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上的争执
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喧闹就低了下去，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陈疏月盯着练习册上那道力学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沈砚舟的批注写“用整体法速解”，可她按这个思路算到第三步，总觉得忽略了物体间的相互作用力，草稿纸上画满了两种方法的对比图，连页边空白都写满了疑问。
“你这整体法有问题。”她没再犹豫，直接把练习册推到沈砚舟面前，指尖点在他批注的地方，“两个物体虽然相对静止，但下面的物体受地面摩擦力，上面的物体受拉力，直接整体分析，不会漏掉它们之间的静摩擦力吗？”
沈砚舟刚解完一道数学题，闻言抬头，目光落在她画满箭头的草稿纸上，眉头微蹙：“题目里说‘匀速直线运动’，整体受力平衡，水平方向只有拉力和地面摩擦力，两个物体间的静摩擦力是内力，整体法里可以抵消，不用单独算。”他说话时语气很平，像在陈述课本上的定理，没觉得有争论的必要。
“可万一题目隐藏了相对运动趋势呢？”陈疏月把草稿纸翻过来，上面是她用隔离法算的过程，每个力的方向都标得清清楚楚，“你看，我用隔离法算上面的物体，静摩擦力等于拉力；算下面的物体，地面摩擦力等于静摩擦力，结果和整体法一样，但步骤更严谨，不会漏掉细节。”
沈砚舟拿过她的草稿纸，快速扫了一遍，指尖在“静摩擦力”三个字上顿了顿：“匀速运动时，物体受力平衡，相对运动趋势为零，静摩擦力其实是零，你这里多算了一步。”他从笔袋里拿出红笔，在她的算式上画了条横线，“而且隔离法需要分两步列方程，整体法一步就能出结果，考试时会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总比算错好！”陈疏月有点急，伸手把草稿纸拉回来，“上次月考就有同学用整体法漏了内力，结果整道题都错了，细节本来就该注意。”她说话时声音比平时高了点，前排同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耳尖有点热，却还是梗着脖子盯着沈砚舟，没打算让步。
沈砚舟看着她较真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平时她总怕麻烦，连跟人多说两句话都觉得拘谨，可一碰到做题的细节，反而像只护着粮食的小松鼠，非要争出个对错。他没再直接反驳，而是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课本，翻到受力分析那章，指着例题说：“你看课本上的例题，匀速直线运动的整体分析，明确说了内力可以忽略，只有加速或减速时才需要考虑物体间的相互作用力。”
陈疏月凑过去看课本，例题的解法确实和沈砚舟说的一样，可她还是有点不服气，手指在例题旁边的注释上划着：“但这道题的物体质量不同，课本例题是质量相等的情况，会不会有区别？”
“受力分析看的是运动状态，不是质量。”沈砚舟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质量不同的方块，“不管质量大小，只要匀速，合力就是零，整体法都适用。”他一边画一边写，把两种方法的公式并列写出来，“你看，最后结果完全一样，隔离法多算的那步其实是冗余的。”
陈疏月盯着并列的公式，沉默了几秒，才小声说：“可我还是觉得隔离法更稳妥，万一考试时紧张，忘了判断运动状态，整体法很容易出错。”她的声音软了点，没了刚才的争执劲儿，倒像在跟自己较劲。
沈砚舟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突然收起了刚才的严肃，嘴角勾了一下：“没说不让你用隔离法，只是让你多一种思路。”他把草稿纸推回给她，在隔离法的步骤旁加了一行批注，“下次用隔离法时，先在开头写‘匀速→合力为零’，提醒自己不用算静摩擦力，既稳妥又省时间。”
陈疏月看着他加的批注，耳尖的热度还没退，却忍不住笑了笑：“谢谢，刚才我是不是有点太较真了？”
“还好，比班里那些只会抄答案的强。”沈砚舟收回目光，重新拿起自己的卷子，可笔尖顿了几秒才落下——刚才争执时，她眼睛亮晶晶的，连说话时都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比平时安安静静做题的样子鲜活多了，倒让他想起以前在北京参加物理竞赛时，和队友为了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旁边的缪晓渔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陈疏月，用气音说：“你们俩刚才跟吵架似的，我还以为要吵起来了。”
陈疏月把草稿纸往回收了收，小声说：“就是讨论题而已，哪有吵架。”可她看着沈砚舟在卷子上写题的侧影，心里却觉得，这种带着点争执的讨论，好像比安安静静听他讲题，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