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跑过来,来到木黎肩头上气喘吁吁的,将自己两只小小的手掌展开在木黎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主人,我都试过了,这塔身很热,我一碰就成这样了,根本就推不开。”
木黎低头看去,小生双手已经被烫伤,“那就不用抬了,直接劈开就成。”
霎时,天地色变,本该被镇神吼身上红色毛发感染的镇神塔变成了灰色。塔身自带的红色都在往镇神吼身上飞去,而镇神吼似乎很喜欢这种感受。
因是方才木黎割它肚皮的事还记着,它才如此生气。
木黎连忙后退,来到镇神塔边上。若是镇神吼将这上面的红色吸走,那是不是说明镇神塔就可以劈开了。
她刚伸出手触摸镇神塔,手就被烫红了。
那些个本该消失的红色,又出现在镇神塔上。这些红色的花纹,是可再生的。
木黎又气又恼,眼下即使她放开了打,也不一定能打赢这镇神吼。
“主人。”小生叫了木黎一声,
木黎被这声音叫回了神,问道:“有事吗?”
小生指了一下自己,“我有办法。”
木黎没有怀疑,也没有多余的不信任感,而是直接问道:“什么办法。”
“你可以吞噬我,以此实力大涨然后杀了它。”
它字字恳切,不带任何巧言令色。
木黎怒道:“闭嘴。”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人了,不想连小生也失去了。
木黎动作快,再加上三千剑所带的剑气,却也只能在在镇神吼手底下支撑两三招。
镇神塔内的一人一兽打的不可开交,小生只能变大,在镇神吼快要碰到木黎时,它就一巴掌将人甩开。
镇神塔外,没有镇神塔内如此势均力敌,不管是先来的三大家族的家主,还是后面随着木黎而来的御剑神宗弟子,他们都不是妖龙的对手。
妖龙坐于王座之上,戏谑地看着底下一群人躺着人。这对妖族来说确实是躺着的人,可对人族来说,他们已经都牺牲了。
炎澪被自己的剑刺进心口,死不瞑目;风夙鸢曾经拉动风矢弓的手被妖龙砍了,风矢弓也因此消散了;弹奏无弦琴遥祝双手血肉模糊,此刻正站着,无弦琴上皆是她双手流出来的血。
整个战场之上,也仅有她一人站着。
后面随着木黎而来的御剑神宗众人,他们皆被自己的武器击中,从此倒地不起。
这也是妖龙除了镇神塔以外,最厉害的法术,想象。人们身处这种雾中之时,他们会觉得自己的一生会过得很快,可却不能死,被折磨,被羞辱——直至自杀而亡。
妖龙慵懒地坐着,翘着二郎腿静静等着镇神塔里的消息。过不了多久,木黎就会成为镇神吼的食物。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可一想到镇神塔里的顾千初,他瞬间暴躁起来。攥紧拳头猛地拍在王座上,纯白色的王座上有着参差不齐血滴。
这里有的是妖龙的,有的是御剑神宗的弟子。自此,御剑神宗就只有丹灵儿与木黎了。
镇神塔内,木黎满脸是血,眼中带泪,“对不起……。”
被吞噬生命的小生握紧她的手,“主人,别说这个,杀了它,劈开镇神塔,带着人族走向光明,走向更高的山。”
木黎猩红的眼睛流出一滴,低下头啜泣着,“……对不起。”
她知道,她们自愿为人族付出生命;她也知道,为了人族,会有无数个风神出现,无数个越白衣,无数个昆仑神木,无数个小生……
木黎看见了小生的记忆,她并不是一个鲜活的女子,也不是一个受尽宠爱之人,可偏偏就在最后一刻,她站了出来,说,“我愿意成为那个钥匙,引导若叶走向正途,那怕付出我的生命。”
可是她没有想到,若叶没有走歪路,也没有入邪途,反倒是道心通明澄澈无比,是无数个设想都不曾存在的木黎。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闻言,木黎缓缓抬起头,下巴颤抖着,“你说,我想知道。”
“我一直都没有失忆,一直都记得你的脸,你和昆仑神木长得一模一样。从前有个与你一样的人来到须弥界,我差点就酿成了大祸,差点就错过了你。”
木黎吞噬着小生的生命,最后问了一个问题,“你本命叫什么?”
“阿笙,夜夜笙歌的笙。所以……在听到小生这个名字时我就特别喜欢,特别喜欢。”
说着说着,她露出了一个木黎从未见过的神色。那是一种苦尽甘来,欣慰的笑。也许,是她那么多年的等待没有白等,也许是木黎给予了她许多未曾见过的人情冷暖。
同样都是生,她从夜夜笙歌的笙跳到了生生不息的生,她一直都是向上,一条路她走了千万年。即使她曾经生活在泥潭里,也不影响她向上。
木黎手中剑光不断,在小生彻底阖上眼睛后,她便寻了机会闪身来到镇神吼头顶,左手吞噬它的生命。
镇神吼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四处乱窜。镇神塔与它融为一体,镇神吼的脚踩在镇神塔的塔身上,不仅没有被灼烧,还加速了自己的伤势。
外头的妖龙皱眉,不想因为他能看见镇神塔里的一切,也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败了,而是想到了千万年前将他困在这里的那人。
那是一个长得不怎么俊秀的男子,却是他此生最厌恶最厌恶的男子。
那人一开始说什么来着,“若我死在这里,阵就在这里,你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你敢杀我吗?”
他不敢赌,只能放此人走,谁知道他竟然骗人。
所以,在得知顾千初又下了阵法时,他只能先动手杀了她。万一她再跑了,他怎么办。
谁知道,顾千初说,她死在哪儿,阵就在哪儿。这样做当真值得吗?根本不会有人记得她是谁。
正思考之际,镇神塔竟然被一分为二,两座塔身就这样在妖龙的视线中朝着两边倒去。
红光映照下,那一身黑衣红发的女子一手握着剑,一手吞噬着镇神吼的生命。曾经不可一世的镇神吼,此刻正无力的趴在地面上,似乎是太累了。
反观木黎则是缓缓抬头,红瞳直视着王座上的妖龙。红发翻飞,些许发丝带着血迹粘连在脸上,宛若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她松开了吞噬镇神吼的手,闪身来到妖龙身前,三千剑毫不犹豫地挥下。
眼看剑光就要触碰到妖龙时,妖龙躲开了,随即便是被四分五裂的王座。
再后妖龙又出现在王座废墟之上,砸吧着嘴道:“总有人自以为是的想要拯救苍生,殊不知拯救苍生者非苍生不可为。”
木黎面无血色,不屑道:“有人想要我阻止你,所以费尽千幸万苦将我丢进苍生中,告诉我,我就是苍生;而你不想我阻止你,极力将我从苍生中撇出去,否认我是苍生。”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我是谁……”
“我不在她的棋盘内亦不在你的棋盘内,我从不是谁的棋子。”
她右手一伸,隙月剑出现在她掌中。
这是今玉的佩剑,是曾经今玉救下她所用的佩剑。如今在看见这一柄佩剑,木黎心中怅惘。
每一个人,为了她能来到这里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不能输……
在看见妖龙又要刷嘴皮子时,木黎直言道:“不必废话,赢了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从前妖族赢了,人族就是懦弱胆小又无能;如今木黎赢了,人族将是强者,是拥有无限可能且前途无量的人族。
双剑与妖龙的拳头相撞,经历了那么多场战争都依然屹立的白玉界,此刻竟然裂开了。
妖龙气愤道:“你看见了没有?人族的白玉界开始动荡不安了,裂开了你还不停手吗?”
“停手?停什么手?我的房子,我不需要别人住,若是有人住过了,我就毁了它。”
再一次倒飞而出后,妖龙语气稍软,“人类,够了,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木黎站直身体,反握着三千剑的手猛地朝着地面一扔,三千剑就那样直愣愣的插在地面上。随即便是右手猛地朝着地面一掷,隙月剑与三千剑并排插着。
“为了来到这里,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不差我一个。”
“哈哈……,”妖龙不知发什么疯,突然大笑起来,抬手指着木黎不屑道:“人类,一会儿妖界的龙族都会来帮我,你是赢不了的。”
在妖龙的想象中,木黎听了这话应该是后怕,然后慌乱逃避,最后在出口时被截杀。可她没有,反而是带着笑看着他。
在她那双红瞳的注视下,妖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木黎摩拳擦掌,歪着头挑眉道:“你不知道吧,我已经去过妖族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一记重锤,狠狠捶在妖龙心头上。
木黎冷哼道:“哼,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只弃龙,你才是被利用的棋子。”
“我不是,”妖龙极力反驳着。
木黎摇了摇头,“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因为龙族已经被杀的只剩一条了,此后,我便是诸位的天,我说下雨就下雨。”
她没有继续用剑,而是紧握双拳闪身至妖龙身前,猛地挥出一拳砸在他的脸上,轻而易举将妖龙击倒。
换作是先前,木黎必然不可能会打中,可如今妖龙坚守的道心被木黎一语道破,没了反应能力。
木黎根本不知道他们先前的纠纷,只是用脑子思考了一下。
风神为了保护白玉界,让人在此布下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法阵。而妖族肯定会让人试一下,于是选择了眼前这条倒霉的龙。
“我不是,”妖龙怒喝着。
只是嘴方才张开,三千剑便插了进去,从喉咙里刺破了这妖龙的攻力。
木黎缓慢站起身,将嘴里的淤血吐出,狐疑道:“身如玄铁?什么东西。”
她弯腰拔出三千剑与隙月剑,迈步朝着记忆中的白玉山走去。
在遥神的记忆中,哪里是埋葬先辈祖神的地方。若是下一任神主出现,需的前往,获得他们的认可。
白玉界早就没有了先前那般纯净雪白,被妖龙挥霍的不成样子。
只有白玉山,还是像从前那样,因为他们得不到往昔神主的肯定,上不去。
她抬脚踏上一阶阶梯,没有任何影响,而后是第二阶,第三阶……她回首看向白玉山以及白玉界下人族所居之地,此后风正川行,风禾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