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襄王殿下

第十二章:襄王殿下

(一)

关山外,风始终呼啸着,肆虐地卷起了地上的尘土黄沙,似要将空气中漂浮着的砂砾扬到天上去。空气中漂浮着几朵铅色的云,太阳炙热的烤着大地,肆意侵袭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这里地势极北,空气也极为干燥,人迹罕至,看起来的确是久旱未雨,连地里的禾苗都已被晒枯了,土地也已干裂的开了缝。

虽说此处地势极北,地广人稀,可现在却有一辆马车在这久已干裂的土地上缓缓行驶着,马蹄嘚嘚,辗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嗞嗞作响,马儿也不禁仰头长嘶,似乎也已耐受不了此地酷热的暑气。

坐在马车里的黄衣女子轻轻用手拨了拨马车的帘幕,望了望正在赶车的白衣男子,轻轻地问:“枫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为何走了这么久?”

那坐在马车车厢外赶车的白衣男子叹了口气,道:“前面约略还有一两个时辰,就到了镇上了,有一家福星客栈,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那黄衣女子洛紫荆失望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一两个时辰……”

白衣男子凌枫忽地回过头望了一眼颇为失望的紫荆,道:“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我看你似乎也很累了,要不我们先停下来歇会,吃点东西再上路吧。”

“不用了。”洛紫荆却是十分轻快地放下了马车的帘幕,将头缩回车厢内,道:“时候不早了,天色也已快暗下来了,我看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我们得在天黑之前到达。”可她心里却在纳闷:此地土地荒芜,人迹罕至,地广人稀,寻常人恐怕走一两个月还走不出去,可我们一路穿过大漠到达这里,也只用了二十来天,离靖远小镇还差三百多公里,岂是一两个时辰就能到的?莫非,是枫哥哥临时改变了计划?或者……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只能跟着他,走一步,看一步。

可若是他临时改变了行程计划,却为何要对她守口如瓶?

她很想理清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觉得茫然无头绪。

如果大哥在,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如此辛苦地奔波,一定不会。

凌枫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担忧,便出声安慰道:“前面离镇上已经不远了,再过一两个时辰,一定能到。”

而洛紫荆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没有听见般,久久没有回应。

福星客栈,旌旗沽酒,二斤面粉。凌枫默念道。

忽然间,马车转了一个弯,绕了一圈,就到了镇上。马车缓缓在福星客栈门前停下了。

凌枫显见是十分轻快地跳下马车,轻轻撩起了马车帘幕,牵着洛紫荆的手,缓缓将她扶下马车。

凌枫带着紫荆刚一走进客栈,便上前对一店小二小声道:“旌旗沽酒,二斤面粉。”店小二立即点头会意,马上走到二楼去通报。

不多一会儿,便见一个青衣男子缓缓从二楼的雅间走下来,手里还握着把折扇,一见凌枫便道:“哎哟仁兄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不知仁兄今日怎么会忽然想起有空来看望在下了呢?”

凌枫笑道:“数月未见,哪里那里,晋兄实在让在下想念得很呐!”

紫荆不觉盯着那青衣男子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她实在不能相信:原来一个男人走路的姿势竟也可以如此优雅,而且竟生得如此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实在是……作孽呀!

难道枫哥哥口中所说的贵客,竟然是他!

那青衣男子也点头笑道:“仁兄,幸会幸会!”又望了一眼站在凌枫身边的紫荆,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女子,怎生有些眼熟?会不会在哪见过?不过论容貌,倒的确是天生丽质。过了好一会儿才玩味地笑道:“仁兄今日混的不错嘛,怎奈我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孤身一人,而今日却已有佳人相伴。好,好极了,实在是不枉如今这般青春年少啊!”

紫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仍被凌枫紧紧握着,表面上虽然故作镇定,但还是轻轻将头扭至一边,试图将手从他那宽大的手掌中抽出,不想却被他握得更紧了,死死不肯松开。他低下头去看了一眼紫荆,一面又向那青衣男子道:“哪里哪里,紫荆乃是凌某的知己,让晋兄见笑了。”

青衣男子抚掌笑道:“仁兄就不必再谦虚了,咱们兄弟一场,跟我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吗?”

凌枫却是但笑不语,气度十分淡定从容,优美雅致,丝毫不乱。

而紫荆这时却缓缓垂下了头,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凝视着自己的脚尖,一脸淡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衣男子见两人都不再说话,又哈哈笑道:“仁兄好不容易来一趟,伫在那里作甚?想必一路旅途劳顿,此时一定想痛痛快快畅饮一番。来呀,客房都已经备好了,咱兄弟俩好好痛饮一番。”说罢折扇一挥,又自言道:“白衣翩翩,风流公子。美人在怀,佳酿一壶。如此,甚好!”嘴角却露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枫这时也拍掌笑道:“好,如晋兄所言,实施妙极!”便拉着紫荆上了楼。

可他却未发觉青衣男子嘴角潜藏的那一抹邪魅的笑,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开怀畅饮间,却不知,危险正在降临。

(二)

夜幕降临,漆黑如墨,星辰数点,月已中天。

凌枫和那青衣男子仍在二楼的雅座内喝酒,上好的陈年花雕,酒香醉人,不知不觉间,那青衣男子面前已喝空了四坛,已然微醺,却仍是在催促凌枫不停地倒酒。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酒量。

而凌枫却只是一笑置之,继续给那青衣男子斟上酒,打趣道:“喂,晋兄,你在京城的时候也没少喝嘛,怎么一到了关外,就像三年没喝过了似的,酒量也倍增,弄的我的确是自愧不如啊!”

青衣男子端起酒碗敬了凌枫,又仰头一口喝干了,微微笑道:“仁兄哪里话,在下喝酒,有个习惯,我从不一个人喝酒,只有交到了朋友,结识了知己,才会选择陪他们喝几杯。有句话,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天涯海角难觅知音,当遇到了仁兄这样难得的知己时,不开怀畅饮一番,岂不愧对人生,可惜得很呐!”

凌枫又自饮了一杯,道:“晋兄视凌某为知己,当真是看的起在下,而在下却是愧不敢当。唯有以酒相陪。”说罢又为自己斟上了一杯。

青衣男子举杯把盏,姿态十分优雅,他半眯着眼瞧了瞧凌枫,道:“在我的家乡,有个说法,酒是上好的佳酿,人间圣品。雨枝甘露,从天而降,化作甘露流入地下,经过千年窖藏,才变成了酒。所以我家乡的人都说是天上的仙女怜惜他们,不忍让这个小镇上的人因干旱而渴死饿死,才用自己的眼泪,化作甘露降临人间,救了那个镇上所有的百姓。所以喝酒,并不是为了浇愁,而是为了壮胆。”

凌枫不断把弄着手里的酒盏,道:“你的故事,的确很动人啊!”

青衣男子又道:“你知道吗?这酒,就像女人一样,放的时间越久,越醇厚。你若一段时间不去触碰她,反倒越想的慌;你若天天和你的女人腻在一块,时间久了,换谁都会腻。在京城,你不在的那段日子里,没人陪我,酒再香,缺少知己,也是徒劳。”

洛紫荆原本也端坐在凌枫身边陪着他们喝一点酒,可怎奈她以前从没喝过酒,天生不胜酒力,才喝了两三杯,双颊便已飞起了两朵红霞。她只觉头晕沉沉的,胸中仿佛有团烈火在烧。她勉强支撑起身子站起来,走出房门,站在回廊上,仰头凝望着那一轮无言的月,心中感慨万千,又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无风的月夜,她和大哥一起并肩坐在洛府庭前的草地上,欣赏这无边的夜色。大哥手抚一支长箫,轻轻吹起了一支熟悉的江南小调。因为母亲的家乡,在江南,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可是她在天上,能否听见这一支专为她而吹的动人的曲子?

幼时的紫荆总是这样轻轻依偎在大哥的怀里,静静地听着大哥吹箫,大哥的箫声悠远绵长,就像温柔多情的江南儿女,遥望天空思念着自己身在异乡的亲人。

而他总是十分宠溺地揉揉她的发,轻轻一笑将她揽入怀中,陪她细数时光流年,看尽秋月春花。

那时候,总觉得依偎在大哥的怀里,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如果时光能够就此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只是时光永远不会为了某一个人而停留,它只会一如既往地向前游走,不带丝毫情感。曾经她是多想记录下那美好的瞬间,那也许是她生命中少有过的愉快的时光了。

那些天真烂漫的时光,那些阳光明媚的夏天,那些没心没肺的快乐,没想到这么快就都成了曾经。

那些令人温馨的美好瞬间,如今却已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曾经的她是如何的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在外闯了祸回家挨骂也不吭一声,也不掉一滴泪。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错了什么,大哥永远会包容她,永远会在她身后默默地保护她。

可谁知,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门惨案,生生摧毁了她的家,而他,也已不在她身边。

大哥,大哥,你在哪?如今的你,是否也在牵挂着紫荆?

也许,她的确已真的应该学着去适应没有大哥在的日子,虽然倍感孤单寂寞,但再苦再难,她也还是要坚持咬着牙默默走下去。

她轻轻抬起手擦干了眼角的泪,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也许真的应该放下了,说好了不流泪,可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哭了。

翌日,一轮红日当空挂,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也无风。

洛紫荆轻轻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出了客栈,她没有去惊扰凌枫。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就让他睡吧。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破落的庙堂附近,庭院里树木杂草丛生,似乎是已久无人打扫。她正想进去看个究竟,却突然被一个粉色的身影拉住了衣角,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你怎么也在这?”

紫荆轻轻回过头,不禁纳闷道:“紫汐?”

紫汐轻轻道:“姐姐,八年前的今日便是洛家临难那日。洛家上下三百口人死于非命,今日

爹和我正在这里祭奠洛家三百英魂。姐,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祭拜吧。”

而紫荆却依然站着不动,思绪似乎已然飘到了九天外。

逃亡之路竟在荒郊野外偶遇故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又会牵引出怎样的因缘往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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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襄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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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尘荆语
连载中沧海月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