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达成合作

“皇上!”

突然组织起来的朝堂在得知张御珩一家如此惨烈的死亡之后均是大感震惊,他们在朝堂上叽叽喳喳的彼此询问,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皇上和吴晏以及赵琰等几个人阴沉的脸。

突然,一个须发花白的士大夫走出列来,他对着云晟拱手一敬,沉声说道:

“陛下,此次之事所做欠妥啊,南疆军心本就未定,如今这镇北王府之事大肆扩张,虽然军中哗变已被暂时镇压,但张御珩在军中威望极高,此事若是处理不当,那边疆的二十万虎狼之师,恐怕会再生出更大的变故来啊!那到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臣等请陛下早做打算。”

云晟本就因为此件事情的突然变故而焦躁不已,听到这一句诘问,他的脸上更是阴沉的可怕。

他本来想做的就是悄无声息地抹掉张家的,却没想到,居然被元天皇插了一脚,他也没想到的是,他张家竟然一家子硬骨头,韩杳娘竟然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将这件事情变成了天下皆知的冤案。

这直接就是将他放在了寒光闪闪的刀刃之上,让他进退两难。

可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

因为事情一旦做出,就没有收回的余地。

两年后。

在元天皇的全力斡旋和施压下,颠沛流离、尝尽了人间冷暖的张砚与郭幼帧,才被重新找了回来,带回了早已物是人非的婺城。

或许是出于对张御珩的最后一丝愧疚,也或许是为了安抚依旧暗流涌动的南疆军心,最终在元天皇的坚持下,元明皇下旨,允许张砚世袭爵位。

然而,那曾经象征着赫赫战功的镇北王封号并没有落在他的头上,他最终等到的只是一个看似尊贵、实则被架空了的福王头衔。

可张砚什么都没有说,那张瘦脱了相的脸,面无表情的接过了那道圣旨,瘦削的身体被裹在御赐的过大的亲王礼服里,脸上没有半分少年的稚气,只有一片死寂。

可唯有那双眼睛略微的颤动才显现出他这个人还是活着的,那里充满了他对那些让他家破人亡的人满满的憎恨。

登上王位后不久,张砚便动用了自己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终于探查清楚了当年父亲奉旨入宫之后最后的景象。

那一日,张御珩奉旨入宫后,并未去往正殿谈话,而是被内侍引着去往了鼓乐笙歌的偏殿。

此时的殿内灯火通明,好酒好菜,香气四溢。

云晟高坐在主位之上,他的脸上喜笑盈盈,推杯换盏好不快乐。

而下面坐在两侧陪同的,便是以吴晏为首的南朝六卿们。

他们彼此交欢,谈笑风生,一场宴会的气氛,正到酣处。

看见张御珩进来,还没等他说话,云晟先是放下了酒杯,笑着说道:“张爱卿,你可来晚了。”

“这酒,就是罚你来晚的惩罚。”

随即他便一挥手,让内侍端着早已准备好的酒水慢慢的置到了张御珩的面前。

那酒张御珩原本不想喝的,他的心里有点忐忑,战场厮杀多年,在很多时候他的直觉往往是最正确的,那是人在受到外界刺激时感受到不对而做出的反应,而这种直觉在那战火燎天中救了他许多次。

看着这酒他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对。

但是他不喝也不行,自从他踏进来之后,这原本闹哄哄的大殿之上就像是突然被静了音一样,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齐刷刷的,直直的看着他。。

这场面让他毛骨悚然,比常年厮杀更让他害怕。

但,这是皇上御赐的御酒,他没有分毫说不的权力,

“臣,领罚。”

因此他只好嗪起了那托盘中的酒杯,在所有人的注释之下一仰头喝了进去。

就这样,他一连喝了三杯,当作来晚的惩罚。

此时的张御珩还在心中暗自庆幸着,他想元明皇定当不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毒杀自己的,如此行径,像是儿童戏耍,若真是如此,他又怎么能堵得住这世间的悠悠众口呢。

可他还是错了。

元明皇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因此那些酒里也不会有毒药。

有的是强力迷药。

迷药的劲头很大,在他刚坐到座位上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感觉到了头晕目眩。

他挣扎着,甚至刺破了手心来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但仍然无济于事,最终他只能在一片迷糊中晕倒在了地上。

而在昏迷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吴晏那一帮人毫不掩饰的嘲笑的眼神。

张御珩最终是被人一下又一下的砸死的,这场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份。

他们从一旁随意的拿起一个趁手的家伙,酒爵、木簪、拳头……只要什么趁手便拿什么。

那些酒肉之徒,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而狂欢的宴会,他们一下又一下的狠命打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深渊巨兽、祸国殃民的东西,鲜血不停的从一个人的身上坠落到另一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像是在这片鲜艳的花红中尝到了什么快乐。

那血的颜色出现的越多,他们就越是兴奋,他们嬉笑着、吵闹着,甚至还有人浅浅的尝了尝那手上鲜红的颜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恐惧,有的只是参加娱乐的快感。

云晟坐在高位之上,他冷眼旁观的瞧着下面热闹的场景,一口一个接过一旁内侍给他剥好又递过来的葡萄,甜腥的汁水在牙齿间被泵将而出,冲上舌尖的甜瞬间满足了他极大的胃口。

在最后的一片血腥气中,堂堂镇北王,那个曾让南疆不寒而栗的半面杀神,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像是一堆烂泥一样死在了血泊之中。

他没有马革裹尸、没有战死沙场,他最终活生生的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而杀戮,并不是终点。

为了彻底摧毁张御珩的名声,将他钉死在“逆贼”的耻辱柱上,以吴晏为首的六卿们,竟然又上了一道无比恶毒的奏疏。

他们声称,如此“大逆不道”之臣,需要施以严重的惩罚,来以儆效尤。

于是,在云晟的默许下,一道更加残酷的旨意颁布了。

将张御珩的死尸剥皮、割肉、拆骨。

最终,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被悬挂在了城门楼上,风吹雨淋中,看望着每一个过路的百姓。

而这具骨架,在城头一挂,便是两年。

直到张砚回来,在元天皇的帮助下替张御珩平了反,这骨架才从墙头上被请了下来,最终以那所谓的、恩赐的郡王的礼仪得到了厚葬。

想完了往事,郭幼帧看向张砚的眼中只剩下了沉静。

虽然她的心里块垒仍然未消,但那沸腾的情绪已然沉淀了下来。

张砚看着她平静的双眼,下意识地上前走了一步,想要拥抱住她。

“幼帧……我……”

只是那句我后,他的喉头滚动再也一句话没有说出。

郭幼帧知道的,她不应该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她知道,张砚并不是她的敌人,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性别立场或许与她不同,但他这个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两个人是战友,是亲人,也是彼此坚定的后背。

但她无法控制,因为理解归理解,现实的刺并不是扎在他的身上,因此她无法不言说出那些让他觉得刺耳的话来。

而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与默默无言交织的刹那,门外突然就响起了一连串的巴掌声: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周围显得十分刺耳。

“说得好。不愧是本宫看中的人,郭幼帧,你有种。”

云铮的夜访突然打破这让人尴尬的气氛,她刚才早就到了这院门之外,只是当时看郭幼帧和张砚两人聊得兴起,所以并未通报。

而直到郭幼帧最后的那句“男子可真是可怜。”脱口而出,她再也忍受不住,鼓起掌来。

看到云铮半夜来访,张砚不好再说些什么,他知趣的退到了房门外,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两人。

“公主殿下,节哀。”

这是时隔数天之后,郭幼帧第一次见到宁安公主。

此刻的宁安公主面容憔悴,神性枯槁,短短时间不见,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是长期哭诉后红肿的核桃状。

或许是听过了太多次的节哀两字,云铮只是闭了闭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整个人神情才又缓和了下来。

“节哀……呵。”

她喃喃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告诉郭幼帧。再然后她便归于了平静。

“你要做什么?”郭幼帧直接询问。

她知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宁安公主心里,没有任何地事情能比皇宫内那位大葬要来的重要。

而她现在出现,定然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她的帮助。

听到询问,云铮深吸一口气,她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郭幼帧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当皇帝。”

她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郭幼帧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并没有说话,她知道元天皇的死给了眼前这位公主莫大的打击,她看得出来,现在的宁安公主已经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皇室女,而像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等待爆发的幼兽。

“在祖母下葬之前……我收到了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她告诉我,她不愿与祖父合葬,她厌极了那座冰冷的、属于他人的陵墓!”

“那信里写得很清楚,她毕生的遗憾,就是身为女子,空有抱负才智,却终生被困于宫墙之内,成为史书上夫君的一个附庸!”

“她是她,她就是她,她不是任何人,她是那个开辟疆土,带领百姓和晏海清的元天皇,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悲愤,化作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可是他们罔顾她的遗愿,要将她与那个平庸的人葬在一起,用那个她生前从未承认过的、屈辱的称谓刻在墓碑上!这简直是对她一生最大的侮辱!”

“所以,我不仅要为她正名,我还要夺走他们最看重的东西,那个他们视为天生就该由男人坐上去的位置!”

郭幼帧静静的听着宁安公主将自己胸中的悲切尽数说出,然后她缓缓的开口,诉说着:

“是啊,他们把女子当作附属品,当作点缀,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唯独不把我们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

“我们的意愿,可以被轻易忽视,我们的才华,可以被随意埋没;我们的身体与身后名,都可以被他们拿来装点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这世间,女子苦得太久了。”

无需多言,两个彼此之间挣扎求生的女子在无声中达成了一份不用书写的,用女子为名、坚不可摧的协议。

她们要让这世间女子能有自己的常理抱负、圆满期盼。

云铮深深看了郭幼帧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上位者的审判,而是一种坚定的决绝。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房间内又重新归于了寂静。

只是郭幼帧并未动,因为她知道张砚此刻也并没有走。

只是他也并未进来,两个人因为刚才的沉默而彼此尴尬,而每一个人的内心都不想要放弃这种坚持。

而正是这种坚持让她们彼此之间默然无言。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房内,一个在院中,枯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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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连载中柳漆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