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赵玉锦,我冷!

赵玉锦一路向西疾行,待路过疑似与大虫搏斗之地,又寻了痕迹继续追行。只是追着追着,本就不多的痕迹被狂风抹去,渐也失了方向。无奈,只得上树,四下找寻。恰见远山深处两头苍鹰展翅而起,于这般的狂风与阴沉天色下甚是突兀。不觉心下一动,向着那处而去。

至于吴峰,离开那处疑似与大虫搏斗之地后不久,赵玉锦便已瞧见。见吴峰茫然四顾,不知向哪而行,又想着身后还有两人很快就会追来,便就未曾现身。皆是有些阅历的老手,想来不会于这山中胡乱晃悠。

天空,有零星雪花飘落而下。赵玉锦自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掷向地上那似是没了气息的大虫。

“果然是死了吗?”

赵玉锦跃下大树,走到大虫身旁,快速检查一番那大虫身上几处血洞。观其形,当是短小弩箭所伤。猜那弩箭射来方向,当是……

“小夫子!”

赵玉锦转身,看向不远处一颗冬日里依然枝叶葱茂的大树,出声喊道。

风吹树动,却是无人应声。

“江澈!”

赵玉锦又唤一声。

“赵玉锦,我在这儿!”

有哆哆嗦嗦的声音传来,不是树上,却是来自一侧山坡之下。

赵玉锦赶忙上前,顺着山坡往下看去。便见草木稀疏的山坡下,江澈正甚是狼狈地往上爬。

赵玉锦见状,赶忙几个跳跃,下了山坡。走得近了,这才发现江澈打着哆嗦,浑身又脏又湿,脸上、身上还添了数道口子,方要落下的心,一瞬又提了起来:“你这是?”

江澈打了个喷嚏,指了指身后的溪流:“没事!就是乐极生悲,脚下一滑,跌下山坡,又滚进了水里。赵玉锦,我冷。”

江澈委屈巴巴。

“这附近有个山洞,我带你过去生火烤烤。今晚怕是不能出山了。”

赵玉锦说着,伸手去扶江澈。

“我身上湿。”

见赵玉锦伸手来扶,江澈甚不利落地往后躲了躲。

“那把手给我,我牵着你。”

赵玉锦伸出手的手未收。

“哦!”

江澈乖乖地将手递出。

天色已近大暗,狂风未停,雪又越飘越大。更何况还有一个湿漉漉的小夫子。便也只能在这山中对付一夜,等天明再说。

不过,想来这般的天气,再要进山也是不能。倒是省了人连夜来寻。只是惹人担心,今夜无眠怕是难免。早知如此,就该把九宝也一起带来。算了,这么大的风,还是不难为九宝。能不能飞的不好说,要是一个不留神被鹰叼去就不好了。

赵玉锦一边牵着江澈前行,一边也未耽误思绪乱走。只走着走着,江澈脚下越发不利落。赵玉锦索性一抠江澈腰带,将人提起,数次跳跃后,落在了一处山坳。

赵玉锦所说的山洞便在此处。虽是洞口小了些,可内里却是宽敞。且洞口朝南,免去了被灌一山洞的风。

赵玉锦快速捡了干柴点燃,让已冻得缩做一团的江澈忍不住往前凑了又凑。

“你再往前凑,我今晚大约就能尝尝烤小夫子是个什么味道了。”

赵玉锦看了眼就要将自己怼火堆上的江澈道。

“可我冷!”

江澈说着,很是应景地又是两个喷嚏。

“喏!衣服都脱了,放上面烤烤!”

赵玉锦指了指,刚用枯枝搭起的架子道。

“都……都脱?”

江澈磕磕巴巴。

“不然呢?”

赵玉锦反问。

“不……不好吧。”

江澈继续磕巴。

赵玉锦看了眼扭捏磕巴的江澈:“这大冬天的穿着湿衣服,不脱,等着生病不成?”

话落,忽又唇角一扬:“怎么?小夫子是怕我看,还是怕我吃了你?”

“谁怕了!脱就脱。”

江澈嘴快出声。可是话落,却不见半点动作。

“脱吧脱吧。放心,我不看你!”

赵玉锦说着,又在木架另一侧支起火堆。而后背过身去,拿了白日里剩的糖饼子放在火上烤。

江澈这才窸窸窣窣地脱起身上试衣服。

“对了小夫子!”

“什……什么!”

江澈衣服脱去大半,正犹豫里衣要不要也脱时,赵玉锦忽地出声,将人吓了一跳。

“这个给你,省得你光溜溜的不好意思。”

伴着赵玉锦轻笑,江澈身侧落下一物。正是白日里赵玉锦穿着进山,后又嫌弃碍事,折了又折,系在腰间的那件浅色斗篷。

“不用了,你晚上会冷的。”

江澈心下莫名一甜,伸手捡起地上的披风就要还给赵玉锦。

“不会,我有多年功力护体。”

赵玉锦道。

“真的假的?”

江澈将信将疑。

赵玉锦又是一声轻笑:“不然,给你摸摸我的手。可是热乎的很。”

“那行吧。若是过会儿你冷了,记得跟我说。”

江澈摸了摸手中斗篷,怎也压不下翘起的唇角。

“小夫子,你脸上的伤可是要紧?”

火堆劈啪作响,搭了衣衫的架子一侧,赵玉锦再次出声。

“放心吧,只是擦伤。我带了药,一会涂上便好。”

江澈拿起斗篷比划了又比划,最终将自己团成一团,勉强盖在身上,这才伸手去抓刚刚被自己解下的护臂。

“可用我帮你上药?”

赵玉锦又道。

“不用,不用!”

江澈忙道,似是生怕赵玉锦会起身走过来。

“真的?小夫子千万莫要与我客气。小夫子花容月貌,若是留下疤痕着实让人遗憾。”

赵玉锦似是极不放心。

“真的。我都已经涂上了。”

江澈赶忙自护臂中取出一甚是小巧的长桶状瓷瓶,启开其上瓶塞,倒出药粉,涂到脸上。这才又开口道:“赵玉锦,花容月貌不是这么用的。”

“哦,小夫子若是觉得花容月貌只用在女子身上,那便改做天人之姿。”

赵玉锦知错用错,而改错。

“赵玉锦,你真觉得我好看?”

江澈捏了捏耳垂。

赵玉锦一点头:“好看呀,小夫子不是自也觉得自己好看。”

“那不一样的。”

江澈喃喃,又捏了捏耳垂,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却听赵玉锦道:“忘了问小夫子了,那大虫可是小夫子杀的?”

欲要出口之言未能说出,江澈微微垮了肩膀,伸手递出一物:“嗯,我杀的。用这个。”

“好精巧的臂弩。”

赵玉锦接过,禁不住出声称赞。

“还成吧。”

江澈蔫蔫。

“小夫子平日还随身带着这个?”

赵玉锦问。

“没有平时,这东西带着也挺不方便的,以往只在出门远行时带着护身。这次毕竟是进山,我便带了。”

江澈答道。

“这般说来,那日小夫子路遇劫匪,倒是我们多此一举了?”

赵玉锦声音幽幽。

江澈瞬间一个激灵:“怎么会。这臂弩只有弩箭六枚。莫说那日劫匪有七人,就算再少一人,人家见一人中招,怎可能不闪不躲。”

“那小夫子就没别的后手?”

“还……还带了一包毒粉。”

“哦~”

“赵玉锦,你生我气了?”

“怎么会。”

“赵玉锦,外面的雪好像下大了。”

“嗯,倒是许久未见这么大的雪了。”

夜风呼啸,大雪簌簌。两人分了糖饼,又给火堆添了几次柴。

冬日衣物厚实,想要烤干不易,但好在里衣这般两面烤着干得还算快。江澈重新穿上里衣,想将披风还给赵玉锦,却接连又是好几个喷嚏:“赵玉锦,我好冷,怕是要染上风寒了。”

“那我过去看看?”

赵玉锦问。

“……嗯。”

江澈鼻子囔囔。

“头有些烫。可有带治风寒的药?”

赵玉锦上手探了探江澈额头。

江澈摇头:“没有,不过有带别的。不对症,却也有些用。可那药好贵。”

赵玉锦无语:“还能有你的命贵?吃!”

“哦!”

江澈吃了药,阖眸睡去。再睁眼时,身上裹着赵玉锦的披风,整个人还斜斜靠在赵玉锦身上。江澈瞬间脸上滚烫,心也跳得厉害。想要坐起身来,却又莫名不想动。

嗯,定是因着风寒,烧未退,身子虚。江澈这般想着,小心翼翼地侧头去看赵玉锦。便见火光跳动下,赵玉锦阖着眸子,恬静柔和。不同白日,却又是和白日同样的美好。

这是睡着了?江澈眨了眨眸子,凑近了些,又凑近了些。柴火一声噼啪,江澈一惊,未退,反是鬼使神差地吻上了赵玉锦的脸颊。

眼前之人睫毛轻颤,江澈揣着一颗狂跳的心,头一歪,闭上了眸子。

半晌,不闻动静,江澈禁不住再次侧头去看。见人依旧阖着眸子,睡得恬静,终是长松口气,复又沉沉睡去。

身侧,赵玉锦缓缓睁开眸子,一脸无奈。算了,谁让这人高热,烧得有些糊涂呢。且就当作不知吧。不然,若是真将人逗得炸了毛,还得顺。也是怪麻烦的。

一夜过去,说长,却也不长。江澈只觉就打了个盹,昏昏沉沉,还想再睡。可于山下庄子上的人而言,可谓煎熬。

白日里,眼见天色生了变化,崔伯便已是开始担心,时不时朝进山的路看上一眼。直到望到一行人自大山方向走来。这才安下心来。可等到人走得近了,心下却是一咯噔。

那一行人中,有人被背在背上,有人被搀着扶着,且还少了两人。

崔伯再顾不得其他,拖着老胳膊老腿,急急迎上前去。待听闻是在山中遇到了大虫,且自家小主子还追去寻人,下落不明。险些心急之下厥过去。

好在,崔伯毕竟也是一庄主事,深吸口气,强自稳下心神,一边让人去喊郎中,一边匆匆集合庄上青壮,准备进山寻人。

只是,天色大暗,摸瞎进山显然不成。可狂风大作,火把点了便被吹灭,众人只能干着急。最后,还是翠柳出声将人劝了回去。

自家主子自小便常在这山中走动,山形地势最是熟悉不过。若是遇到危险,能躲能藏。前些年山中遇狼,不也是毫发无伤。

这理由无法让人完全心服,可毕竟是有了份希冀。众人约好风雪一停,再或天色见明,便再度集合,这才一个个散去。可人虽是躺进了被窝,除去一个翠柳,还真没几个睡得踏实。崔伯与徐家姊弟更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风雪未停,却也小了不少,待能勉强视物,再度集合的众人纷纷拿着家伙事,急匆匆奔向大山。只是刚刚行至山脚下,却有翠柳眼尖地发现了大山深处升腾而起的一缕浓烟。

严格说来,说是浓烟并不确切。因着有风,散了不少。但隔了这般远还能看到,想来原本应是浓烟。那烟断断续续,两长两短,正是庄子上猎户报平安的信号。

翠柳圆溜溜的眸子一弯:“看吧!我就说我家主子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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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赵玉锦,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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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