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集团大厦顶层。
苏琴站在秦总办公室门外,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袋。沈知珩站在她身侧,穿了件黑色大衣,下颌线依然紧绷。
“想清楚了?”沈知珩侧过脸看她,声音很轻。
“想清楚了。”苏琴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
秦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端着一杯黑咖啡看早报。看到苏琴推门进来,紧接着沈知珩也跟了进来,秦总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放下报纸。
“苏总监,我如果没记错,你身后这位已经不是集团统筹了。”秦总的目光落在沈知珩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敲打,“擅闯总裁办,安保部是摆设吗?”
“秦总,是我让他来的。”苏琴没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扔在了那份早报上。
秦总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苏琴,没发火,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是什么?如果是来替城西二期求情的,你可以出去了。”
“秦总,我跑了一个星期的建委,李处长只认统筹签字。您把位置空着,就是为了看我死。”苏琴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但您大概不知道,方副部长那个亲戚,为什么敢用那种劣质混凝土。”
秦总的动作停住了。
苏琴把纸袋里的复印件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这是城西二期三年前底层数据库里的暗标材料清单。方副部长那个亲戚进场的时候,直接替换了原本的高标号水泥。这根本不是施工不当导致的裂缝,这是蓄意的经济犯罪。”
秦总低头看着那份清单,翻了两页。忽然,他猛地将那份复印件拍在桌上,死死盯着苏琴。
“苏琴,你知不知道伪造商业档案、窃取集团机密是什么罪?”秦总冷笑了一声,眼神极其阴冷,“你拿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废纸,就想跟我谈条件?行啊,你去给经侦。你看看经侦是信你这个涉嫌窃密的嫌疑人,还是信我这套完备的合规账本?你前脚进经侦,我后脚就让法务部起诉你,让你这辈子在这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苏琴没有退。她迎着秦总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秦总,您当然可以起诉我。但您是不是忘了,城西二期的监理记录原件,当初是我替您从现场拿回来的。”苏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极其清晰,“那份原件上,有您连夜补签的‘同意特批’四个字。如果经侦拿这份材料清单去比对时间线,您觉得您还撇得清吗?”
秦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按在那份复印件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是在评估。评估是现在直接把苏琴按死损失大,还是让她活下去对自己更有利。
“秦总。”一直靠在门边没动的沈知珩忽然开口了。
他弹了弹大衣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极淡:“向您汇报一下。这份清单,许工在导出来的时候,顺手设了一个定时的内部邮件。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我没有取消发送,这份清单的完整版,不仅会发给经侦,还会同时发给董事会的所有成员。”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笑了一下:“现在是八点二十。您还有三个多小时。”
秦总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沈知珩,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总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盖着集团公章的空白特批令。他抓起笔,刷刷签上名字,力道大得几乎划破纸张。
但他没有立刻递过去。
秦总捏着那张纸,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一样在两人脸上刮过。
“好,我签。”他把纸推过来,声音极其嘶哑,“但苏琴你给我听好。你拿着这个特批令去建委,李处长只要盖了章,城西二期这栋楼就是你和他拿职业生涯担的保。以后这楼里哪怕掉一块墙皮,我都让法务部算在你们俩头上。你最好祈祷这楼能立一百年。”
苏琴迎着他阴毒的目光,一把抽过那张特批令。
“只要秦总到时候别心疼就行。”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沈知珩紧跟其后。
走廊里。
电梯门刚一合上,苏琴的腿瞬间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差点直接坐到地上。沈知珩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捞了起来。
“苏琴?”
苏琴死死抓着沈知珩的手臂,指节都泛白了。她闭着眼,靠在电梯壁上,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刚才秦总那句“让你这辈子混不下去”的回音。
这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极度虚脱。
“我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的恶心,声音有些发飘,“我就是……有点耳鸣。”
沈知珩没松手,依然稳稳地揽着她。
“你没捅破天。”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侧脸,低声说,“你刚刚把秦总的房顶掀了。”
苏琴睁开眼,看着他那张带着点痞气的脸。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忽然就因为这句调侃断裂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劫后余生。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苏琴站直了身体,用力搓了一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走吧。”她深吸了一口气,“去建委。今天不把这破章盖上,我晚饭都吃不下去。”
“我陪你。”
“你进不去。你在车里等我。”
两人并肩走出大厦,外面的冷风一吹,苏琴终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