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狂欢

破旧惨白的房间,带满刮痕的褪色墙壁,摇摇欲坠的吊灯,无所事事的庸人。

尘渚双眉紧颦,用手指捏了捏睛明穴,将眼镜戴上,隐于镜框里的细长睫毛将眼皮向下带。

这里不对劲。

往常他的梦都是怪异且毫无厘头,但这里却好像有着一套既定的规则,诡异的真实感充斥在毛孔中。

但又感觉这里并不是「门」,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哥哥……陪我玩……”

有小女孩稚嫩的哭声从门外传来。

在那身小红裙晃进房间的那一刻,尘渚手上那把枪立即被手心纹路吸收进去,不见踪影。

进来的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小红裙,裙子背后有一个大得夸张的白色蝴蝶结,不过有些歪了。

先前那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就在她的怀中。女孩子捏了捏无耳毛绒兔的布料小手,嘴巴一瘪:“哥哥……你陪我玩躲猫猫好不好?”

尘渚装聋作哑,先走出房门参观了一番。

这里就是个普通的三室一厅房子,刚刚自己出来的是最大的一个房间。

而女孩怀中那只毛绒无耳兔一幅死物模样,房内没有任何蚊虫迹象,除自己和女孩之外,房中几乎没有有生命体征的大型物体了。

没有任何疑似队友的生命出现,这说明他现在还在单机游戏中。

看起来重要的线索,就是厕所墙上扭曲着藏在花纹里的字:楼幺幺说谎。

“哥哥……”小女孩跟在他身后越发委屈,一直掉眼泪,小手扯住了尘渚衣服的一角。

尘渚发现,她扯住自己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

他这才蹲下身,看着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愣住了,好像一时听不懂这个问题。

半晌,她才愣愣地犹豫:“幺儿……”

她抬起小脸:“我叫楼幺幺。”

话音一落,她脸上的迷茫散去。

楼幺幺凌厉地抬了抬下巴:“不陪我玩,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死。”

尘渚:“……”

他大概是把她的真实性格给唤了出来。

尘渚:“玩吧。”

楼幺幺闻言可爱地笑了出来:“还算识相。”

尘渚:“……”

女孩一抹脸上先前掉的泪,跑进了厕所:“我们现在开始玩躲猫猫。你需要藏起来,被我抓到五次你就输了。”

尘渚点了点头。厕所墙上的线索说,楼幺幺的话是错的,那么反一下就说明被她抓五次就赢。

但是那只是一面墙的线索,他还没在其他房间里找到线索,直接全信这个线索危险性太大。他决定先和女孩正常地玩一把躲猫猫。

楼幺幺关了门,就这样捂眼数了起来:“一……二……三……”

尘渚虚掩住大房间的门。

还没等他走近窗帘,童稚的声音就这样传来过来:“……九……十!哥哥我来找你了!”

十秒。

这叫他怎么藏?

尘渚立即脱了鞋钻进窗帘。将两只拖鞋放在帘后的窗台,双手撑着使自己半坐在窗前窄窄的窗台上,好让脚不从窗帘底部露出来。

女孩轻快的脚步声在隔壁房间传来。

尘渚的思维迅速运转。

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没有什么很好的藏人之处,十秒也根本不足以藏在很好的地方,不限抓人时间的话他必定会被抓住。

女孩只说了失败条件而没有说胜利条件,要么是有游戏次数限制,耗到最后就算赢,要么是有隐藏条件或线索。

比如,他先前在厕所墙上发现的线索:楼幺幺说谎。

小鞋子的“哒哒”声几经兜转,红裙在屋内漫无目的地游走,其中拌杂着小孩子失落的叹气声。

帘子将光遮得严实,暗色拥裹着尘渚的呼吸。

女孩的脚步声骤然停止,屋内安静得令尘渚甚至能听见自己凌乱的心跳。

心怎么跳这么快。

明明只是躲猫猫……

“唰”的一声,稚气惨白的小脸突兀地在深色窗帘底部出现。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画面,却令人寒意直升。

可爱的脸蛋漂浮在光漏过来的地方,像恐怖游戏实况中的小鬼一样。

“找到你啦,哥哥。”

小女孩撩开帘子笑了起来,整件红裙血一般满溢进来。

她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尘渚半放在窗台的腿,就算是抓到了他,眼睛亮亮的:“哥哥,第二次躲猫猫现在开始吗?”

尘渚:“……你先等我回到客厅再说。”

客厅连接各个房间,寻找线索快一些。

第二次,尘渚决定到书房看看。

他爬进书房的小床板下,将活板门漏了一个缝,恰好可以观察书房墙上的花纹。

昏沉的房间内,午后气息充斥着活板门外的空间。

尘渚眯着眼研究对面墙上扭曲的字符。

“上……个……线索……?错……”

白晃晃的小脸糊作一团,掩在暗色里的红裙缝上天真的残忍,莫名有极强的压迫感。

“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小女孩稚气的脸突然探了进来,随之晃进来的是那只无耳毛绒兔。

又被发现了。

果然是藏不住的。

尘渚慢慢在灰尘中爬出来,回到客厅后示意楼幺幺:“继续。”

楼幺幺倒数完,出了厕所就发现客卧里闲庭信步的尘渚。

她气得一叉腰:“哥哥,你都不好好躲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尘渚朝她点头,牛头不对马嘴:“我比较好奇你住在哪。”

小姑娘愣了愣,赌气道:“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她有些可惜的样子:“……现在要开始第四次躲猫猫了,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尘渚:“没有。”

楼幺幺奇怪地看他:“为什么?”

尘渚看向她的那只断耳毛绒兔子:“你的兔子没有耳朵,我帮你缝起来好不好?”

小女孩愣了愣,把兔子递过来:“吶。”

尘渚抚过兔子断耳处的毛绒,方才在活板门下割伤的手指溢出一些黑色丝线。

“哥哥,你真的能修好吗?”楼幺幺不信地看着他。

尘渚:“能。我会使用魔法,你闭眼了就修好了。”

楼幺幺睁大眼:“必须要闭眼吗?”

尘渚点头:“必须。魔法很害羞,你一直看它,它就不敢出来。”

“啊。”小女孩听话地闭上了眼,“好吧。”

待楼幺幺睁眼时,兔子的耳朵已经完整。

她欣喜地摸摸小兔新的耳朵,又注意到前面这位哥哥手上拉开了一条伤痕。

“哥哥,你怎么受伤了?这个魔法会咬人吗?”她摸上尘渚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尘渚乱诹:“被魔法变出来的针扎的。”

他感受着指尖孽瘴的退回:“我们开始游戏吧。”

线索都是藏在墙上花纹里的,大致扫一眼就能发现。

第四次躲猫猫尘渚快速地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房间,确认了其他房间都没有线索。

在主卧、客卧、书房三个得到的线索分别是:楼幺幺说谎、上个线索是错的、上个线索也是错的。

这些线索结合一起看,就说明女孩先前的话确实是错的。楼幺幺说被抓五次就算输,反一下的话就是被抓五次就算赢。

所以,他要被抓住五次才行。

也就是说,就算他之前啥也不做就站那等着被楼幺幺抓,也能通过游戏。

……这游戏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第五次躲猫猫,尘渚就这样站在厕所门口,这样楼幺幺一出来就可以把他给抓了。

然而厕所里的女孩像是在门外长了双眼,生气地跺脚:“哥哥,你这样不对!你要藏起来才行,这样不符合游戏规则!”

尘渚只好又躲进了窗帘后,两只脚光明正大地露在窗帘下,等着有缘人来发现。

但十秒已经到了,却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尘渚走了出来,在各个房间都扫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红色的巡视身影。

尘渚:“……”

楼幺幺藏起来了。

她身为抓人者,自己倒先藏起来了。

尘渚扶额无奈:“楼幺幺,你不要耍赖。”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内回响,惶遽的砍门声却突然从屋子大门传来。

“喀喀喀!”

砍门的应该是那个兔子面具人,听声音快要破门而入了。

被兔子人砍穿的痛觉自腰腹部油然而生,屋外惊惶的尖叫与砍木头的刺耳声音将墙壁雪白色调都调得阴暗扭曲。

尘渚快速地在各个房间内查看起来。

狂热的钜门声下,他把每个能承载下女孩大小的独立小空间都看了一遍,却仍没有什么发现。

尘渚无奈。

于是在狂烈的刺耳噪音中,他只好将手上绽开的血肉中蠢蠢欲动的孽瘴放出来。

“去找你的伙伴。”尘渚低声。

那些黑色的线条立即四散而去,去寻找那只毛绒兔的双耳。

“啊。”

女孩的惊慌声从屋子深处传来。

尘渚闻声快步走到初始大房,最终在柜子边缘看到了一点红色的布料。

他开了门,低眉便看到缩成一团的女孩儿。

“抓我吧。”

尘渚蹲下来,安静地瞧着她。

兔子人的钜门声仍在传响,刺耳地撕裂开眼前的光景。

缩在角落的楼幺幺跟他眼对眼地对峙了一会儿,拉长了声音:“……哥哥,你跟我保证,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跟我玩吗?”

她的声音有些慌张,有些可怜。

尘渚点头:“我保证。”

他顿了顿,“只要我还能进来。”

“好吧……”女孩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将小手搭在尘渚探进来的肩上,“我……我抓到你了。”

话音刚落,房子老旧的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尘渚:“……”

兔子人不是还在门外吗。

赢了之后就是让他死吗。

他立马缩进柜子里,看起来窄小的柜子好像在融进他之后变得深了那么几分。

但柜子始终低矮,尘渚只好垂下头,和里面的楼幺幺面面相觑。

楼幺幺:“?”

尘渚正要关柜门,楼幺幺反应过来,一推尘渚:“快出去!这里不是你可以待着的地方!门开了兔子人就会走了,不会来找你的!”

她怕尘渚不相信,加了一句:“游戏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说的话都是正确的,没有说谎。你快点出柜子,不要再进柜子了!”

柜子本就小,挤下两个人更是逼仄。

看着楼幺幺恳切的目光,尘渚拉着她从小小的柜子里钻出来,小心地走到客厅。

那扇听起来被劈得稀烂的大门竟然真的完好无损,兔子人也不知踪影。

铝木门大开,尘渚向着它走去。

“哥哥……”

楼幺幺跟在他身后,手上抱上了那只兔子。

尘渚转过头,发现那只玩偶兔子竟然因为耳朵过长导致其长进了眼睛里,有些骇人。

楼幺幺看了尘渚好久,好似想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她说:“我要回去了。”

“再见。”

尘渚就这样看着楼幺幺又往刚刚有柜子的房间走去。

她红裙后面的白蝴蝶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摆正了。

楼幺幺皮肤白得吓人,应该是早已死去了的。

大概率,她就是在那个小小的柜子里死去的。

门将久不动弹的尘渚拉扯过去,铁质大门轰隆关上,把女孩的童年也锁在了里面。

尘渚转回头,门外类似在一层两户的小区楼层中,不过更宽阔一些。

楼道全是暗沉的白,门是灰白色,整个空间十分宽敞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

他走出的这个房间门牌号是“307”,对门是“308”。

写着“308”的对门突然吱呀打开,传来熟悉的骂声。

“卧槽这到底啥啊这是?”

尘渚看到,对门里走出来的竟然是熟悉的王檇。

他的头突然一阵跳痛,令其十分不爽地抿起唇。

王檇怎么都进来了?

这个世界开始不对劲了。

对门308那张阴沉沉的帅脸在看到他的时候眉飞色舞起来。

“我去!你也来了!”王檇迎过来。

这人也不等尘渚回答,张口闭口就是国骂:“卧槽啊……我一过来就一阴恻恻的小姑娘硬拉着我玩什么躲猫猫,现在到底啥情况?”

“……”

尘渚闷闷地说:“……就你看到的这样。”

王檇服了:“不是,怎么又说这句话?我们现在是不是进入了什么无限流世界?不玩游戏就回不去的那种?”

尘渚叹了口气:“你还挺懂的。”

王檇瞪了他一会儿,意识到他不在开玩笑。

于是他叹息:“我服了。现在我还水灵灵的,等会儿就可以抬出去火化了。”

尘渚就在旁边等着王檇消化情绪:“你加油。”

王檇见尘渚这么平静,自己也调整好情绪:“……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鬼地方吧?”

不知道这里是否与「门」有关,也不好解释,尘渚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王檇:“你是怎么进来的?”

尘渚言简意赅:“吃饭路上出现一道门,开了就进来了。”

王檇挠头:“奇怪……我是在食堂里吃着吃着突然发现身边人全没了,跑出食堂就来到这了。”

尘渚皱眉:“食堂大门是不是不正常?”

王檇点头:“长了眼睛,怪吓人的。”

尘渚:“这些门好像都有问题。”

估计这个鬼地方和「门」脱不开关系。

现实世界,也被「门」渗透了。

王檇点了下头:“我……”

楼下突然传来疑似拖着钢刀上楼梯的刺耳声音。

虫子从墙缝中挤出,侵略下方逐渐阴暗的楼道。

那积灰的扶手和布满生锈痕迹的栏杆慢慢融化,化成黑色液体。

尘渚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

猩红浪潮迭起。

尸骨、血肉、脑浆、爬着的半个人。

【正在清扫中,请稍等】

平静到诡异的广播声突然响起,下面那些来不及上楼的血肉被极其残忍地一点点抹除,阶梯变成一片干净的模样。

王檇懵了:“这啥啊!!这世界疯了吗?!”

尘渚拽住王檇往楼上跑:“上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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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6.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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