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谢凛是被热醒的。
非要更准确的形容的话，不是热，是烫，从身体里面往外烧，骨头缝里像有火在窜，烧得他浑身发软，喘不上气。
想翻身，动不了，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呻吟，很轻，但在这间漆黑的寝室里足够清晰。
对面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温清让没动，在黑暗里听了几秒，谢凛又低吟了一次，这回更长，带着明显的痛苦，他坐起来。
十点之后高一高二就断电了，整栋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温清让摸黑下床，直接往谢凛床铺方向走。
“谢凛。”
温清让知道他醒了，也知道他难受，但是对面床铺没人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
温清让走到床边，没蹲下，直接坐在床沿上，他伸出手，摸到谢凛的脸，烫得吓人，他手没拿开，就那么贴着，指腹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你发烧了。”
谢凛没动，只是喉咙里又溢出一声难受的喘息，温清让的手往下，摸到他的脖子，滚烫的皮肤下面，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我去通知寝室老师叫校医。”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谢凛撑着床板，视线很难聚焦，眼前一片黑，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现在几点，只知道身上又冷又热，冷的时候像掉进冰窟窿，热的时候像被丢进炉里烧，他想吐，想喘气，胸口憋得发疼。
“别去了……水……有吗？”
“等着。”
温清让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谢凛听见走开的脚步声，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再然后脚步声回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杯子送到他嘴边。
“喝吧。”
谢凛张嘴，想接过水杯，却抓了个空，水灌进来，有点凉，他呛了一下，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
“慢点。”
那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固定着，谢凛靠在那只手上，把一杯水喝完。
“还要吗？”
谢凛摇了摇头，愣了一下，温清让怎么醒了：“……你怎么醒了？”
“被你吵醒了，你一直在叫我。”
“假的吧。？”谢凛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说了什么胡话，试探着质疑道。
“真的，我确认过，你一边喘一边叫我的名字。”
怎么说的这么让人误会？搞得跟他发春一样，温清让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让人没法反驳，谢凛躺在床上，心里有点不爽，真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找他干嘛？
“你不换件衣服，湿衣服贴在胸口不觉得难受？”
黑暗里，谢凛听着温清让好好先生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就这样吧。”
“听话，对身体不好。”
他以为温清让要走了，可是床沿陷下去一块，温清让没走。他坐回床沿上，就在谢凛旁边，离他很近。
“……你不回去睡？”
“我不回去睡。”
谢凛皱了皱眉:“不用你管的。”
“我没管你啊，”温清让的声音淡淡的，“我坐着。”
谢凛:“……”
这是什么逻辑？
他想说什么，脑子昏昏沉沉的，话到嘴边又散了，谢凛闭上眼，翻了个身，贴着墙根，算了，懒得管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烫又涌上来，烧得他浑身难受，他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凉意从肩膀窜上来，他哆嗦了一下。
被子被人拉上来，一直拉到脖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别乱动。”
温清让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离他很近，就在耳边。
谢凛没动，他躺在床上，被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至极的事，温清让没坐在床沿上，他靠在床头，就在他旁边，跟他躺在一个床上。
谢凛的脑子清醒了一秒。
“……你上来干嘛？”
“你冷。”感觉上的冷。
“我冷跟你上来有什么关系？”
“我热。”身体上的热。
谢凛:“？”
这是什么流氓逻辑？谢凛觉得他们俩像小学生吵架，但是温清让语气平和，丝毫不见发怒的样子。
他想坐起来，温清让按他肩膀，力道明明不重，他就是起不来。
“听话点，别动。”
“你下去。”
“不下去。”
“温清让——”
“你省点力气，”温清让打断他，声音低低的，就在他耳边，“烧成这样还跟我吵？”
谢凛假装没听到自己发烧了，继续反驳：“这是我的床。”
温清让毫不在意：“然后呢？”
谢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我的床你不能躺。”
温清让声音染上笑意，柔声反驳：“凭什么，这床又没写你名字？你又没把这个床买下来，你能躺，凭什么我不能躺？你又不是Omega，我们躺一张床又不会发生什么。”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小树林走起吧，谢凛被他的无理取闹噎得说不出话，温清让躺着他是真不舒服，从任何角度看都不舒服，他的信息素很呛，谢凛不喜欢，他的人品，谢凛不喜欢。
谢凛脱力地肘了他一下：“收收信息素。”
许是发烧的缘故，谢凛平时的凶劲泄得一干二净。
温清让忍不住哄道：“离得近闻到信息素很正常，倒是你，感觉不到你的信息素在往外溢吗？”
幸好学校为了防止学生信息素对对碰给宿舍阻隔气味的效果做了加强，否则别的宿舍怕是要过来砸门骂娘。
他手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
“还这么烫。”
温清让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只手从他额头上移开，往下，摸到他的脸颊，在那儿停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眼角，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