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隐秘计划
（一）
夜色早已笼罩大地，深邃如墨的夜空依稀闪烁着几颗忽明忽暗的星辰，微风阵阵，几只雄健的苍鹰盘旋在天际。
一身青衣的唐嘉煜，微微仰头望天，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沉默，终不发一言。站在他身侧的红衣女右使仍是十分恭敬地陪同主人仰首而立，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惊动主人，引来一阵训斥。
沉默许久，唐嘉煜终是淡淡的开口：“红岚右使，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妥了么？”
那个叫做红岚的红衣女子屈膝跪下：“主人，您上次交代属下的事，属下已遵照您的吩咐办妥。只等……只等主人下最后的命令。”
“是么？”唐嘉煜冷笑，半晌才道：“好，呵呵，本堂的红岚使者，果然没令本堂主失望。”片刻，又冷笑道：“没料到当日朝廷为追缴前任宰相洛陵觞及其余党和原太子势力，不惜暗地出动朝廷禁军‘风、林、火、山’中的‘风’军全力追查，费了那么多功夫也没让他们找到，而本堂主应襄王殿下之约来了一趟北国，哼哼，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这北国蛮夷边境发现了洛陵觞的踪迹。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红岚忽然上前一步，道：“堂主，现在洛陵觞三人均已成为我们的瓮中之鳖，请问堂主要属下如何处置？”
唐嘉煜唇角勾起一笑，手里把玩着那一颗从海国带来的墨色珍珠，却没有正面回答红岚的发问，只是淡淡回道：“蓝夏呢？”
许是没料到唐嘉煜的突然发问，红岚显然有些震惊，微微顿了会，轻启嘴唇道：“蓝夏他，尚自留在阴山附近，镇守我们设下的**香阵。蓝夏左使说，他会留在阴山附近，调查是否有洛家余党潜伏城内，如有消息，将会在第一时间飞鸽传书报告给主人。”
“是么？”唐嘉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像是料到会问到这样一个结果似的，脸上依旧是如往日那般的淡定与波澜不惊，嗤笑道：“蓝夏那个小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细心了？婆婆妈妈的。”
红岚似乎不曾料到唐嘉煜的一反常态，吃惊道：“堂主，您……”
唐嘉煜突地一挥手，道：“你立刻飞鸽传书给蓝夏，叫他立即停手。”
红岚不禁微微一惊：“这……主人。如果现在撤回兵力，难免会令人起疑，打草惊蛇。尤其此刻我们在明，他在暗，一旦停止搜寻，势必会让人有所察觉。这……不太好吧。”
唐嘉煜冷笑道：“怕什么？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先擒住了洛陵觞，回到朝廷请功，这功就是我们的。至于洛家余党，呵呵，不足为患。我就不信，主子被擒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我们此行的目标是洛陵觞，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我们的人手。现下我们的人手本就不足，若是稍有不慎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我们一兵一卒都有可能对我们造成致命的打击，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保留实力为妙。再者，我们抓了洛陵觞回去邀功请赏，这功就是我们的，再顺便引出洛家余党所潜伏的地带，让王大人带兵去寻，这样也显得我们的气度，本堂主并不是居功自傲的人，也不会同丞相大人争功。这样既立了功，又在朝廷上保住了我们的地位。何而不为？何为不可？”
红岚似已听的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妙！堂主高见哪！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唐嘉煜淡淡道：“蓝夏那个小子，自以为聪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为何要自己留在燕山镇守，却让你回来复命。这小子，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这……”红岚一时语塞，竟是回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红岚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道：“对了，堂主。那跟在洛陵觞身边的那两个姑娘，堂主希望如何处置？”
唐嘉煜略一沉吟，转过身，凝视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轻轻勾起她的下颌，道：“那么，你希望我如何处置？”
红岚道：“她们，不过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我们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不如……放了她们吧。”
唐嘉煜突地呵呵一笑：“放了她们？呵呵，既然你心里都已打定了主意，又何必来问我？”
红岚闻言，脸上突然变色：“堂主，属下。属下只是认为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捉拿洛陵觞，不要殃及无辜。这……这只是属下的建议，至于最后的决定，还是全凭主人做主。”
唐嘉煜又是一声冷笑：“呵，殃及无辜？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斩草必须除根。还有，永远都不要忽视一个女人的力量，尤其是，像她那样的女子。”
红岚似是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的主人，忽然道：“堂主的意思是……属下不明白。”
唐嘉煜道：“你也身为女子，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懂的。若只是泛泛之辈，你这只红鸟又怎会，在我门下做事？”顿了顿，又道：“还有，传令给蓝夏，让他务必看好洛陵觞三人，一个都不能少，随时等候我的命令。”
红岚似是若有所悟，道：“堂主这……这不太好吧……毕竟我们要抓的是洛陵觞……”却被
他冷冷打断：“你话太多了，一个属下，若是问的太多，会坏了事的。”
红岚闻言神情微微一滞，立即住了嘴。
唐嘉煜似乎已有些不耐，微一怵道：“还不快去？”
“是，主人。”红岚随即领命离去。
（二）
夜色如墨，宛如天空拉下的巨大黑色帷幕。
唐嘉煜凝视着晚风中红岚的身影，她的身形在他的视野中已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他蓦地仰起头，缓缓抬起右手，一只羽翼洁白的信鸽悄然落至他的手背上，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天空中便出现了几行用荧光笔写成的字。他的嘴角不禁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随即抬手在空中写下了几行字，又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几行字顿时随风散去，他轻轻抬手，那信鸽便扑闪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原来，这就是唐家多年来与毒药、暗器并称的三大秘技之一的荧光传书。
多年来，唐家就是靠着这独门秘技，暗中窥探了不少仇家的秘密，并且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毫无防备，就能掌握对方的机密和弱点，暗中制定对敌良策，让敌人瞬间消弭于无形。这法子之于整个对敌之计中，无疑是最重要的一节，无疑是最狠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招。
可有资格继承唐家这独门秘技的，也少有人选，而且此技传嫡不传庶，唐家每一代中也只有一个人能有资格继承。据说是唐家先祖在孙子们小的时候便请来算命先生来看相，谁的长相过于阴柔，便传给他此门秘技。因其唐家第一代掌门人认为，长相过于阴柔的男子不适合练武，容易去外面招惹是非，难成大事，于是传给他此项独门秘技，为的是要他为唐家担当起信使的责任。
也许是唐家第一代掌门人德高望重，又是唐家开家先祖，所以竟是无人敢质疑他，于是这项规矩便成为唐家的门规一直沿袭至今，三百多年来再无人更改过。
唐嘉煜嘴角的笑意更甚，什么门规，什么祖训，荒唐！根本是一派胡言！他要让先祖定下来的魔咒一样的门规在他手里终结。他忽地一掀衣袍，施展轻功跃上房梁，沿道返回福星客栈。
也许是那一次在古庙前与洛紫荆动手消耗了太多的内力，这一次施展起轻功来并不如先前那般娴熟，速度也慢了很多。等到了福星客栈，已是亥时时分，街边的行人已渐稀少，路边摆摊的小贩也早已收摊回家。
不料当他到达福星客栈的时候，却见凌枫正站在福星客栈门外，似乎早已在那等他，却是面无表情。
唐嘉煜瞬时木立当场，微微怔了怔，许久才开口道：“仁兄啊，这么晚了怎的还未睡？深秋夜凉，小心着凉。”
凌枫却仍是面无表情，竟是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淡淡道：“晋兄不也一样，这么晚了还外出游逛，还真是叫人不放心呢。”
唐嘉煜却是有些勉强地笑道：“哦，我睡不着，今夜的星辰尚好，我便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凌枫道：“哦？若只是出去走走，为何不能叫上我？你这几日白日里皆不在客栈，在外游逛得还嫌不够么？连这样一个晚上也不肯放过？”
唐嘉煜忽然被问的怔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那个皇宫中长大的少年，他们本是一路人，本就不分上下。
到底是瞒不过么？他果真已有了察觉？青衣男子手心里已捏了把冷汗。
谁料凌枫却并未问及他连日来的行踪，见他沉默半晌，心中已不觉猜出了**分，却只淡淡道：“你这几日在外奔走，可曾见到过紫荆姑娘？”
唐嘉煜却突地一笑，似乎料到他会问及这个问题，笑道：“紫荆姑娘也许只是出去走走，许是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的，仁兄何必紧张？”
凌枫却仍是半信半疑：“哦？你这几日，真的未曾见过紫荆？”
唐嘉煜笑道：“当然，她在哪里，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她也许真的只是出去走走，自己说不定还会回来的，就算不回来又能如何？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也值得仁兄你为她如此紧张？
再说以仁兄这样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这一棵树？”
凌枫突然间上前抓住了他的双肩，剧烈地摇晃着，许是这样的回答激怒了他，他大声道：“我问你紫荆在哪，快回答我！”
唐嘉煜似乎是被晃得怔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多年来的朝夕相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凌枫，从未见过他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丧失理智。他突地笑了，耳边竟似又回响起了紫荆昏迷之前在他耳边说的话：“你……你会后悔的，杀了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对公子您又能有什么好处呢？殿下他，不会放过你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她那张绝美却面色苍白的脸。他起初觉得这话是威胁不了他的，因为他深信凭他和凌枫的交情岂是她一个女子所能动摇的？可他却未曾想到，那样一个平日淡然自若不苟言笑的男子，竟真的动怒了，为了一个女人？呵呵，难道他真的错了，高估了他们之间的友情。
凌枫见她不说话，又道：“紫荆现在在哪里，我想你一定知道，不然她是不会无故失踪的。你最好，老实交代她的去向，不然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呵呵，不用我提醒，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说罢便转过身，径自走上楼去。
不料他却被唐嘉煜叫住：“仁兄，我不知道那个女人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这样心心念念一直想着她，为了她你竟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为了一个女人，你竟连兄弟都不顾了吗？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放下我们的计划吗？哼哼……那我可真的看错了你。”
凌枫身子蓦地顿住，顿了片刻，才道：“诚如你所说，一个女人并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你并不在乎她的生死，那你为何要将她扣押？她若真的丝毫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你为何不能放了她？我知道你并不在乎，一个女人而已，谁都知道唐家三少爷风流成性，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可我在乎，因为若没有她，便没有今日的凌枫。她对我，不仅是朋友，是知己，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她更是要坚守当日的承诺，因为我要让天朝百姓知晓，我身为皇家子弟，并不是无情无义，忘恩负义之人，并不是言而无信违背誓言之人。至于我们的计划，我不会放弃，但这事与她无关，我不想伤及无辜，你明白么？”说完便径自走上楼去，头也不回。
唐嘉煜闻言却蓦地愣住，那样一个看似柔弱却极坚强的女子，竟会是他的恩人？若不是他今日的坦言，却不知他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而他也未曾完全对他坦言相告把心交给他，其实谁都不欠谁的，这场游戏是公平的，他又何必太过于执着他对他的隐瞒？末了，他的唇角又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三）
天色已近黄昏，一身素净白袍的唐嘉煜正自悠闲的坐在福星客栈一楼的雅座内慢慢品着杯中上好的竹叶青，这坛竹叶青是他最喜欢的一坛酒，相传还是他祖父辈传下来的，是他祖父的定亲酒。祖父对这坛酒极为珍爱，窖藏了多年，时至今日才将这坛酒赠予他，希望他也能用这坛酒寻觅到心中的爱人。
唐嘉煜斜斜倚靠在墙角，状似慵懒，举起一杯酒慢悠悠地品着，毕竟是窖藏了半个多世纪的美酒，味道清冽刺口，的确是俗世中不可多得的上等美酒，酒香如一。只是不知，它也能将祖父的好运带给他吗？
他唇角蓦地牵起一笑，其中滋味酸涩难言。
他已经在这里从清晨坐到了黄昏，来往的客人都已换了几拨，可只有他，却依旧丝毫未动地坐在雅座里品着他的竹叶青。看似漫不经心闲散淡然，而眉心深处一抹汇聚的微怒却昕然可见。
已经过去了多久？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多少个时辰？可他盼着的那个星眉朗目谈笑风生的男子却迟迟未再出现，他究竟会去了哪里，难道真的不回来了吗？
他额上青筋凸显，手不禁紧握成拳，紧紧握着手中的酒杯，却不料太过用力，“咣当”一声，刹那间瓷片四散飞舞，血沿着他的手心流下来，他却也未觉得痛。正忙着招呼客人的小二不觉惊叫一声，赶着过来打扫，在座的客人都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而依旧倚在墙角边的唐嘉煜却仿若未觉，直至小二提醒了一声他才抛出了几锭银子笑赔给小二。
小二只是盯着面前的唐嘉煜疑惑地看了几眼，可眼前这人却是冰寒彻骨，看不透，末了只得叹了口气，轻轻收好了桌上的银子和酒杯碎片后方离去。
不料周围的客人们却是惊叫连连，议论纷纷：“哎呀，刚才这位客人出手可真是阔绰啊，一个酒杯而已竟赔了五两银子，老身在这小镇上住了二十年了也从未见过出手如此大方的人呢，哎！”
“你当然没见过，咱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破落小镇何时出过真正的豪强阔少？那白衣男子穿着如此淡雅高贵，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应当是京城的富家子弟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是京城子弟，不在京城好好享福，又怎会来我们这种穷酸破落的小镇？”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最近京城暗流涌动，又要不太平了。几年前，二殿下离奇失踪，引得朝堂人心不稳，雄踞政坛几十年之久的洛家一夜之间倒台，据说还是皇上亲自下令查抄的洛府。新任中书令大人王大人以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可在助当今圣上登位，查抄洛家在朝势力，捉拿原太子余党中立下了大功，新君不顾群臣反对力荐他上位。因此群臣中人对这位王大人颇有微词，就连今日的太子殿下也和相国大人对着干，引得朝中政局不稳，人心惶惶啊。再加上陛下现在有意收服西域各国，似乎决定要对西域诸国用兵，正自召集中央官员们招兵买马，操练骑术以对抗西域，地方上各路藩王也蠢蠢欲动，意欲各自为政。看来势必又将会有一场大风暴要来临了，唉！”
“是吗？那这样看来，现在这种时刻留在京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也许人家就是为了暂避风头才躲到我们这种地方来的。政治斗争可不是孩子的游戏，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卷进去，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唐嘉煜侧耳倾听着众人的议论之声，嘴角上扬，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心里笑哼道：“无知愚见。”
罢了，此等贱民又怎会明白，有些人一出生，命运就已注定，由不得他们自己做出选择；而有些人一出生，命运似乎就已和权势、财富联系在了一起。
这种被人操控的命运，人人眼里的京城纨绔子弟，究竟算幸，还是不幸？
他不禁在心里笑问自己，可这个问题，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连他自己也不能。
别人都似乎只看到他们外表行事张狂不羁，可他们内心的酸涩和苦闷，每走一步时的艰难，却是别人永远无法想象和体会得到的。可就算明知前方是龙潭虎穴，稍一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却仍要拼个你死我活。只因，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为求自己能在这动荡的政局中活下去的唯一必经之路。
他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眉头微皱，酒辣刺喉，火辣辣的似要灼穿人的咽喉。他微微闭上了眼睛，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蓦地一勾手指，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红衣女子应声上前，道：“堂主。”
唐嘉煜仍旧闭目而听，道：“上次要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红岚道：“蓝夏派人在燕山搜寻了几日，却依然未有结果，我已劝他停止搜寻。至于被我们困住的洛陵觞和那两位姑娘，属下加派了人手，一如往常，只等堂主的处置。”
唐嘉煜终于睁开了双眼，冷哼道：“好个洛陵觞，竟然隐藏的不露丝毫痕迹。罢了，只要洛陵觞在我手里，哼，那些残兵小将不足为虑。”随即一挥手道：“传令下去，放了那黄衣女子，让她走，但是务必看好洛陵觞和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随时听后发落。”
红岚闻言微微一怔，又立即反应过来：“是。”便转身退下。
却又忽地被他叫住：“等等。”又随手扔给她一幅画，道：“尽快找到画上之人，一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红岚接过画，迟疑了一瞬，遂躬身领命：“是。”
这个唐嘉煜也是一个大有秘密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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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六章：隐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