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奇闻逸事
(一)
太初八年,五月十八。
当日晴空万里,天际云烟飘渺,却无一丝风,空气仍显得异常干燥。
凌枫和紫荆此行已走到大胤的边境之地,紫荆微微仰头望了望万里放晴的天空,又伸手摸了摸行囊里早已空空如也的水袋,摇摇头,又微微叹了口气。
一旁的凌枫见她眉头紧锁,似乎明白了她的心事,便出声安慰道:“前方再走一两里路,就到了镇上,那里有家客栈,那家客栈里一定会有水的。”
紫荆一直盯着手里的空水袋发愣,轻轻摇了摇头,又微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
凌枫和紫荆一路走来,也不时听到附近居民的耳语声:
“唉……这样的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都已经干了两个多月了。”
“可不是,这样干旱的天气,这还是头一次呢,晒得这土都快干了。”
“唉……这要是再不下雨,我这地里的庄稼可怎么办,今年年底要是没了收成,那今年朝廷的赋税,可拿什么交呢?”
附近镇上的居民正苦于此地久旱不雨,一片哀叫连连。
不知不觉中,凌枫和紫荆已经走到了“有间客栈”楼下。
凌枫和紫荆刚一走进客栈大门,店小二就殷勤地迎了上来:“二位客官,请问您要点什么?”
凌枫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便找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了下来,示意紫荆也坐下,便开口道:“先预备两间上好的客房,再来几盘你们这里的招牌菜。”
“好嘞。”店小二爽快地应道:“哎,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说罢刚刚转身,便又被凌枫叫住:“等等。请问您这里,有水吗?能不能,帮我打一壶水?”
店小二闻言却有些面露难色地道:“客官,您看您在跟我说笑呢吧,一看您就不是本地人,我们这里已经两个月没下雨了,就连店里仅剩的一点水都只能留作炒菜用,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水来卖给您呀。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顿了会,又道:“不过客官,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您可以‘以酒代水’,略解干渴。本店上好的竹叶青和陈年女儿红,都是绝世的佳酿,包您品尝一次后就再也不会忘记。客官,您要不要来一坛?”
“是这样。”凌枫沉吟道,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好吧,来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只听店小二高声唱道:“来人,给这两位客官来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酒上了上来,凌枫轻轻拍开坛口的封泥,给自己倒上一碗,给紫荆也倒上一碗,自言道:“听说这酒是这店里的绝世佳酿,你也尝尝吧。”说罢便举起碗一饮而尽,片刻,才道:“好酒,的确是好酒!”
紫荆沉思着,正要端起酒碗一解口中干渴,目光却被一个身着紫衣,头戴黑巾,背后插着三支羽箭的中年男子所吸引,不由自主地随他望了过去。
只见那紫衣黑巾大汉正站在大厅中央,他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碗酒,这碗酒两旁一边摆着一支点燃的蜡烛。
那紫衣大汉正摩拳擦掌,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周围的客官见到那紫衣大汉如此神秘,俱心生好奇,不禁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大厅中央的紫衣大汉。
凌枫这时也来了兴趣,望着那紫衣大汉半晌,便自言道:“这人的打扮好生奇怪,来头定然不小。然而他居然光顾这家小客栈,身上的装备如此神秘,却不知是要做什么?”
紫荆道:“从这人身上的打扮来看,我猜想,他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西域巫师。”
凌枫不禁瞪大了双眼,道:“西域巫师?”
紫荆点点头,正要开口,却被那紫衣大汉一声令下打断:“酉时已到,开始!”
那紫衣大汉先从背上取下那三支羽箭,浸泡在酒碗中,又拿出三根木棍,点上火,忽向空中一扔,三根木棍转瞬便变成了一根木棍。而他嘴里仍是念念有词,轻轻一吹,手掌一合,那木棍却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如此神奇的戏法当真令大厅里所有的客人都纷纷喝彩,拍案叫绝!
(二)
那紫衣大汉向那些为他叫好的客官们深深鞠了一躬,又走回到桌前,将浸泡在碗里的那三支羽箭取出,轻轻将羽箭上残留的酒水洒在地上,又将那两支蜡烛上的蜡滴入碗中。过了片刻,那紫衣大汉端起酒碗向外走去,将那混入了蜡的酒一碗全倒入土地中,又走回到大厅中央,再次向刚才那些为他叫好的客官深深鞠了一躬。
这时的紫荆却瞬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人是来为这个小镇上的人祈雨的!”
凌枫似乎也恍然大悟道:“祈雨!原来他就是这个镇上的人请来祈雨的巫师。”顿了会,又道:“且看他刚才作法时还有模有样的,可也不知灵验不灵验?”
谁知凌枫话音刚落,那紫衣大汉便瞧着他道:“这位客官,您是外地来的吧,哎呀您可不能小瞧了我们西域的巫法呀,可灵验呢。”
凌枫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便问那紫衣大汉道:“敢问巫师,那您说这镇上何时会下雨呢?”
“是这样的。”那紫衣大汉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转身面向客人,微一抱拳道:“鄙人不才,适逢此郡郡守相邀鄙人来为通郡的乡亲百姓们祭天祈雨,也是为乡亲们祈福,拯救通郡干渴的百姓、庄稼。不过,要想顺利求来此雨,必须得,杀牛祭天!”
“杀牛祭天?怎么会有这种法子?”紫荆似乎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望着那紫衣大汉道。
“是啊,杀牛祭天,也不知管不管用,可别牛也杀了,雨却还没求得!”一旁的客官议论道。
那紫衣大汉道:“当然管用,保证下雨,今晚亥时,一定下雨!”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身着灰布蓝衫,头戴草叶编的斗篷,遮住了他半边脸的中年男子,拄着一根竹杖,缓缓走到那紫衣大汉身边,冷冷道:“收起你这些蛊惑人的把戏,贫道忍你很久了。什么杀牛祭天,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那紫衣大汉却也不是好惹的,他瞪着那灰布蓝衫的中年男子道:“你谁啊,敢挡本大爷的道,不想活了是不是?”说着便抄起一条板凳向他扔过去。
谁知那灰衣男子却伸手接住了朝他飞过来的那条板凳,又回掷给那紫衣大汉,劲力之大,已然震碎了那长木板凳,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惊叹。
就连凌枫也忍不住叹道:“此人好深厚的内力,定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那紫衣大汉这时也惊惶道:“好强的内力!”却不甘心就此认输,便向那灰衣男子扑过去,一拳正欲打在他脸上,却不想反被他一掌制住:“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劲了。什么杀牛祭天,根本就是一派胡言!何时下雨,自是从夜观星象可以得出,岂是杀区区一头牛求得?如此骗人的把戏你也敢来哄骗百姓?我看你求雨是假,讹钱是真!”
那紫衣大汉此刻脸涨的通红,却仍在不停地挣扎。
那灰衣男子又道:“如果你现在向这里在座的客人们赔罪道歉,收拾好你的行囊,乖乖地从这里滚出去,贫道还可以放你一马,否则,别怪贫道不客气!”
那紫衣大汉却还是很不情愿地向客人深鞠一躬,表示歉意,默默地从柜台上取走自己的包袱,收拾好便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紫荆看着那紫衣大汉离去时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凌枫也不禁摇摇头道:“原来此人是个骗子!”
这时紫荆已停住笑,道:“不过他们西域的巫法倒是很神奇。”
那客栈掌柜的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哆嗦着对那灰衣男子道:“哎呀,好汉哪,求您别再闹了,您把那位我们郡祈雨的仙人赶走了,又不知会是多久不下雨,您让我们这郡的百姓可怎么活啊,我这店的生意也不用做了。最近这店的生意可是一日不如一日,唉……没法活了……”
那灰衣男子赶紧扶起那掌柜的,道:“掌柜的,郡守糊涂您也跟着糊涂吗?您没看出刚才来的那西域巫师,是个骗子么?他不是真心为咱们祈雨的,他是来讹钱的您知道么?可千万不能让乡亲们受了此人的蒙蔽啊!”
掌柜的听那灰衣男子如此说,也不再惊惧,他试探着问:“那,你说他是个骗子,此人所言不可信。那,那客官您有办法么?”
那灰衣人只是笑而不语,他转过身,缓缓走出了客栈。
掌柜的见那灰衣男子已走,甚是讶然,便追问道:“哎,客官,您别走呀!”
(三)
夜已渐深,月色清幽,星光淡淡。
那灰衣男子正站在客栈旁,仰头望天,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的嘴角微微浮现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缓缓转过身,又走向了方才那间客栈中。
那掌柜的见他又回来了,十分诧异,上下打量着他,道:“您怎么又回来了,刚才去哪了?”
灰衣男子向那掌柜的微一抱拳,笑道:“方才贫道在院子里夜观星象,计算此郡何时才会下雨。抱歉,让掌柜的久等了。”
掌柜的一听便有了精神:“夜观星象?那您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灰衣男子道:“贫道看出来了,此郡明日午时过后,必有一场甘露降临。”
那掌柜的一听便喜道:“哦?此话当真?”
灰衣男子一捋胡须,道:“千真万确。”
那掌柜的向众客官道:“客官们,这位客官为我们赶走了那骗人的巫师,通过夜观星象推得明日午时过后会下雨。这都是这位客官的功劳,来,我们敬他一杯。”
在座的客官们都纷纷举起手中酒杯,向那灰衣男子致敬。
那灰衣男子却连连推辞:“乡亲们客气了,这都是贫道,应该做的。”
正坐在一旁饮酒吃菜的紫荆也颇有兴致,她轻轻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和酒杯,起身走到那灰衣男子身边,向他微一抱拳,道:“打扰了,我刚刚看您驱走那骗人的巫师,安定民心,为民祈
雨,勇气可嘉,小女子实在佩服的很。”
那灰衣男子闻言却微微颤抖了一下,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而素来机敏的紫荆也已觉察到了:“老人家,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