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都还没死,你们在这哭什么丧,都出去。”凌宴冷着脸发话。
哭声顿时就停了,几位姨娘脸上挂着不悦,一起搀扶着走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重重地带上门。
凌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血丝,指着凌宴破口大骂:“怎么是来看看你爹我死没死透,那让你失望了,你爹福大命大。”
凌宴没理他这疯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爹,您刚才那出戏,是嫌咱们家死得不够快,还抱着前朝遗物痛哭一顿,您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是前朝旧臣。”
“你懂什么。”凌渊拍着床板嚎叫。
“昨日,我去拜会安王,他的意思是让你去他府上住个几日,也像伺候这狼崽子一样,去伺候安王,只要到时安王气消了,那咱们家便可恢复如初了。”
凌宴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她看着床上这个生她养她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让我,去给三皇子做妾?”凌宴的声音轻得发飘。
“什么做妾,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凌渊急得拍大腿,甚至扯到了脖子上的伤,疼得直咧嘴,“谁让你昨日招惹到安王了,回来对着我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安王殿下说了,到时会给你名分的,三殿下温文尔雅,总比那个北境来的粗鄙莽夫强吧,你去了,咱们凌家也不至于夹在中间受气。”
凌宴气得浑身发抖,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父亲会为了那点生路和荣华富贵,就这么迫不及待将她当成她手中可来回交易的瓷器。
“父亲说三殿下温文尔雅。”凌宴没有哭,也没有砸东西,只是死死盯着凌渊那张虚伪的脸,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碎,“那父亲可曾听过,三殿下府里的有多少妃嫔,又是怎么死的不明不白的?”
凌渊脸色猛地一变,指着她的手僵在半空:“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账话!”
“女儿只是不爱出门,不是个瞎子聋子。”凌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父亲昨□□女儿去给天宇辰做伴游,今天又逼女儿去给安王做妾,明日是不是还要将女儿送进东宫。”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凌渊的心窝,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了半天,恼羞成怒下狠狠拍在被子上:“放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懂什么朝堂上的大局!三殿下再不好,也比北境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粗鄙莽夫强,天宇辰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景王的军功还有手下那三千风铃卫罢了,如今在京中耀武扬威,安王殿下迟早要收拾他!”
话刚说完,一只茶盏被凌渊狠狠砸在凌宴的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裙摆。
“回去准备吧,过几日三殿下府上就会来人,你若是敢寻死,你母亲的牌位,就别想留在凌家祠堂。”凌渊扭过头,用最恶毒的话堵死了她的退路。
凌宴没有再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恶心,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温顺地垂下眼:“女儿,知道了。”
转身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凌宴死死攥着那片碎瓷,掌心被割出鲜血,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小院,刚推开院门,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天宇辰已经坐在自己院中石桌旁,手里拿把小刀,专心致志地削着一个木头疙瘩。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只木制的风铃。
听见脚步声,天宇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来了?”他朝旁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坐。”
凌宴没坐,冷着脸说道:“世子殿下,这是我的院子,怎能反客为主,还请殿下移步西院。”
“急什么。”天宇辰手里的小刀没停,木屑簌簌往下掉,“西院还在收拾,太吵了,待不住,在你这歇会。”
凌宴咬了咬唇,也是没招,只能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
这时天宇辰停下手中的活,回头头来正好落在了她手背上的血珠和撕裂的裙摆上。天宇辰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谁干的。”
凌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把沾血的手往袖子里藏。
“是不是你父亲。”天宇辰眼底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杀意凛冽,“他又逼你什么了。”
天宇辰一怔,刚想开口,凌宴却打断了他。
“你以后,别再来凌府了。”她紧紧攥着掌心那块带血的碎瓷,强迫自己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父亲说得对,我是个深闺女子,高攀不起北境的世子,殿下以后,还是少与凌家来往的好,免得沾了晦气。”
说完,她没有看天宇辰错愕的表情,快步走进内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她才敢张开紧咬的牙关,眼泪终于无声地砸了下来,混着掌心的血,在碎瓷片上晕开。
她不能告诉他,安王偷窃被府军布防图,更不能告诉她,凌渊让她去给安王做妾,以天宇辰的脾气,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些大人物,一怒之下,血流成河,她谁也得罪不起。
“天宇辰,你最好永远都别再理我。”她把脸埋进膝盖,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蜷缩成一团。
她生于二月十二,正是花朝佳节,算命先生说此乃百花诞辰,命格中带着清贵,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她,满心欢喜,言道女儿生在这般上上吉日,将来必大富大贵,寻得良人佳婿,一生安稳,相夫教子,起初她也是这样想的,可自打天宇辰入京后,一切都不再是心中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