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羽尘盘膝而坐,周身微光流转,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
他闭目凝神,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他的大脑,令他不适的急促喘息……
“仙尊,帝君叫您过去”一名小仙官一边敲门一边说。
言羽尘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听到,小仙官敲了半天,见没有人开门,便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想着言羽尘还能在哪儿。
但谁知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他哎哟叫了一声,揉着额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谁啊,不看路。”
抬眼望去,那人身姿修长,一身少年意气,正含笑望着他。
“是我哟,眼熟不?”齐朔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仙官看傻了眼:“风,风月尊……”他磕磕巴巴的叫了一声,随后看着他的脸沉浸在美梦里。
齐朔忽然收起了笑容:“让一下!”
这声音猛地震在他的小心脏上,瞬间将小仙官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齐朔猛地一脚踹出,那实心的木门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齐朔刚踏入门内,便被言羽尘散发的强大灵力冲击而出,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拉起小仙官,身形一闪,跃上了旁边的万年灵树。
灵力穿过树根,使整棵树都摇晃起来,树叶纷纷飘落。
若非这是一棵万年灵树,恐怕早已被震得无影无踪。
齐朔稳稳落在树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冲向言羽尘。
他盘坐在言羽尘身后,将溢出来的灵力缓缓吸入自己的体内。
他轻声对言羽尘说道:“放松下来,把灵力慢慢散发出来。”
随着齐朔的话语落下,言羽尘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按照齐朔的指引,调整呼吸,逐渐将体内的灵力平稳下来。
那些令他不适的记忆也慢慢消散,剩下的只有对墨辞的恨意在脑海中翻涌,经久不息。
言羽尘缓缓睁开眼睛,将房间巡视了一遍,见房里一片狼藉,皱了皱眉,慢慢转身,一眼就看到了齐朔。
“你干的?”
“喂,你怎么冤枉人呢,是我救了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居然还冤枉我,尘郎惹得奴家好伤心呢”
言羽尘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你若无事便滚出去。”
“唉唉唉,我是来找你去仙帝那里的,他刚才看你一直没来,怕你出事。”
齐朔眨了眨眼睛“仙帝猜的可真准。”
“那便快走”
言羽尘说完便朝承文殿走去……
“饮月君,风月尊,此番叫你们是为了光明村的事”说着就有两位小仙官将文卷给了他们。
“光明村的村民摆下祭台,办了一场小型祭天仪式,向天庭呈报村中一桩异事,每至夜深人静时,便有妖物悄然潜入,盗取村民财物。
让村民们日夜悬心、寝不安席,实在是万般无奈,亟待除此隐患。”
言羽尘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帝君,语气清淡:“不过是寻常窃财小事,何须我二人亲自下界?”
帝君闻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此事,你定会感兴趣……”
齐朔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哎呀走吧走吧,咱们好久没下界去转转了。”
说罢,他便不由分说地拉着言羽尘,两人迅速消失在承文殿。
帝君望着他们远去的的背影,笑了笑没说话。
“哇!这里还挺好玩的,你看你看,糖葫芦”
齐朔蹦蹦跳跳的跑过去买了两串“来来来,尝尝,可好吃了,不知道为什么,可喜欢这玩意了”
“不吃”
“哎,给个面子嘛,可好吃……”
“说了不吃就是不吃”齐朔话还没说完,言羽尘一把拍开了糖葫芦。
“……”
那糖葫芦掉在地上,碎裂开来,二人皆是无言。
“我……”言羽尘低头看着那碎了一地的山楂。
“没关系,不过可惜了,浪费了”齐朔笑了笑,弯腰想把它捡起来。
这时,忽然冲过来了一个少年,一把将那沾了灰的糖葫芦抢走了,跑出一段距离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把糖葫芦吃了。
“哎,别吃,都沾灰了”齐朔说着便跑上去要将那糖葫芦拿回来,那少年见齐朔过来连忙把仅剩的几口全吃了。
“哎……你这嘴怎么这么快,都脏了,你要真想吃,我再给你买一个嘛”
齐朔把那少年扶了起来。
“你家里面是出了什么丧事了吗?”言羽尘盯着那少年的抹额。
那少年死死地盯着言羽尘,抿着嘴不说话,眼中闪烁着难懂的光。
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是,我父母都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了。”
言羽尘闻言,心猛跳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那少年。
随后,他从乾坤袖里拿出了一袋钱,递到那少年的面前,轻声说道:“以后别再捡东西吃了。”说完,他将钱丢到那少年的怀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齐朔看着言羽尘,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在他的印象中,言羽尘从来只是个冰冷高贵的存在,而今天,他好像见到了另一个他。
齐朔回过神来,连忙向言羽尘那边跑了过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远方。
二人身影逐渐远去,少年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意,低喃“爹娘”,指尖颤抖着扯下抹额。
风过,墨发飞扬,原地少年身形骤变,化作颀长挺拔的男子。
墨眸深邃,额间红焰印记灼目,正是隐去真身的墨辞。
他望着言羽尘离去的方向,薄唇轻启,低语带着怅惘:“多年不见,倒是有趣……”
言羽尘与齐朔抵达村长家时,门前早已人头攒动。齐朔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哇,人好多啊!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吧?”
村民闻声转头“你们不是村子里的人吧?搁外地来的?”一位村民带着浓厚的口音疑惑地问道。
齐朔愣了一下,看向言羽尘:“有那么明显吗?”。
言羽尘淡淡应了句“嗯,路过”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齐朔连忙打圆场:“我们学过一点道术,听闻村中异事特来相助。”
村民们却态度冷淡,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并未理会。
“哎哎哎,别急别急,听我说!”
齐朔话音刚落,那些村民终于又把头扭了回来。
齐朔趁机将手搭在村长的背上,神秘兮兮地说:“他这人就是这样,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话。有一次,五个月,他就说了五个字!”
村民们都好奇地看着齐朔,更有甚者开始询问是哪五个字。
齐朔刚想说,就被言羽尘狠狠瞪了一眼,瞪的齐朔浑身打了个哆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哎,话说回来,最近咱这儿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啊?比如说杀人夺宝、图财害命啥的?”
齐朔继续打探消息,勾住村长的肩膀,还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村长顿时重重地咳了两声,往前踉跄了几步,那些村民也立刻眼含不善地看向了齐朔。
齐朔见状,立马手忙脚乱地把手拿了下来。
就在僵局渐起时,后方树上,一道墨色身影静静伫立,墨眸锁定言羽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言羽尘似是到这灼人的目光,骤然转头望去,唯有簌簌落叶随风飘落,四下空寂,不见半个人影。
“怎么了?”
齐朔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漫天纷飞的黄叶
“看什么呢”
言羽尘收回视线,神色淡了下去,只淡淡道:“没什么。”
可他心底那丝异样却挥之不去。
不远处的树冠阴影里,隐身的墨辞倚着粗壮的枝干,眼眸紧锁着那道白衣身影。
眼前之人,是他自幼相伴、倾心以待的竹马,如今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天界神君。
“阿尘……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一身正气,不染尘埃……”
夜风卷叶,将暗处的气息藏得更深,不知不觉间,人群中多出一个身影……
一个村民挠了挠头,接话道:“要说这事,还真有一桩,我家近来总丢东西,但是一过子时,丢失的东西便会回来,不仅如此,最近的一次回来的物品旁还有一朵花!”
言羽尘眸光微动,突然开口追问:“什么花?那花长什么模样?”
“额……红的扎眼,花瓣开得极大,像团烧起来的火,瞧着还挺漂亮的。”
言羽尘的瞳孔微缩,身形猛地前倾,周身本就紊乱的灵力在此刻彻底失控。
村民们霎时吓得连连后退,胆小的孩童更是直接躲进了大人怀里,捂着眼不敢再看。
就连一旁的齐朔,也从未见过言羽尘这般失态癫狂的模样,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戾气,一双丹凤眼赤红如血。
哎哎哎!你急什么!”齐朔心头一紧,慌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袖,急声劝道:“这不是你该有的样子!快冷静些!你看你,都把他们吓坏了!快把灵力收回去!”
可言羽尘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并没有收敛,声音愈发高亢,情绪显得十分激动。
他头痛欲裂,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言羽尘!清心!凝神!”齐朔额角青筋暴起,用力握住他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言羽尘周身翻涌的戾气终于散去。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喉间滚过一声沙哑的低问:“你方才,究竟想说什么?”
那村民见状,咽了口唾沫:“是花室。我们把花搬到了一间闲置的屋子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脚步匆匆地引着言羽尘和齐朔朝花室的方向走去。
刚踏入花室的门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贴满符咒的木屋。
那村民指着屋子道:“俺跟你说,那屋里头可不只一朵红的,还有一株黑的呢,开得那叫一个俏,看着稀罕得很。”
他说着,两手还比画着花株的模样,目光却一直留在言羽尘身上。
“哎,对了!”齐朔忽然一拍大腿,伸手搭上那村民的肩头。
“还没请教小兄弟贵姓大名?”
“俺叫赵根生。”那村民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赵根生?”齐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斟酌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名字……倒真是……好记得很哈”
“嗨,贱名儿好养活!”赵根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齐朔笑了笑:“原来如此啊,挺好听的……”
说着便扭头望向言羽尘的方向,话音却陡然噎在了喉咙里——只见言羽尘不知何时已从那符咒木屋中走了出来,宽袖之中,正静静拢着那朵红得灼眼的花。
那是神凤泣血所化的花,是墨辞独有的印记。
那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着,透着一股妖异的靡丽。
言羽尘的呼吸蓦地一滞,方才褪去的猩红,又漫上眼底……
他抬手将覆住花叶的袖摆缓缓放下,刹那间,红色的妖异光芒骤然迸发,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根生惊呼一声,慌忙抬手用袖子捂住了眼睛,眸光微沉。
与他截然不同,齐朔非但没有遮挡,反而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
“言羽尘!”他失声厉喝,声音都在发颤,“是他!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走!快走!”
齐朔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言羽尘的手腕,便要拖着他往外跑。
可言羽尘只是手腕微旋,便轻易挣脱了他的钳制。
“你疯了不成!那可是墨辞!他既现身于此,这些人今日必死无疑,就算是帝君亲临,也救不了他们!你他妈还留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要走你自己走。”言羽尘声色未动。
“这从来不是什么私人恩怨。不试一试,怎知没有转机?帝君派我们下界,本就是为除魔降妖,若是就此空手而归……”
齐朔突然打断他“试?试个屁!”
齐朔怒极反笑“我知道你恨他,但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胜过他?是,我们凭着灵力尚可自保,那他们……呢……”
他声音陡然哑了下去,最后脱力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喃喃自语道:“是啊,他们呢……”
言羽尘垂眸看着他颓唐的模样,薄唇轻启,声音冷冽:“你说得没错,我们的确有能力护得住自己。
但今日我们若走了,这光明村的村民,还有活路吗?”
他上前一步,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看着这整个村子沦为血海,寸草不生吗?”
“我没有要丢下他们!”齐朔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却早已软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挣扎,“只是这整件事太复杂了,处处透着诡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是败下阵来,讪讪地站起身“得得得,算我倒霉,栽在你手里了。走!还愣着干什么!”
他气冲冲地往前迈步,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赵根生正死死皱着眉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