯菁带着黄绍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大厅只剩下姚漠和冯桥。
姚漠说:“凤鸣湖是在臻挚园里吗?去看看吧。”
冯桥做了一个请手势,“原来你也有兴趣,早知道我不用浪费口水。”
屋外停着好几辆搬家卡车。冯桥到最前面一辆银光闪闪的时尚跑车前停下,一挥手,车门就向上打开了。
姚漠坐进去后,车门自动缓缓关上。
冯桥开车经过几个山丘后穿过一条林荫道,来到一片宁静湖光前。
正是阳春三月,湖泊四周的山峦青嫩得像碧翠,地上青草和野花散发着蓬勃生命力,有野鸟在湖面滑翔,掀起一阵波光。姚漠认出来,这里是童然那半截照片的背景,杨蕊说的‘凤鸣湖誓约’在姚漠脑海里浮现。
冯桥站到姚漠旁边,“漂亮的风景要找到会欣赏的人,你跟一个不解风情的鄙夫真是浪费了。”
姚漠转头看着他,表情严肃,“表弟,这个凤鸣湖有什么说法吗?”
冯桥表情有一瞬间像要裂开,但很快他咳嗽一声,说:“你看左边山走势像龙,右边像凤,这里是太伯和太伯娘的定情之地。”
姚漠想了想,说:“这里有养马场吗?”
“养马场?”冯桥皱眉想了一下,突然豁然开朗,“你是想和我骑马吗?这还不简单,我马上让人运一匹过来。”
“我在照片室看到半张妈妈在这里拍照片,她牵着一匹马。”
“半张?”冯桥果然会抓重点。
姚漠点头,温声说:“嗯,你知道另半张是谁吗?”
冯桥看着姚漠好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怪不得你肯来凤鸣湖,原来是跟我探消息来了。”
姚漠直截了当,“你不知道我就回去了。”
冯桥摇头,故作伤心状,“用我如锱铢,弃我如敝屣。”
姚漠真的受不了他了,“你和某些人一样,戏很多!”
冯桥马上说:“我和脑子发育不良的人不一样,我这叫情趣。”
“另半张照片是谁?”姚漠直接问道。
冯桥摸摸下巴,“那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还没...”姚漠没听他说完,转身就走。
冯桥连忙追上去,“你究竟想问什么?”
姚漠停下来,“我妈妈和温时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冯桥好整以暇,“这问题你怎么不直接问表姑妈或者温余城?”
姚漠说:“她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和他分手了。”
没有名字,但冯桥听懂了,他嘴角弯得像新月,“怪不得温余城前几天突然发疯,原来是这样,哈哈哈。”
冯桥笑完后才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听说温时利之所以一直锲而不舍,是因为表姑母以前答应过嫁给他,后来反悔,说是已经有爱人了。”
姚漠凝眉,“就是说他们私底下其实单独相处过,我还以为只有几面之缘。”
“几面之缘怎么可能让一个男人用情至深。”
听到‘用情至深’几字,姚漠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他没有反驳冯桥。他说:“高省的人一直保存着温时利的遗体,他们觉得温时利的死不是意外。”
“很多人也是这样想的,他死的时间太凑巧了。”
“他死的时间有什么特别吗?”
“那时候刚好政府换届,因为温时利的死,温家措手不及,没拿到原本预定的席位。”
姚漠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冯桥知道的不多。
回去时,冯桥说:“你可以考虑考虑我,我们有共同话题和爱好,跟我谈恋爱肯定比你跟小疯狗一起舒服。”
姚漠说:“恰好我不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你有空想这些不如专注家主位置的竞争吧。”
冯桥耸耸肩,“尽人事听天意。”
冯桥把姚漠送回凤云路八号,姚漠正准备下车,冯桥手肘撑着车门,悠闲地说:“改姓的事你什么时候有空?文件我都准备好了,在我金云市的家里。”
姚漠头也不回,“不急,以后再说。”
第二天不到九点,姚漠就到了新创文化园。柳盈、黎仲和李荞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人看完办公室,马上就把租约定了下来。下午几人又找了室内设计公司安排好装修事情。
晚上回酒店,姚漠正在网上看租房信息,突然收到杨冬鸣一条长长的聊天消息:
“姚漠当你收到这条消息时候,我或许已经离开了人世。陇南国的事情,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虽然妒忌你,但我并没想要你死。也或许即使我知道他们是要绑架你也只能按魏国强说的去做,否则他会把我打成残废。
我知道,整个声娱都知道,每年都有人找陈姐说想包养你,每次你都拒绝了。魏国强说幕后的投资人很喜欢你,想和你单独聊聊时我自欺欺人地想,说不定你和大老板看对眼了,和温余城分手,我就有机会接近温余城了。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对一个陌生人如此执着,或许是因为那个戛然而止的童年。
我出生在禿省北部一个叫幼蒲的小镇,爸爸是镇上唯一的汽车维修工,妈妈是普通家庭主妇。在那个落后年代能修理汽车的人很了不起,爸爸不但帮富人修车,还接政府部门的修车活儿,一家人生活富足,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时候。我九岁那年,温家离开了平虚国,从此禿省经济一落千丈,大人们说是那个从西离国嫁到温家的女人把这里钱全带到西离国去了。
很多富人离开了,镇政府关门了,学校关门了,路上车变少了,爸爸修车铺没了生意,经济越来越差,小镇经常发生打砸烧抢。有一次那些暴徒闯进修车铺抢东西,爸爸反抗,结果被他们打死了。妈妈只能带着我回了娘家霍宁市。
和幼蒲镇的混乱相比,霍宁市像在另一个世界,我当时不明白都是一个国家,为什么没人来拯救幼蒲镇。到霍宁市后妈妈在电子厂找了个工作。就这样我们寄住在外婆和叔叔家里,寄人篱下的生活受尽白眼,我当时不明妈妈也是外婆生的,为什么他们要区别对待我和表弟。
我高中毕业后在酒吧工作,就是在哪里我认识了魏国强,被他包养。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个虐待狂。虽然他让我在先声夺人拿到第四名,但我对他恨之入骨又毫无办法,我只能希望他什么时候腻了放我走。不想两年后,温余城出现了,温家回到了深遥市,我仿佛看到光和希望。我主动和魏国强分手,虽然被他打得半死,虽然被声娱调到城乡结合部的宿舍,但我没有怨言,温余城所有表现都完美符合我心中英雄形象,让我重新拾起生活的信心。
本来温余城只是我偶像,但当知道你和温余城一起时,我想既然你可以,或许我也可以。在爱情大道我遇到魏国强,才知道他认识温余城叔叔,为了接近温余城我又被他包养了。
发给你这些不是请求你的原谅,只是今天得知妈妈离世了,这世界上会看我遗言的人也只有你了。
姚漠,我走了,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我这样的人想要有尊严地活着,你知道有多难吗?人生太苦,不愿再来。”
姚漠一眼扫过后,马上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