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等人跟着小娟进了屋中才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药味,姜离不禁开口问道:“小娟,是你娘病了吗?”
这样的话,在人家病着的时候还要住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正说着,里屋就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妇人声音:“小娟,是谁来了?”
小娟闻言急忙快跑了几步过去进了西厢房:“娘,是里正叔叔带了县老爷的朋友来咱们家借住!”
说话间里正也带着姜青二人跟了进来,这一看急忙道:“何婶子你怎么病了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这是病了多久了,这几天吃饭怎么解决的?”
何春花蓬乱着头发,脸色略微苍白的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最近伤心过度,是心病而已,再说了小娟也大了,做个饭还是可以的。”
里正闻言叹了口气:“小菊的事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往前看。”
只是他这话一说完,何春花的眼睛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里正。”
女人说完卷着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里正带了人来借住,那客人知道我们家情况吗?会不会介意?”
姜离急忙摇了摇头:“我不介意,只是您现在方便吗?”
何春花道:“我没事,您安心在这里住着就行。”
里正也急忙说清楚了姜离只是在这里住,吃饭还是他们家出的。
交代完了这些,里正又看着天色不早了便也要告辞了,毕竟何春花是个寡妇,他也不好带着个外男多呆。
姜离道:“那我送送你们。”
其实里正家就在隔壁,姜离这么说也并不是单纯的要送,直到出了何家院门,姜离才问道:“里正方便说一下,何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里正却是脸色微微一变,道:“这是何家的私事,我不便说,姜小姐也就在这儿暂住几天还是不要多问了,如果姜小姐实在介意这件事,我也可以为您趁早更换住处。”
姜离道:“没有介意,我只是想知道何婶子家发生了什么而已,既然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里正道:“多谢姜小姐体谅,一会儿饭好了我让我们家那口子给您把饭送过来。”
“多谢里正了。”
等送完了他们二人,姜离也折回了何家,小娟已经在收拾木柜子了:“姐姐,你的行李就先放这个柜子吧!”
姜离看她翻腾的另一个柜子也是空的,心里也有所猜测,估计那个空柜子就是小菊的吧!
可是这个时候说,好像也不太好。
等放好了行李,小娟看了看时间道:“姐姐,让我娘陪着你吧!我要去做饭了。”
姜离闻言急忙道:“我来帮你吧!”
不想她刚说完,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没事,她自己会做,再说了现在不会更要学了,这孩子再过两年也该说亲了,要是什么都不会去了婆家怎么办?”
姜离很厌烦这种话,但是这个世道事实如此,就连她自己不是也有一段那样的路吗?甚至如今来这里也是为了躲避陈奚。
何春花又道:“我们这儿虽然还有个东厢房,但是那边常年无人居住,已经被当成了杂物间了,就辛苦您和我们睡一条炕吧!”
姜离道:“我没有关系的。”
大约又过了三刻钟,门外的客厅灶上飘来了小米粥的浓香味,应该是小娟熬好了稀饭。
也恰在这时一个妇人端着一大碗土豆鸡块外加三个杂面馒头走了进来,小娟急忙过去接下放到了厅里的桌子上。
来送饭的妇人正是里正的妻子陈莲,临走的时候和姜离打了个招呼后才对小娟道:“桌子上的馒头你拿一个跟你娘分了,姜小姐吃完了你帮姨把碗送过来啊!”
等陈莲走了,小娟这才盛了一碗稀饭端进了西厢房,再出来拿馒头的时候,姜离却没有动筷子吃东西,见她真的要掰一半馒头便道:“这个都给你娘吧,反正有三个呢!”
小娟闻言惊喜的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我又吃不了那么多,”说着她又拿过旁边的陶碗和木勺,从自己碗里盛出去一些土豆鸡块,“这个你也端过去给你娘吃吧!”
不想小娟急忙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我们绝对不能吃的姐姐,这是陈姨给你的,我们吃了让陈姨知道了也不好,而且我娘现在生病,也不想吃这个的。”
姜离见她再三推辞,最后只好放弃了。
不一会儿小娟又盛了自己的小米粥坐到了姜离对面,然后一口馒头一口稀饭的吃了起来。
姜离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时只觉得心酸,虽然她以前也去过普通的人家,但是却没有真正的这般与之相处过,没想到穷人家的孩子会这么辛苦。
这么想着,姜离夹起一块鸡肉放在了她的碗里,吃馒头的小娟蓦地一顿,随后抬起头看向了姜离,却见姜离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压低声音道:“吃吧!”
小娟听罢这才拿起筷子夹着肉吃了起来,只是鸡肉一入口她就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可是纵使这样她也紧咬唇不出声,估计是怕屋里的何春花听到。
这个时候姜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安慰,只怕这孩子越安慰越控制不住自己。
就这样,姜离又给她夹了几块肉,最后还是小娟挪开碗明确的拒绝了姜离才收手。
就这样两人沉默的吃完了饭,随后小娟端来一个木盆把用过的碗筷放了进去,便要端着碗去院子里的井打水。
姜离见状急忙跟了出去,等小娟要去打水的时候急忙跑了过去道:“我来,你还没长大,力气太小了。”
不想小娟已经快速利落的提起了井绳:“姐姐,我力气可大了,倒是你可不一定能拎的动。”
说着小娟拿葫芦瓢舀着水倒进了盆里。
姜离见帮不上她打水的忙,急忙又去帮她洗碗,毕竟里面几个餐具是她用过的。
小娟见她三番五次的想要帮忙最后也不拦着了。
姜离一边帮她洗碗一边组织语言,许久才下定决心问了起来:“你刚刚哭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叫小菊的吗?”
小娟洗碗的手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嗯,小菊是我的姐姐,你给我肉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以前过年的时候,我姐姐经常会趁我娘不注意把她碗里的肉分我几块。”
说着小娟走起了神,关于她讲述的那些,一切的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可是不过是短短几个月,姐姐就再也不会温柔的喊她小娟分她鸡肉吃了。
姜离看她又落下泪来,急忙伸手将她揽到了怀里:“对不起……”
小娟也紧紧抱住了姜离,不断的在她耳边呜咽:“我要姐姐,我要姐姐,我好想念姐姐……”
姜离心中酸楚,拍着她的背道:“没事的小娟,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姐姐……”
就这样,小娟在她怀里哭了许久,姜离也不再问关于小菊的事了。
第二天姜离和青凤林都在为各自即将要做的事做准备,如今最要紧的是春耕之事,所以讲学和春耕要同时进行,自然的讲学的时候就不能做到全家到场了。
但是里正已经把消息传达了出去,说此次讲学很重要,而且还要全村每个人都要知道,故而要求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十五岁以上的人去听,尤其是家里有行医的更要去听。
就这样,一行人结结实实的准备了一天,第二天青凤林带着窦翻天去监督春耕,姜离则跟着霍大夫去了村子里的戏台子讲课。
村里的戏台子是为了每年办庙会唱戏准备的,这为了让声音传播的更远,戏台子自然也有玄机。
姜离和霍大夫在摆好的椅子上坐下后,往台下一看有些是明显刚到十五岁的少男少女,其中就有小娟。
还有些年纪大的老爷子老婆子,家里主要的劳力不管男女都没来,应该是先紧着地里的活了。
姜离见状不禁有些头疼,她都怕这些人回去转述不清,因此在来讲之前姜离再三强调了此次讲学的重要性,让在场的诸位一定要好好听后才步入了正题。
为了以防万一,姜离开场先讲的是关于火灾的预防,第二轮才开始讲地龙翻身的预防。
果不其然,有了火灾的预防之后,地龙翻身果然没引起什么恐慌。
在确定自己讲的没问题之后,姜离也终于来到了第三阶段,她闭了闭眼做足了心里准备才道:“我们接下来要讲的是关于我们女性的一些难以启齿的小毛病。”
她这话一说完,本来还有些交头接耳吵杂的戏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些男人是迷惑不解,一些男人是好奇,一些女人是尴尬羞窘,还有些一些女人是隐隐有些期待。
姜离这才道:“根据成亲与否,这一部分分成两种情况讲解,未婚女性最常见病症是月事不调,乳.房疼,私.密处瘙痒……”
然而她才刚起头戏台子坐着的人就闹了起来:“哎,你说什么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讲这种伤风败俗的话,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
“就是就是,这些症状只有得了脏病的人才有,好女人怎么可能会得病?”
“县老爷怎么想的?怎么会想着让人来说这种话?”
一时间整个戏院都吵闹了起来,姜离道:“有些病不是脏病,未婚的人也可能得,我今天讲这些就是来纠正大家的观念的。”
不想她这么说完,那些人竟是要直接站起来走,还有些人要来打她和霍大夫:“不要脸,为老不尊,不守妇道……有伤风化……”
青凤林带着窦翻天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其中有个拿着拐杖的老人眼看着要朝霍大夫打去了,姜离急忙上前阻挡。
就在拐杖落下来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抓住了那拐杖,接着就是青凤林的怒吼声:“都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