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的春天向来多大风，夜里风力更甚，平均达风力可以达到七级以上。
明槐巷两边光秃秃的柳树条被风吹的狂舞，楼宇之间也不断传出呼啸嘶吼。
黑色宾利趁着夜色缓缓从巷口驶入，停在了纹身店门口，梁砚舟推门下车，大步朝店里走去，没注意到在他车后十几米的地方也跟着停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路虎，高振东这几年心情一不好，就习惯性地想看林禾安几眼。
可现在他望着那道从宾利车上下来往纹身店走的身影，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强盛。
高振东把车熄火，降下车窗，点上一根烟猛吸了口，试图用尼古丁的味道平复一下心情，却越觉得苦涩。
当初从梁砚舟手底下的君盛资本抢过慈水湾的项目他还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可他忘了他的对手是梁砚舟，梁砚舟怎么会让自己看上的猎物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可林禾安同慈水湾项目不一样，大风顺着降下的车窗毫不留情地呼在高振东的脸上，他面色沉重地看着林禾安纹身店的店门。
林禾安在这开店他知道，可林禾安是什么时候和梁砚舟有接触的他不知道，林禾安现在和梁砚舟是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
高振东望着纹身店牌匾上的禾安二字，可林禾安是什么时候喜欢梁砚舟的他却知道，林禾安有多喜欢梁砚舟他也知道。
从前他以为自己被拒绝也没什么，只要林禾安身边没有别人他就还有希望有机会，可现在林禾安身边不止有了别人，那个人还是林禾安从高中就开始喜欢的梁砚舟。
他那点微乎其微的奢望在梁砚舟出现的那一瞬间就都成了齑粉。
一支烟燃尽，高振东看了眼放在副驾驶上的一束向日葵，林禾安不喜欢看到他，所以这么多年他总会偷偷地待在暗处，不会出现在林禾安面前。
但是现在，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林禾安和梁砚舟究竟是什么关系，到了哪一步？
也许他注定一生不会成为林禾安身边的那个人，可那个人也不应该是梁砚舟，因为他不配。
高振东拿起向日葵推门下车，燃尽的烟蒂被扔到地上，他脚尖碾过，大步朝纹身店走去。
先前来了一个上色的客人，林禾安一直在工作间忙。
梁砚舟进门自顾自地坐到林禾安常做的单人沙发上，隐隐约约闻到了林禾安残留在那上面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清香，有点像雨后的稻田。
何宇家虽然还是看梁砚舟很不顺眼，但他经过多次攻击发现自己那些炮弹落到梁砚舟身上就跟棉花一样，不，比棉花还可有可无，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挫败。
店门上的风铃晃动，何宇家把手里刚缝了几针的橘子放到一旁，扬起待客之笑的脸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僵了一瞬，“高先生，您好。”
“这么见外，”高振东同他说了一句，看向坐在店内沙发上的梁砚舟，大步走过去，眼里闪过意外，“砚舟？先前我约你吃饭，你的秘书说你没功夫，我还以为是托辞，如今看来你好像还真有事。”
梁砚舟可不认为高振东是为了一顿饭跟他到这，他扫了眼人，“高总倒是很闲。”
“叫我振东就行，”高振东笑笑，“不过还是托砚舟的福，我最近才得闲。”
也许高中的时候他会被梁砚舟的眼神摄住，但是这几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后，他现在对上着阴森骇人的眼神已经没什么所谓。
“所以今个儿来禾安这看看，先前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他在这边开了家纹身店，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看看。”
“那现在这个机会还真是难得，”梁砚舟面色平静，主人姿态，“高总可要好好看看。”
“自然，”高振东见他还一口一个高总，也没在多说，回头看了眼柜台里的何宇家，朝人招招手，“宇家，我给你师父带了束他喜欢的向日葵，你看看要放到哪里？”
原本看戏的何宇家突然被拉入戏台，他勉强扯起嘴角，“高先生就先搁茶几上吧，您不是说给我师父的吗，那还是等他出来再说吧！”
“也行，”高振东把向日葵放到茶几上，转身坐到了一边的长沙发上，“砚舟，这还是高中毕业后，咱俩第一次碰见吧？”
他靠着沙发，双腿交叠，“今个儿我要是不来禾安这，怕是还碰不见你这老同学呢！”
梁砚舟看了他一眼，现在的高振东虽然不是高中那个通过欺负打压别人去掩盖自己内心自卑的混子，但是也同样让人提不起什么好感。
“对了，你怎么在禾安这儿，”高振东见他不说话，也不尴尬，“你们俩是啥时候碰见的啊？”
“年前。”
梁砚舟瞥见他眼底那一抹未来得及掩藏掉的意图，倏然想起之前在项目会上看到的那份对家公司资料，当时他就对‘东禾资本’这个名字没由来的厌恶，现在更甚。
二人说话的功夫先前来上色的客人从工作间走了出来，没一会林禾安也出来了。
他推开工作间的门见到坐在沙发上的高振东微蹙了下眉。
“禾安，”高振东像是看不见林禾安不喜的表情，抬手朝人打了个招呼，“你忙完了？”
梁砚舟没回头，俯身拿起桌上的茶杯饮了口凉茶，试图败败火。
“你怎么来了？”林禾安走过去先看了眼梁砚舟才看向高振东。
“之前你店里开业的时候我没来上，”高振东起身拿起桌上的向日葵递过去，“正好这两天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你不嫌我来的晚吧？”
“无妨，”林禾安瞥了眼还在低头喝茶的梁砚舟，见高振东一直举着花不放，抬手接过，客气了一句，“谢谢。”
他话落，就在他的手离向日葵花束只有毫厘之际的时候，梁砚舟手里茶杯突然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抱歉，”他朝闻声看过来的林禾安说道，“没拿稳。”
“别用手捡，”林禾安那只原本要接过花束的手转而去拉住打算弯腰捡碎杯子的梁砚舟，“扫一下就可以了。”
“我来扫，我来扫，”何宇家看戏看的来劲，也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师父，你挪下脚。”
他拿着笤帚和戳子把碎杯渣子扫起来，偷摸瞟了一个眼梁砚舟，心下腹诽，这破冰船还真不是个好饼，竟然还会耍阴招。
高振东看着林禾安落在梁砚舟肘弯处的手，心里凉了半截，把手里的向日葵放回了茶几上，装作若无其事道，“禾安，正好今个咱们三个老同学碰见，晚上一块出去吃一顿去？”
“不了。”
林禾安拒绝他，刚刚他还不确定高振东知不知道他和梁砚舟的关系，但现在听到他这句老同学算是确定了。
他想着先前一直没说话的梁砚舟，他大概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天的吧，我今晚上还要画两个急稿。”
“那真是不巧。”
高振东听林禾安这么说心里凉气少了大半，看来他和梁砚舟应该还没再一块，但他心里又疑惑，既然二人没在一块，那梁砚舟和林禾安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梁砚舟刚刚坐在沙发上的姿态和说话的架势似乎比老同学亲昵许多，林禾安刚刚下意识的动作也很刺眼，也许他们没在一块，但也有着许多他不知道的，不过他这个令他感到疑惑又失望怅然的事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稿子很急？”梁砚舟从沙发上起身，垂眸看着林禾安，神色不咸不淡。
“挺急的。”林禾安佯装自然，像是老同学间很平常的交谈。
“那高总，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上了。”
梁砚舟见林禾安又是同以前一样故作自然实则不堪细看别别扭扭的模样，强势压下心里窜起的火，掀眸看向高振东，唇角微勾，“今个儿外面风太大，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顶着风回家。”
回家？
“……”高振东心里震惊，面上硬端着平静，“那改天再约。”
“不是很急，”梁砚舟转而看向又呆住的林禾安，抬手捏了下他的耳垂，“还不穿衣服回家？”
“……嗯。”林禾安滞涩地应了句，他的震惊不比高振东少。
他以为梁砚舟是不喜欢让别人知道他们关系的，着实没想到梁砚舟会亲口说出来。
三人一同出了店门，高振东看着上车的二人，心里比干旱皲裂的大地还要疮痍。
进店的时候他还心存幻想，可没想到被梁砚舟当头一棒，硬生生敲醒了。
店内何宇家手杵着下巴，看着开走的宾利和站在街边的久久未动的高振东。
他只见过这人几回，但却也知道高振东很喜欢自己的师父，只可惜他似乎做过一些永远不可能被原谅的事。
何宇家收回目光，看向被晾在茶几上的向日葵，和他前几回在店门口看到包装一样，自然也免不了被扔进垃圾桶的命运。
街上大风呼啸，高振东搓了一把发僵的脸，哪怕知道林禾安永远不会跟他在一起的这个事实，可如今看到他同别人在一起，他还是会心痛到喘不过气。
可这人不应该是梁砚舟，他配不上林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