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街头,小贩带着商品灵活的穿梭在人流中。
一名青衣少年很是悠闲地走在大街上,他顺路买了一些糕点,便迎着人流离去。
少年的身型高挑,只看背影,也知道是位样貌不凡的俊俏少年郎。
“哎——卖糖人喽——”
那少年听见吆喝声,兴冲冲地的走进店里,看见那晶莹剔透的冰糖,少年嗜糖的毛病又犯了。
“掌柜的,来两串儿!”
来的少年一身墨青色戎装,虽没有那些豪门弟子穿的华丽,但也彰显着他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的子弟。
“好嘞,小客官想要什么样的?”那掌柜的中年人堆起笑,连忙迎客:“小店画的龙可是一绝的啊!”
“嘿,掌柜的您可真会说笑,龙长什么样你可见过,那龙,可曾下凡过?”少年闻言笑起来,一双桃花眼下的两颗小痣也跟着少年灿烂的笑容亮了起来。
“哎呦呦,我可说不过你们这群读书人哟!”掌柜的嘿嘿呦呦地笑着,手上麻利的调着糖汁儿。
“也不麻烦掌柜的了,就写几个字吧。”
“好好好,写什么?”
那少年认真的想了想,道:“就写沈十三吧,再写一个……叶昭觉!”
掌柜的一愣:“叶昭觉?就是那个中了新科榜状元的?”
少年笑着道:“对。”语气里甚至透露着点小骄傲。
“哎呀,”那掌柜的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少年道:“年轻人呀,你可听说那状元郎是靠着他的那个同门师弟才考上的状元?”
谁料,少年闻言却有些气恼:“才不是,人家那是靠着自己的才华!”
“哎呦呦,小客官您说的都对哈。”掌柜的一见,急忙道。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客人跑了。
少年拿上糖画,有些闷闷不乐的走出来店,不到半个钟头,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半个时辰以前。】
“听说了吗?朝廷这次的新科榜出来了!”
繁华的大街上的一家茶酒肆,三名少年相对而坐。
“我关心那个干什么?”接话的青衣少年漫不经心的将剥好的葡萄丢进嘴里。
同行那名青衣少年,贱兮兮的说:“听说啊,这次的状元新科榜可是有些内幕呢!”
“哦。”少年将酒送到嘴边,咽下一口。
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四个大字:关我屁事。
另一名少年惊讶的撂下杯子:“你难道不关心一下吗?只要是中了榜这后半生可就不愁吃穿了呀!”他似是说多了话,端起茶水咽了一大口,用袖子一抹嘴:“这当了官,运气好就可以升官,更有钱!”
“算了吧。”青衣少年站起来,拍拍衣摆,伸了个懒腰,懒懒道:“我还没逍遥够呢!再说了,像咱这样天天爬墙逃课的学生,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呢?”
同行的两人傻愣愣的“哦哦”了两声,看着起身要离开的少年,不解的搔搔脑袋,问:“不是吧沈十三,这才跑出来不到一个钟头呢,干嘛急着走?”被称为沈十三的少年人轻笑了一声:“小爷今天下山,可是为了正事儿!”
丢下这句话,沈十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酒铺。
“哈?”只剩两个同行的友人在对着一桌子酒菜发愣。
不是,这菜才刚端上来啊!
朝霞打在少年身上,像是常胜将军的披风。沈十三快步走在繁华的长街,他径直跑向长街最繁华的中心街道,停在一棵巨大的芙蓉树下。
映入眼帘的一幕不禁让沈十三叹了口气。
可恶,怎么还是来晚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沈十三急忙上前,边使劲向人群中心挤边道:“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终于,沈十三挤到了前排,他仗着自己灵活的少年体型,毫不费力的看到了芙蓉树下那块绑着红花的木牌。
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
新科榜:
状元:叶昭觉
榜眼:赵遂
探花:……
还没等看清第三是谁,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大吼声:“沈!川!野!你竟然偷偷背着老子学习!!你!你!”
其声音之大差点把沈十三耳朵震背过去。
好在那人“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沈十三才得以缓过神来。
他定睛一看吼他的那个人,然后,撇了一眼第三的名字——沈川野。
很好,是他没错。
下一秒,沈十三拨开人群拔腿就跑!还能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明明半炷香之前还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说要一起不学习的好兄弟,竟然出现在新科榜上。
沈十三边跑边想:对不住了张苏豪!哥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身后,传来张苏豪气急败坏的怒骂声:“沈十三——!沈川野!你个骗子!!!”
看来真气的不轻,都开始喊大名了。
于是,新科榜新晋探花郎沈川野,在成绩公布的当天,被一个手里提满饭菜的人追了整整两条街。
可怜的人啊,路人都默默的心疼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整天傻呵呵的孩子两秒。
终于在两条街之后,沈川野甩掉了愤怒的好友。
“唉。”
想到这,沈川野大大叹出一口气,心情却顿时大好。
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沈川野悠闲地走在街道上,看了看手上给小师弟们买的稀罕的玩意儿,他边走边往嘴里塞了块糖,便满意地笑笑。
收工!回家喽,爹也应该快下朝了。
他愉快的想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人群中。
京城朝堂。
“众卿家,对此一事可有合适的人选?”
高堂之上,一名威严的女子端坐于龙椅之上。
“陛下,臣有一人选,斗胆推荐。”一名身着浅青色官府的大臣出列:“当年的案情只有大理寺卿深入探查过,如今交与他自是合适不过。”
高堂上的女帝眉头蹙起,却道:“朕倒是有一位合适的人选。”她看向站在人群中的一位大臣。那人正低着头,百无聊赖的等着退朝。
“沈爱卿,朕已决定让此次新科榜探花郎担任查案一职。”女子依旧笑着,但话语间却带着丝丝冷意:“爱卿可有意见?”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沈烨心下一惊,道:“陛下,犬子年幼,心性过于浮躁,恐难担此重任!”
端坐高台的威严女帝轻叩龙椅扶手,玉质护甲发出声声清响,原本正骚动的大殿顿时安静了不少。
“沈爱卿不必自谦。”她目光淡淡扫过阶下的沈烨,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可那笑意并未落到眼底,“新科探花,文章策论皆有见地,年纪虽轻,胆识却不差。昨日琼林宴上,他敢直言陈年旧案疑点,满朝文武,有几人能如他这般?”
沈烨心口一沉,连忙躬身深深一揖:“陛下,朝堂旧案盘根错节,不是少年人凭一腔热血便能勘破。十三未经历练,贸然接手,稍有差池,便是祸事。”
“祸事?”女帝微微抬眼,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殿喧嚣,“沈卿觉得,朕是要派他安稳享福的?
殿内一众大臣屏息,无人敢插话。方才举荐旧臣的那名浅青官袍官员,垂着头敛了神色
“沈爱卿,这件事,并不是在同你商量。”
“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有本奏来,无本退朝。”等了一会,见左右无人说话,便道:“好了,那便退朝,沈爱卿,去朕的书房候朕。”
沈烨双手抱拳,略微颔首,回道:“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
“陛下!此等大事怎能交由十三那孩子?”一到地方,沉寂了一路的沈烨终于忍不住道。
“朕知道你心中的疑虑。”女帝屏退下人,亲自为沈烨倒了杯茶。
“沈烨,这毕竟是关乎皇室的案子,沈凌虽初出茅庐,但胜在是你教出的孩子,他自幼便聪慧过人,况且,朕这次的决定不过是为那群朝臣做做样子。”
女帝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十三那孩子也是朕看着长大的,沈卿与朕又是旧识,就当是帮朕一个忙。”
“陛下,”沈烨闻言,纵使万般无奈也只得一掀衣袍跪在女帝面前:“臣明白了。”
女帝轻轻叹了口气:“沈爱卿,如此陈年旧案朕也并不是多想再将其翻出来,但碍于先皇手下的人忠心耿耿。你我相识多年,朕也不想过多刁难,不必如此多礼。查案一事朕也会派些人手过去的。”
沈烨无奈躬身谢恩:“多谢陛下。”
方才朝堂之上,他还一心阻拦,此刻才明白,这道旨意,早在女帝心中定好了。他的劝谏,本就改变不了结局,纵使沈烨再怎么万般阻挠也改变不了。
算了。
沈烨喉间发涩,若真像女帝说的那样,做做样子,那他便不会插手。若真涉及到沈川野的性命,那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护下他的孩子。
———
迎着最后一团晚霞,沈烨孤身一人往回走着,他的书院离皇宫并不是很远,很快就到了,这个点,书院已经关闭了大门,正当沈烨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余光瞥见了一团熟悉的墨青色身影利索的攀上书院围墙。
“师兄!我回来了!”沈川野站在墙头,墨青色的长衫飘逸,少年的身姿是那般挺拔,那是少年独有的不羁。
听到声音,一只脚踏入大门的沈烨猛然转身。他一声怒喝。
“沈十三!”
“哎妈呀!”
围墙上“做贼心虚”的少年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掉下墙头,也亏少年人身手利索,堪堪稳住身形。
连忙回头:“啊?!”
造孽啊!怎么就碰到我爹了!
墙的另一边,前来接应的师弟们带着东西瞬间跑的无影无踪。
好一个患难见真情。
一瞬间,只剩了叶昭觉还留在原地。
沈川野感动的痛哭流涕。
下一秒,叶昭觉拿完了地上的东西,对着墙上的沈川野道:“保重。”
于是,沈川野眼睁睁的看着几个时辰之前信誓旦旦的说着什么:“放心吧,就算是师傅来了,师兄也替你挡着”的亲师兄头也不回的撤退了。
师兄——带我走啊!
回想起自己还身处险境。沈川野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扯出一抹笑,声音发颤:“啊哈哈,爹,你怎么才回来?”
他想找个借口圆过去,却看见他爹从大门后面拿出一条鞭子。
沈烨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对挂在墙上的沈川野招招手:“来,到爹这里。”
墙头上的沈川野疯狂摇头。
“那爹爹过去。”沈烨依旧带着笑,一步一步朝沈川野走去。
沈川野顿时上下两难。
“爹!爹爹!手下留情的!爹!”
“啊啊啊啊!”
叶昭觉听到背后的惨叫声,倒吸一口凉气。
听着怪瘆人的。
入夜,他端着药膏去看望“光荣负伤”的沈川野,美名其曰:探望伤员。
于是,躲在卧房外看热闹的师弟们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大师兄被二师兄炮轰出门。
叶昭觉装模做样的整理了整理衣衫,便去找沈烨了。
目睹了全程的小师弟:“大师兄还真是像衣冠禽兽。”
有补充道:“尤其是像正在耍滑头的老狐狸!”
其他的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不久,叶昭觉拿着药与沈烨重新回来,为挨揍的沈川野上药,沈烨在叮嘱明日游街的注意事项。
叶昭觉看着端起茶杯的沈烨,适时泼冷水:“爹,十三暂时是一个残废。”
“咳!”沈烨被呛了一下,看着极力忍笑的叶昭觉。
这个臭小子!
挺好一男的,可惜张了张嘴。
被点到名的沈川野哀嚎的更起劲了,正在强烈表达的自己的委屈与不满。
“闭嘴!”被吵到耳朵的沈烨和叶昭觉异口同声呵斥沈川野,两人在这方面上有着同仇敌忾的默契。
“切!”
沈川野委屈巴巴的盖上被子,不再露脸。
沈烨:很好,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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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