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由省政府举办的项目招标会正式落幕。
评标结束时,高振东听着招标人掷地有声念道,“慈水湾项目,中标公司,君盛资本。”
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从省政府突然公开招标时,他就猜到了。
高振东从椅子上起身,整理了下衣装,越过几个人头看向他前三排左手边的方位。
几家参与其他项目招标的老总正围着梁砚舟寒暄不已,男人披着一副谦谦君子的好皮子站在人头中心,彰显着如松如柏的气质。
高振东心里忍不住讽笑,他是真佩服梁砚舟演戏的道行,明明是一条狡猾阴狠的血狐狸,偏偏十年如一日的披着一张和善的好皮子。
要不是他亲眼目睹过这男人凶戾的一面,怕是也会被他这副谦和的做派蒙蔽,成为围在那里的一员,被人当狗耍玩。
梁砚舟同几位说话最多冲着他父亲来的老总唠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嘴角始终挂着的一分淡笑在转身离场的无人之处散得无影无踪。
慈水湾的项目彻底落定,赵铭心里的担子轻了不少,他走在梁砚舟身后,步伐都不往常轻快了。
“梁总,”赵铭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公司今晚的庆功宴您去吗?”
梁砚舟双手抄兜大步朝长廊尽头走,“不去。”
赵铭得到回答,把这个消息发在了公司群里,“梁王不来。”
消息一发群里面跟炸火花过大年似的,噼里啪啦冒出无数条消息。
大多都是这段时间在工作上跟梁砚舟有过接触,进而被他那骇人威压所折磨过的各项目工作人员。
赵铭收起手机,他自认为自己对于梁砚舟,这位早两年风评更甚的梁王了解还算颇深。
君盛成立之初时他就进公司了,那时公司架构还是梁砚舟和雷婷共掌。
梁砚舟还没有将名下股份尽数转给雷婷成为空手掌柜,而他作为秘书接触梁砚舟的机会自然也会比常人更多。
一开始他也不习惯,那时候梁砚舟一个眼神看过来,他说话都会结巴。
男人总是面无表情,眼瞳死寂,隐隐透着森骇,每次汇报完工作后背衬衫都得湿一片,他也是渐渐才习惯的。
不过最近,赵铭偷偷瞄了一眼走在自己前头的高大身影。
自打梁王重回公司掌事,他总觉得男人比以前多了点活人气,甚至他有时在汇报工作的过程中还看见了梁王对着手机笑。
在二人即将走过长廊时,尽头突然冒出来一位不速之客。
“梁总,慈水湾这项目多少人眼红,”高振东单手抄兜从拐角处走出来,脸上带着笑,佯装不解地问道,“你说里面那些人要知道如今这结果早已是板上钉钉,而他们都是陪跑的,会怎么想?”
“高总这么大了,还是少年心性,”梁砚舟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要想一展意气,没人拦你。”
“我早过那意气风发的年纪了。”
高振东摊手表示无奈,旋即话锋一转道,“不过,商场如战场,梁总这干什么都是一副稳操胜券运筹帷幄的样子倒是很值得展示,令人学习一番。”
“这么说,”梁砚舟情绪不高,不咸不谈地回了他一句,“高总特意等在这儿,是找我给你辅导功课。”
“我一学渣,没那天赋,再怎么辅导也比不了梁总。”
高振东上前一步,切入正题,“因为平常要见梁总一面不易,所以我特意来这等梁总,聊聊关于林禾安的事,顺便道声恭喜。”
“赵铭,你先去取车。”梁砚舟朝身后扔了句话。
他觑了眼高振东,目光幽森,声线阴冷,“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立场在这里跟我聊他?
“我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资格立场。”
高振东摇头笑了声,嘲弄道,“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一只披着羊皮的豺狼?还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你知道自己从里到外有多肮脏吗?你也配跟林禾安在一起?”
梁砚舟压着体内那止不住冒出来的嗜血杀意,沉声道,“所以高总是来告诉我,我不配跟他在一起的?”
“不是,”高振东眉梢轻抬,认真道,“你是来让你从他身边滚开的。”
“呵,”梁砚舟扫了眼他,讽意十足道,“那谁配和他在一起,谁配待在他身边,你吗?”
他眼底隐隐泛起猩红血丝,“一个在学生时代围殴他要断他一条腿的精神病?还是被人霸凌又通过霸凌他人来抚慰自己受伤心灵的懦夫?别说跟他在一起,你连喜欢他的资格都没有,你亲手为他造就了苦难又在苦难里怜惜他,你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多恶心吗?”
“我也觉得自己挺恶心的,”高振东对上他慑人的目光,丝毫不惧,“可你就不恶心吗?”
他眸光锋利,直戳戳的刺向梁砚舟,“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喜欢他,真的爱他吗?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高振东自问自答,语气讥诮,“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像一条驱赶觊觎自己猎物的鬣狗,高高站在食物链顶端睥睨着猎物,最后在一级级的把它蚕食。
他嗤笑一声,“还是说,你把这当做是爱,那你真够可笑的,爱情是互补平等的,而你用这种上位者的心态跟他在一起。”
梁砚舟如同看跳梁小丑一般对上高振东质问的目光,听着他厉声宣泄。
“你是想看看林禾安究竟有多爱你?还是这种被人强烈爱着的感觉很享受?又或是你根本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我就算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又如何?”梁砚舟一把揪住高振东的领带,砰地一声把人摁在廊壁上,眼里是不再掩藏的杀意,他冷声道,“我说过你不配,你的喜欢都是罪恶不赦的你又有什么任何资格和立场来质问我们之间的事。”
高振东一把甩开他的手,歪了歪脖颈,刚刚有一瞬间他毫不怀疑梁砚舟会杀了他,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梁砚舟不屑地看了高振东一眼,从他身边擦过时撂下话,字字千钧,甚至刻意加重了最后两句的音调。
“我就是站在高位俯视他,享受着他付出的爱意,玩弄着他的感情,因为他爱我,他很爱我。”
“你特么不就是仗着林禾安爱你,”高振东朝梁砚舟的背影喊了句,抬脚踹了一脚廊壁,“操,等他看清你真面目的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