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谢小侯爷

本朝侯爷不多,却也有些。然其中,能请封世子,得一声小侯爷的却是寥寥。究其原因,乃是本朝功臣虽可加官晋爵,却不可世袭。饶是爵位再高,终也不过一代。此乃太祖所定,后世子孙皆不可改。

可这其中也有例外。便是陪着太祖打下天下,并由太祖亲封的长平、永义、永平、镇南四侯。

太祖有言,此四侯只要不犯谋逆大罪,亲子可承其爵位,获其食邑,世袭罔替。且若在其位,又立新功,还可加封。换而言之,侯位不过起点。只这侯爵之上的加封不可世袭罔替。

因有这一缘故,便是国公、郡公亦不敢轻易得罪四侯。毕竟国公、郡公再是风光,也不可传于后人。下一代子孙可否争气,任谁也说不准。可人家只要家中有子,便可代代为侯。

而现下这四侯之中,两家世子已年近四十。其中一人还是高念的亲爹,属实不便称一声“小”侯爷。至于另一家,也不知是走的什么运,满堂娇娥,无一子。故而,近十多年间能称上一声小侯爷的,便也只有一个长平侯府的小世子。

当代长平侯名唤谢简。娶妻庆国公亦是永义侯幺女、当今太后与永义侯世子亲妹高宁宁。两人育有一子,便是谢晏。

谢简英勇善战,军功卓绝,却也因此得了敌国忌惮。其妻怀有谢晏时,两人被混入府中西夏细作投毒,虽是保住了性命,可也伤了身子。谢简自此再上不得战场,其妻亦勉勉强强才保下了谢晏。

可毕竟是母体中受了毒,谢晏生来体弱,三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故而便是时不时作个妖,也无一人敢对其苛责。更何况这孩子极其聪慧不说,还长得贼好看。打翻了先先皇心爱的砚台,都没被斥责不说,反被赏了不少东西压惊。

先先皇无子,与过继来的先皇不甚亲近,对先皇子嗣亦说不得和颜。但有次谢晏入宫拜见姨母,被几个表兄、表姊带着一起玩耍时,先先皇恰巧路过,恰巧又被自认为受了委屈谢晏伸手抱住喊翁翁,要他给自己做主。自那之后,先先皇便就开始关注起了常带着谢晏玩耍的几个孙儿,亦因此与先皇亲近了不少。

谢晏七岁时,西夏使者入汴都和谈。大殿之上,西夏使者咄咄逼人,左一个起兵,右一个压境。可边境之敌非西夏一家,便是朝中有将不畏死,亦有兵粮之忧。是以,虽有臣子能言善辩,却也顾忌颇多,不敢过于试探,不便狠话相怼。自家地盘何等憋屈。

不想,郁气聚而难消之际,刚满六岁的谢晏闯入大殿,上去便是一通“胡搅蛮缠”。诸位大臣原是恼这孩子太过无法无天,竟是大殿也敢闯。可有那心思机敏的听出了这胡搅蛮缠中的内涵,开始应和着假意训斥又或说和,意外地搬回了不少里子面子。

先先皇大喜,遂生了为谢晏取字的念头。论其机敏,想要取敏之二字。论其颜色,想要取芝兰二字。一番纠结再纠结,鉴于方仲永的前车之鉴,又想着有那样好相貌的父母,孩子总不可能长歪,便就定了芝兰二字。

自此,本就颇得关注的谢小侯爷于京中名声大噪。芝兰玉树,天人之貌。机敏聪慧,贤才之姿。朝堂之上那一番与西夏的辩驳更是被津津乐道。以致数年后,敏柔县主的父亲赴大辽,再立和谈之功,此旧事还是会被拿来一同提上一提。谓之,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毕竟,敏柔县主与谢小侯爷一早便被下旨赐婚了不是?

而说到这赐婚,便不得不提一提敏柔县主与谢小侯爷的天定姻缘。

传闻,生来便就病恹恹的谢小侯爷曾于出生那年岁末生了一场大病。一众御医皆言小侯爷已是回天乏术。可这边敏柔县主刚伴着初晨的第一缕阳光出生,那边已诊不出脉搏的谢小侯爷便突就转了平安。

后有高人言,这敏柔县主就是小侯爷的命定之人。有其在,小侯爷方能福泽绵长。

小侯爷的母亲与敏柔县主的母亲本就是闺中好友,听闻此言,又得敏柔县主点头,当即便携夫进宫,求来了赐婚圣旨。

此为题外话,再说取字一事。

因给六岁的谢晏取了字,先先皇兴致正浓,又觉不好厚此薄彼,便就给当时在场几个小辈一一取了字。这其中,便有他的几个便宜孙儿以及一个高念。

而之所以给高念取字子方,是因这孩子忒能闹腾。先先皇想让这孩子好歹端方些许。只是,先先皇大约心不诚。高念小时闹腾,人长大后非但未有好转,反而更添几许吊儿郎当。

此时,吊儿郎当的高念听闻范山长之言,眉梢一挑:“范范你这就外道了不是?带着仪仗,大张旗鼓地来,如何看得到真实。我与我小表兄这般聪慧,怎可能有此疏忽。是以一出京城,仪仗之中便换了替身。我们两个正主则是提前一步而来,暗中查访。

至于你那担心,大可不必。他一个平日鲜少出门的,我一个刚被从西北边塞放回来的,便是走在汴都街头,能一眼将我二人认出的都不多,怎会有人没事针对我俩。便是有,那也一定是觊觎我与小表兄美貌,再或没长眼睛。不过,小表兄身侧有我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天才人物,自是安全无虞,用不着什么护卫。

当然,为防万一,也还是带了暗卫的。暗卫、暗卫,重在一个暗字。莫说是你范范,便是换个眼神好的,也看不到才是。不然,如何还能称作暗卫。

还有,他是正使,我是副使。范范,你是不是也该给我行个礼?”

“你这混小子,胆子是越发的肥了。老夫就算现下不是官身,爵位犹在。便是你爹见了我都要行礼。你倒好,还想让老夫给你行礼,真真是找打。”

范山长说着,再次抄起戒尺。

“子方就是这般性子。有口无心,且只对亲近之人。范公您还能不知?”

临安郡王宋琅笑着道。

“哼!看在小郡王的面子上,今日老夫且你这一回。”

范山长胡子一抖,收了那比划了又比划,却半分不曾落下的戒尺。

“实不瞒范公。我与子方今日前来,一为探望范公,二为向范公求教。此次我与子方任巡海使,首来的便是这平江郡。初观此地,百姓安居,吏治清明,倒是与呈报至汴都的文书无甚迥异。便想知晓我二人所见可是有缺。

我与子方幼时蒙范公指点学问。如今范公退隐,我二人虽也已不再年幼,然不足之处犹多,还请范公不吝指点!”

宋琅说着,谦逊一礼。

“郡王可是折煞老夫了。郡王自幼聪慧稳妥,少的不过是历练。此次官家委以重任,想来也是有意锻炼郡王。郡王只消守住本心,多听多看,不骄不躁,再将所想所思藏于内,莫被这一路的官员轻易小看了去便是。

若遇为难,不管是郡王为难,还是有人为难郡王,自管及时传书官家。若遇逢迎拉拢,不管是上得了台面的,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也自管及时传书官家。

他是官家,亦是郡王同父同母的兄长,还能不指点郡王?莫要在意什么打扰官家。自家兄弟多写几封书信岂非应当了。

至于老夫,此地知州之子乃是老夫新收的弟子。老夫之言,难免偏颇,可是做不得准。不过,郡王若是不急,老夫倒是想请郡王见一见我那两个新收的弟子。就是不知郡王可否有意?”

范山长此言指点在先,避嫌在后,末了还未忘给自家弟子铺路。

“你先前不是非要追着我家小表弟收徒?怎么?没收成我家小表弟,便想着人数之上以少胜多?”

高念乘人不备,再次摸走了那把本就未被收起的折扇。于这春日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谢小侯爷跑得快,老夫是没能追上。不过老夫所收二人中,有一人名唤江澈,年岁与小侯爷相当,学问亦是不见得就比谢小侯爷差。”

范公抚着胡须,甚是自得。

“如此,倒着实让人期待。只是我与子方现下不便言明身份,需请范公暂时帮忙遮掩。嗯……,便就说是旧时京中友人之子,我唤高韵,他唤纪方如何?”

宋琅稍加思索道。

“高”自不必说,“纪”则是高念母亲之姓。

范公一点头:“自无不可。小郡王放心,我那学生之中虽有一人出自京官宦之家。但其家中子弟想要于正式场合见你们二人一面也是不易。加之那孩子一直随父外放,更应不会认出你们。”

说罢,便唤了侍从跑去学斋寻人。

年轻人腿脚快,侍从又是唤得急。徐宝璋扯了不情不愿的江澈一路小跑,不等范山长将高念的“丰功伟绩”一一说来,两人便已赶到厅堂前。

“老师!”

徐宝璋、江澈躬身一礼。有外人在,江澈向来谦谦有礼,任谁也挑不出错。

范山长笑着一招手:“来!见过老夫昔日好友之子。这是高韵,这是纪方。两人年岁皆也不大,却已结伴外出游历。”

“高兄,纪兄!小弟徐宝璋。”

徐宝璋赶忙见礼。

“小弟江澈。”

徐宝璋身侧江澈垂眸跟着行了一个同辈礼。

“江澈?”

高念看向江澈,眸子一眯:“我二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头低那么低作甚,抬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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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谢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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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