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风云再起。
芸商八年春,皇帝旧疾复发,圣听不理,政务悉由皇太女监理。虽名为“暂摄”,实则已掌半朝。
芸嵘日理万机,批奏章如行云流水。殿前太监传旨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位冷静的皇太女。
吴清岚奉诏入阁,兼任中书舍人,统领东宫机要。朝臣皆道:“少年宰相之姿,举世无双。”
——
东宫书房的灯几乎从未熄灭。
吴清岚伏案,替她整理边军奏折,墨香与夜色交织。窗外风卷竹影,他抬头看见她靠在榻上,目光仍未离开案卷。
“殿下,已至三更。”
“那又如何?”
“再不歇,身子要坏。”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清岚,你说人若真想守天下,能否不伤己?”
他微怔,随即道:“若是旁人,臣不敢言。若是您,臣信能。”
芸嵘淡笑:“你总是信我。”
“因为臣看着您走来——从一纸圣旨,到今日东宫掌印。殿下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赢的。”
她低声道:“可赢了天下,就要输人心。”
他没有接话,只在烛光下替她添了茶。那一刻,两人心照不宣。
——
朝堂的另一端,魏执戎也在暗暗布局。
他以吏部尚书之子入内阁,表面忠心,实则渐渐与几位老臣私通往来。
一次早朝,他忽然上奏:“东宫代政,虽功在社稷,但女主政务未免失纲。臣以为,应择辅臣相助,以示尊礼。”
这话一出,殿上一片寂静。
芸嵘抬眼,冷声:“魏卿可有合适之人选?”
“陛下病重,殿下年轻,吴舍人久在东宫,恐一人独权——臣请封吴清岚为少傅,共理政务,以正名分。”
众臣惊讶,这奏章看似进谏,实则是刀。
若封吴清岚为少傅,他必与太女共政,名为辅臣,实则牵制。
芸嵘笑了。
“魏卿所言极是。”
吴清岚心头一震,正欲劝阻,她却已接道:“封吴清岚为少傅,掌东宫机密,辅朕摄政。”
众臣齐呼“圣明”,谁也没看出她眼底的冷光。
退朝后,吴清岚跪在殿中,沉声:“殿下,臣不敢受。”
“你以为朕是听了魏执戎的?”
“殿下明见,但此举恐反遭牵制——”
“所以孤要先下手。”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低而稳:“若他们想给你权,朕就让你真有权。这样,反倒再无人能动你。”
吴清岚抬头,烛火映在她的眉间——那是帝王的心,却仍藏着少年的光。
“殿下为何待臣如此?”
“因为你是唯一能让我相信的人。”
他怔住,心口轻轻一颤。
——
春狩之期,皇帝卧病,芸嵘代驾。
东宫随行,内外百官皆从。魏执戎执马先行,边笙领侍卫在侧。
那夜,风大,营火翻腾。芸嵘披盔跨马,弯弓射雁,一箭穿心。众人齐呼“太女神勇”。
魏执戎在帐中低笑:“果然是天命凤。”
边笙在帐外听见,冷冷回头:“魏大人何不亲自试一试?”
“我可不想试她的箭。”
“那你最好记住,你试不起。”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里隐隐生出火。
吴清岚走入帐中,神色如常。
“殿下劳累,该歇。”
芸嵘摘下凤冠,眉心一点红痣在火光下显得极亮。
“清岚,”她淡淡问,“你怕孤吗?”
“臣为何怕。”
“那你怕真心吗?”
他不答,只跪下替她解甲。手指碰到她的腕,冰凉。
她轻叹:“孤若有心,也不能留。”
“可臣愿守。”
那一夜,她没有让他退下。
烛影微摇,风声如涛,东宫从此有了不该有的秘密。
——
次日清晨,魏执戎奉旨见太女。
他刚进殿,就看见吴清岚立于案侧,神色平静。
“吴少傅果真劳苦。”魏执戎笑意浅浅,“殿下倚重之极。”
芸嵘合上折子,淡淡道:“魏卿若有闲,可替少傅分忧。”
“臣恐才疏。”
“无妨,孤也不打算让你多才。”
那一刻,魏执戎的笑僵住了。
吴清岚侧目,看她神情,忽然心生怜意——她太冷,冷得连笑都成了刀。
——
夏初,皇帝薨。
宫门紧闭三日。芸嵘守灵不语。朝臣跪满殿前,哭声震天。
第三日晨钟响起,百官迎凤。
金殿之上,她披龙袍,冕旒垂目,声若寒玉:
“即日起,朕承天统国,号芸商元年。”
从此,天下再无皇太女,唯有——女帝。
吴清岚率百官跪拜。
魏执戎垂首冷笑。
边笙抬眼,那一刻的阳光照在她冕旒下的脸上,如光照雪。
芸嵘望着那漫天红霞,唇角微微一勾。
“凤已启,天下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