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君困青楼

明野正想着要不破窗跳下去算了,就见老鸨吩咐几个彪形大汉在门外守着,明野不禁咽了口唾沫。

明野抱着那身大红婚服缩在榻角,指尖把布料攥得发皱,窗外的灯火喧嚣隔着木窗传进来,反倒更衬得他此刻狼狈又无助。

他是执掌春序的万年神君,翻云覆雨抬手便可,可偏偏对着一群凡人束手束脚。

伤了,是他以强凌弱;动用法术,又怕惊碎了这人间烟火,平白惹下因果。

他踮脚凑到窗边,指尖刚触到窗棂,门外就传来大汉粗哑的脚步声,吓得他立刻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委屈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自己好端端的一个神,怎么能这么憋屈?

正委屈的眼眶发红就要掉下小珍珠时,老鸨不耐烦的催促声又传入他的耳朵:“小郎君,你好了没有啊?”

明野赶忙清了清嗓子,抖落衣服装作自己在努力穿衣服的样子,朝门外喊道:“我、我没有!”

老鸨听他这委屈的语气,反倒笑了,“行,那我不催你,你慢慢穿~”

明野攥着那身扎眼的红绸婚服,听着门外老鸨娇俏又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渐远,才长长松了口气。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好好的七灯节,满城灯火,麦芽糖还甜在舌尖,烤鸭腿的香气还没散干净,尹川的手还温温热热地握在他掌心,一转眼就天翻地覆。

尹川……他到底醒过来没有?

明野咬着唇,在心里把那下手没轻没重的大汉骂了千百遍,又把不分青红皂白强抢神君的醉仙楼从上到下数落了一遍。他试着调动一丝仙元,指尖泛起极淡的柔光,只要他想,这醉仙楼的门窗、墙壁,甚至整栋楼,都能在一息之间化为虚无。

可他不能。

楼下还有嬉笑的游人,楼里还有手无寸铁的姑娘,这些都是人间最鲜活的烟火气,是他万年岁月里难得贪恋的温暖。他若是动了手,哪怕只是轻轻一挥,这些凡人都要受无妄之灾。

堂堂春序神君,竟被一群凡人困在了小小的厢房里,进退两难。

不管了!先把这衣服穿上,假装从了她,让她放松警惕。好让自己出去再说,说不定、说不定到时候能趁他们不注意,一溜烟跑了呢!”明野心中暗自安慰自己。

慢腾腾的将婚服往自己身上套,最后将乌纱帽往头上一扣,看着镜中的自己,羞得他脸都涨红。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鸨就推门而入,老鸨也已经换上新娘装,一张面容妩媚的脸上满是惊喜,看来,这小郎君真要从了自己。

“哎呦,小郎君,你穿这身真好看呢~”老鸨凑近明野,将手掌覆在他结实胸肌上,来回游走。

明野一惊,赶忙跳开,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当后,连忙拱手说:“出家人,还、还未曾喜欢,望女施主多多包容。”

老鸨被他这避如蛇蝎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指尖收回来,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笑意:“都要拜堂成亲了,还叫什么女施主,该叫我一声娘子才是。”

明野被“娘子”二字吓得浑身一僵,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双手死死攥着衣摆,头埋得低低的,连乌纱帽都歪了一角也顾不上。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法子,面上却只能装出怯懦顺从的模样,生怕惹得老鸨起疑,断了自己唯一的逃跑机会。

“妈妈……”他故意把声音放得软软的,带着几分未脱的青涩,抬眼时眼眶还微微泛红,瞧着可怜又乖巧,“成亲……总得有个仪式吧?总不能这般仓促,我、我心里慌。”

他这副模样最是惹人怜惜,老鸨本就对他上心,此刻见他服软,心更是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舍得逼他太紧。

“好好好,都依你。”老鸨上前,伸手轻轻替他扶正歪掉的乌纱帽,指尖擦过他细腻的脸颊,惹得明野浑身一颤,“妈妈这就安排拜堂,咱们热热闹闹的,保证不委屈你。”

明野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急色,轻声应道:“都听妈妈的。”

老鸨见他终于乖巧,心花怒放,当即转身吩咐下去,一时间醉仙楼里锣鼓声起,丫鬟婆子们忙前忙后,张灯结彩,倒真有了几分办喜事的模样。守在门口的大汉也被老鸨调去前厅招呼,防备松了大半。

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轻轻拉开房门,大红的婚服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乌纱帽下的脸颊依旧通红,心里又慌又急,只想着快点逃离这里,去找尹川。

可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便传来老鸨的声音:“小郎君,你去哪呀?”

明野身子一僵,缓缓回头,就见老鸨站在厅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围的姑娘们也都围了上来,堵住了所有去路。

逃跑计划,失败了。

“啊哈哈,我、我尿急,我想去厕所……”明野急中生智道。

老鸨面上温和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道猜疑和狠厉,“是吗?小郎君,那要不要妈妈给你把尿啊?”

明野被这话吓得整个人都蹦了一下,乌纱帽都差点晃掉下来。“不、不用!”他连忙往后缩,双手死死护在身前,声音都打颤,“我、我自己可以!真的可以!”

老鸨看他这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又气又笑,终究是舍不得逼得太过,摆了摆手,叫过一旁一个小丫鬟:“你带小郎君去后院茅房,一步不准离开,敢跑就直接喊人。”

“是,妈妈。”

明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本想借着如厕偷偷溜掉,没想到这老鸨精得跟猴一样,居然还要派人跟着。他心里把尹川又念了千百遍::你再不来,我真要被人当成新郎官拜堂入洞房了!”

他被丫鬟领着往后院走,一路低着头,大红的婚服拖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扎眼。

茅房就在后院角落,简陋又僻静。

丫鬟守在门外,脆生生道:“小郎君,你快点,我在这儿等你。”

但他确实紧张。所以老老实实的如厕后,又老老实实的跟在丫鬟后面回了青楼。

一踏进门,就被一群姑娘按在梳妆台前。一股浓郁的香气直扑鼻,呛得他差点打喷嚏。姑娘们围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描眉点唇,惹得明野身体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郎君生得真好,皮肤比我们姑娘家还要细呢。”

“就是呀,而且你能嫁给妈妈,可是你的福气。”

明野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被涂得脸颊绯红、唇上还点了丹蔻的脸,差点当场哭出来。

那还是他吗?

堂堂执掌春序的神君,被一群凡人按在这儿涂脂抹粉,打扮得像个被迫出嫁的小媳妇,说出去简直要笑掉三界众神的大牙!

要看一位姑娘还要“不、不用了吧……”明野小声嗫嚅,声音软得像棉花,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我、我这样就很好看了,不用再抹了……”

给他抹胭脂的姑娘捂嘴轻笑:“那可不行,拜堂是大事,必须漂漂亮亮的,才配得上我们妈妈呀。”

明野悻悻一笑,但满面愁容。他面上装着温顺,但其实脑子飞速运转。他得想办法磨时间,等到一两个时辰后,尹川就可以醒来,来救自己。

不多时,老鸨掀帘走了进来,一身艳红嫁衣衬得她眉眼愈发妩媚。

“瞧瞧我们的小郎君,真是天仙似的人物。”她上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明野抹了胭脂的脸颊。

明野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眼眶又泛起浅浅的红,声音带着怯意又可以装软:“妈妈,拜堂、拜堂是不是要等吉时?我听人说,吉时不到拜了,会、会不吉利的。”

他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一副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眼底的慌乱半真半假,看得老鸨心尖发软。

老鸨被他哄得心头欢喜,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还是小郎君心细,妈妈都忘了这茬。行,咱们就等吉时,不差这一会儿。”

明野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人,生怕眼底那点算计被瞧出来。

万年神君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前厅的锣鼓声还在热闹地响着,宾客的笑闹声、酒令声此起彼伏,唯有明野在梳妆台前如坐针毡。

他趁姑娘们转身去忙活拜堂,自己一个人在屋里时,悄悄动了一下身子,目光扫过敞开的窗户外。

后院的院墙不高,若是没人看守,他纵身一跃便能出去,可楼下、院外,处处都有老鸨安排的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正思索着怎么跑出去时,木门被推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

明野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摆出那副怯懦乖巧的模样,可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薄荷味传入鼻腔。他猛地抬眼,撞进那双眼眸里。

是尹川!

他居然扮成女子混进来了!

尹川不动声色地掩上房门,脚步轻缓地走到明野面前,压着嗓音装出女子的声线,不过不大好听:“妈妈让我送盏茶来,给小郎君解解腻。”

他说着,将茶盏放在桌上,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吐出两个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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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如遇春
连载中煮月温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