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柜子

再走也毫无意义,他们就此停步。

手机微弱的冷光勉强照亮四周。弧形楼道两侧的墙纸依稀可见细密的华美暗纹,布满灰尘的坏壁灯镶嵌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难以驱散的陈旧潮气。

【请……玩……】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在这深深的地下显得沉闷断续。信号仿佛被厚重的土层阻隔,挣扎了好久才勉强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地下……还会有游戏?”一直沉默的杨素阮声音小声发问。

【请……玩……家……】

【游……戏……】

广播艰难地吐字。

与此同时,他们面前左侧一扇紧闭的门板悄无声息地滑开。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面巨大的壁橱,由四个上下紧密贴合、严丝合缝的大型抽屉组成,散发着陈旧木头特有的气味。

众人:“?”

这怎么进去?

【请玩家进入游戏】

广播的催促声依旧卡顿,却清晰传来。

王檇简直气笑了,指着那面抽屉墙:“……怎么进?钻抽屉?”

广播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吝啬地“解释”。

【请玩家通过进抽屉进入游戏】

进入抽屉?

你给我演示一下怎么进抽屉?

王檇盯着那四个狭窄的方格子,默哀了几息,幽幽地抬头,几乎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是广播,我真的会揍你。”

【进入抽屉后,即判定为开始游戏】

像是怕被揍,广播又补了一句。

然后机械声又不负众望地恶劣催促起来:

【请玩家进入游戏】

【请玩家进入游戏】

等到这狗广播第三遍播报【请玩家进入游戏】时,尘渚道:“进吧。”

“……”

几人面面相觑,无奈地将目光投向那令人无语的抽屉墙。

出乎意料,抽屉看着窄,拉出来却很长,内部空间约有两米左右。

两个女生较轻,在俩学长帮助下从三四层抽屉躺了进去。

轮到王檇,他拉开第二层抽屉,深吸一口气,先把双脚踩进去,然后用手撑着两边,慢慢躺下。刚躺平,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

“等下等下!”王檇下意识用手向上撑住顶板,随即又意识到是尘渚在外面操作,才收回手。

底下第一层抽屉也被拉开,尘渚像是躺尸一般倒了进去。

【所有玩家已进入游戏】

抽屉自动收回去,光线与空气一点点被掠夺,逼仄的黑暗压在眼前。

就这么躺着,尘渚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

身体感知到抽屉在被往门的深处推去,他知道这里是游戏加载页面了。

一片黑暗中,眼底下浮现出鲜明的白色小字:

【我哥哥说,线索在相应的地方才能使用】

过了一会儿,这行字又卡顿着变化了:

【不要背对着柜子,她会出来找你】

尘渚的抽屉被无形之力推出去,上方的空气突然漏进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出来后的整个空间密不透风,黑色笼罩了一切。

他刚在抽屉边站稳,就听到旁边第二层抽屉被推出的声音。他立刻摸索过去,抓住里面人的手臂,将还有些懵的王檇拉了出来。

王檇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晕暂时驱散了脚边的黑暗。

接着,第三层和第四层抽屉也依次推出,在两人帮助下,黎落央和杨素阮也顺利爬出。

一股地下特有的阴冷气息笼罩着这个空间。

四人现在开始正式打量这个房间。

这里完全不像之前的套房布局。整个空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挤压得异常规整,地板、天花板、四周墙壁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抽屉和柜子,几乎有几百上千个柜子。

尘渚回过头,突然觉得他们出来的那个长方形的抽屉有点像停尸柜。

似乎是被他注视得有些害羞了,停尸柜“啪”的一声收了回去。

尘渚:“……”

“哥哥,你猜猜我在哪里?”

女孩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震颤着传响过来。

那几面满是柜子的墙里不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爬动声。

尘渚:“……”

这是抓人者变躲藏者了?

“你们共有三次机会开柜子。要是没有找到我的话,就留下来陪我玩吧。”

幽幽的阴郁声音从柜子缝间漏了出来。

“还有!”声音猛地拔高,透出几分真实的委屈和愤怒,“每个柜子里开到了什么东西,都要告诉我!不然,你们肯定会和他们一样偷我东西的!”

瘆人的声音掺了那么几丝熟悉的稚气,尘渚不禁发问:“他们是谁?”

“你猜啊……”

声音又被拉长,恢复那股阴森之气。

随即那些毛骨悚然的爬动声又开始密匝匝地泛滥,在整个空间内无孔不入地移动入侵。

宽阔的黑暗中手机只能照亮微小的一角,陈旧的木质气息在疯狂耸动,未知的黑暗压迫出极强的骇然。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小贴士的那句:【不要背对着柜子,她会出来找你】

但这是个四面全是抽屉柜子的房间,不论朝着哪个方向总会背对着某面柜子。

于是他们四人背靠背地站在那里缓慢移动,确保每一面柜子都在人眼的注视下。

“等她靠近你们,就随便拉出一个柜子来保命。”尘渚在密麻声音的压力下,语速变得很快,“第一个柜子先试探一下。”

“……啊……!”

一片暗色中,杨素阮突然惊叫一声。

似乎有阴湿的骨头捉住脚腕,但她又怀疑是错觉,犹豫着没有动手。

黎落央急道:“快拉柜子!”

不管他们怎样配合,她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杨素阮被这一喊惊醒,恐惧战胜了犹豫,手忙脚乱地拉开了身边最近的一个抽屉。

就在拉开的瞬间,脚踝上的冰冷触感倏然消失,墙壁深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柜子深处。

尘渚立刻上前查看那个被拉开的柜子。抽屉里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枚小巧的磨制镜片。

仔细辨认后,他心头微震。

这赫然是那面天山大同叆叇镜的缩小版!

难怪……听到这声音总觉得有几分熟悉。难道楼幺幺,就是之前在古宅遇到的那个红衣小鬼?

“是什么?”

蠢动的肢体声音小了下来,柜子的深处发出一个诡谲的声音。

尘渚看着那面透镜睁眼说瞎话:“你的那只毛绒兔子。”

柜内的声音愣了愣,尖声道:“……不可能!”

尘渚心中了然。

这样的反应说明兔子并不在那个柜子里。

楼幺幺那么宝贝那只兔子,绝不会随意丢弃,很可能随身带着。那目标就明确了。

“你说谎。”

阴冷的声音鬼气森森地在空旷的柜子中发出回音,骨头硌在木头上移动的声音令人毛发悚然。

“你是骗子!你这个骗子!”

柜门发出隆隆的响声,寒冷的气体急剧拉近,一下子侵入尘渚颈脖的肌骨。

就在他即将被穿透时,尘渚开口:“我和你打个赌。”

“……什么赌?”小女孩像是被唤醒了神智,迷蒙地问。

“赌我下一次,能不能开到你的柜子。”

尘渚猛一转头,那停留在他颈间的冷气立即收回。

“我不相信!你一定可以留下来陪我玩!”

声音在柜子间疾速传响,密匝匝的声音如万蚁噬心般敲砸在心间。

“……哥哥保证过,要回来找我玩的。”

随着不同音节的变化,声音从不同柜子的深处传出来。

“那我们就一直玩,一直玩,玩到死……”

“……啊!”

诡异的扭曲声响乍然停止。

没有丝毫移动声,屋内静得可怕。

“……这是什么?”

小小的声音爬出来。

“这是什么!”

尖锐的叫声贯穿某一个柜子。

“我的兔子!我的兔子!!它怎么不见了?!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

循着声源,尘渚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方向的柜墙,果断地拉开了一个位于中下层的小抽屉。

里面缩着一个红裙的小女孩,怀里抱着被孽瘴拥裹的玩偶。

尘渚手上的孽瘴刚刚寻着其他孽瘴的味就来了,早已席卷了毛绒兔的两只孽瘴耳朵。

孽瘴已经蔓延到女孩的双臂,黑色丝线将她束缚其中,使得她惊惧不已地睁大眼。

王檇手机的刺眼光线缝在她脸上,楼幺幺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红裙突然散成一柜子的毛线团,逐渐席卷上女孩的身躯。

尘渚感到手上一阵剧痛,是那些被挤出来的孽瘴都钻回了他的伤口。

女孩的手脸都被扯散成白色的丝线,汇入到满柜子的毛线里。

柜子全都像被墙壁吞吃一般向后收缩,露出墙壁原本的面貌,温馨墙纸上孩童笨拙的线条逐渐成形。

【还原真相】

不再是那样冰冷的机械音,也不再透着阴冷。

随着小孩软糯的播报声,扭曲的冷白场景融作简单的五彩儿童蜡笔画。

四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露出的一大块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态的蜡笔画开始流动起来。画面上,是卡通的一家人在餐桌前吃饭的场景。

“我哥哥,叫楼山山。”

发音不清的声音带着童真,其中夹杂着故作老成的小小叹息。

画面上,初中的楼山山个子在同龄人里偏矮,家人时常以此打趣,说他再不长个儿,过两年妹妹都要超过他了。本就敏感自卑的楼山山听了更加郁郁寡欢。

画面一转,五岁的楼幺幺仰着小脸,一脸自豪:“等我长大了,我就长到一米八!”

“一米八?你能长得到?”楼山山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

“哼!”被嘲笑的楼幺幺生气了,“哥哥你真坏!”

“我怎么坏了?”楼山山反呛。

“我不跟你玩了!”小女孩气鼓鼓地踹了他一脚。

楼山山立刻回怼:“谁稀罕跟你玩啊?”

楼幺幺瞪着他,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哥哥,你也太坏了吧!”小脸气得通红。

从那以后,楼山山每次回到家,只要靠近楼幺幺,总会莫名其妙挨上几脚。他起初还能耐着性子挡开,终于有一次忍不住爆发:“楼幺幺!你到底想干嘛?!信不信我还手?”

“臭哥哥!”楼幺幺立刻尖声叫起来,“臭哥哥打我啦!”

楼山山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天天说谎!看我不教训你!”

楼幺幺“哼”了一声,转身就冲向卧室找妈妈告状:“妈妈!哥哥真的打我!”

楼山山:“……” 百口莫辩。

“他打你你就打他呗!”女人的声音从电话声中抽离,“楼山山你是不是也有病?我打个电话你们就吵起来!你们两个天天吵架天天吵架,都给我滚出家去!不养你们了都别养了!”

“哼!”楼幺幺去告状反被骂,在隔壁哭起来。

叫骂声和哭闹声交织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楼山山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不仅挨了打,还跟着挨了骂。

越想越气,他抓起笔,在卧室墙壁上——那片已经被楼幺幺画得乱七八糟的区域——用力写下两个字:骗子。又在旁边添上:楼幺幺是骗子。

字迹藏在扭曲的儿童画里,没想到还是被楼幺幺发现了,免不了又是一场告状风波。

唯有有次爸妈都在家中加班工作,楼幺幺才妥协找哥哥玩。

“哥哥,陪我玩躲猫猫。”楼幺幺扯着哥哥的衣服。

“不玩,我在写作业。”

“那你写好陪我玩吗?”小孩子眨巴着眼。

楼山山看了她一眼:“写好作业后我要学习,没有时间。”

楼幺幺撅着嘴:“那你会陪我玩的,对吗?”

楼山山没说话。

楼幺幺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低下头:“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你坏了。

“其实,我很喜欢跟你玩的。”

楼山山的笔尖顿了顿。

“那我先躲起来了啊。”

小小的身影在门后离开。

“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楼山山无奈:“你别躲了,我真的不去找!我今天很忙,下次再陪你玩啊。”

“……”

却没有等到回复的声音,大概小家伙去骚扰爸妈了。

到了很晚,楼山山自习完决定洗漱睡觉。

走到客厅,他才发觉那道红裙的小身影不见了。

他在家中四处逛了逛,却没有看到他妹妹。

直到去爸妈所在的主卧拿衣服,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储物柜缝间突兀地露出一片红色布料。

像血。

……

柜子的合页老旧脱扣了,导致柜子从外自动反锁。

空间又小封闭性又好,小小的生命就这样被反锁在了柜中。

她等了她的哥哥好久好久。

发觉不对劲时,氧气不足,无力自救。

他说,是他害死了他的妹妹。

“……”

画面上一件小小的红裙落在了地板上,扯拢成一团红色毛线团。

那扇出口的门在柜子消失后显露出来,出去的门已经恢复正常。

蜡笔画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色线团,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那扇被无数柜子掩盖的出口大门,在柜子消失后清晰地显露出来,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四人沉默地看着墙上渐渐淡去的画痕,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压抑的情绪弥漫在狭窄的楼道里。待他们终于走出那扇门,回到阴冷的楼道时——

【镜面中不存在第五个玩家】

【镜面中不存在第五个玩家!】

【镜面中不存在第五个玩家!!】

机械声在玻璃破碎声中崩溃、紊乱,世界乱为无数串代码。

【本……】

【本游戏……存在……】

【本游戏存在第五个玩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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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1.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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