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立刻消沉了下去。紧跟着眼睛也闷上了一层青灰，失了神采，板滞黯然......
这不是他的正常状态，想刚刚他对着江夜的‘笑’，这在江夜看来是冷非寒的‘失态’。对于Alan挑衅的时候，冷非寒处于‘敌对’状态。而现在......
江夜轻轻叩了叩他的手机屏，发出一阵带着塑料质感的声音。冷非寒机械的回头看他。
“有我。”
冷非寒堪称悚然的望着江夜。这样简答的两个字又将他拽回了一个夜晚的凌晨，他对着自己说了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像是安抚，又更像是承诺。
对方挂断了电话，扼制住冷非寒喉咙的无形力量也消失了。从那个凌晨之后，冷非寒再也没有见过冷非言。他就是这样，像个幽灵一般，好像一直监视着自己。每当自己轻松或者将他淡忘的时候，他就会跳出来...跳出来杀了自己。
他对冷非言的恐惧深埋在意识里，自他幼时早已经深入骨髓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冷非寒一阵恶寒。他下意识的抓住了江夜，紧紧的握着他的手紧跟着似挽非挽，似抱非抱的抓住了江夜的小臂。
“你......”
“你再说一次。”
江夜看到冷非寒眼睛里的渴求，他几乎想都没想又说了一遍：“有我。”
“还有一句。”
“？”江夜一脸茫然，他不明白了。
“那天，那天晚上你说。”冷非寒像是个刚刚开始学说话的小孩子，他一个词一个词的说：“非寒，别怕，有我。”他拽着江夜，深怕他丢了一般，很用力的拽着，然后问：“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夏天的夜晚是很热闹的。白天高贵不可攀的地界儿此刻都弥漫着人间烟火气。晴夜无云，凉风阵阵吹散了整天的燥热，此刻真是心和身体都极具放松的时刻。
江夜驾驶着车，穿过了人间烟火气，不经意的拐了几个街道将车停好。这条路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声。
“这是...咳。”冷非寒清了清嗓子，缓解了长时间不说话带来的不适。江夜从车上摸了瓶水递给他。
“谢谢。”冷非寒润了润嗓子，接着说：“这是我之前...我上次误会你的那条路。”
“嗯？”江夜迷惑的看了看四周，“不是吧？是这里吗？”
“不是这里。这是这条路的另一头。”冷非寒说：“上回是在那一头，我以前住的地方这条路的中间段。”
上回江夜心情烦躁，根本也没有记路。开着车也是瞎逛，纯属于走哪儿算哪儿。上回的相遇也纯属意外，原本江夜还认为是‘天意’结果又是那么的不尽人意，他都懒得回忆。
“对不起，那次我还以为......”冷非寒咬着下唇，“我，我其实想说谢谢你。谢谢你......”
冷非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空洞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江夜很有耐心的等着，既不打断他的沉默，也不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路灯下有飞蛾的影子。忙碌的影子。
左右忽闪，忙个不停。
“谢谢你。”冷非寒很平缓的说：“每一次。”
“不客气。”江夜回答的很认真，“每一次。”
冷非寒抿着唇，有一道浅浅的弧度，忽然他说：“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找我...他为什么要找我。”
“你想知道吗？”
冷非寒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那就不去理他。”江夜伸手，放了很轻松的音乐，声音调的很低，接着又说：“你不理他又不犯法。”
冷非寒‘嗯’了一声。
那个电话之后的很长时间，冷非寒都处于紧绷和恐慌的状态。所以江夜就在餐厅里随便点了几样吃的，两个人都没怎么动。冷非寒只是抱着水杯，抱着水杯一直坐着，坐了三四个小时。
“我，送你回去？”江夜握着方向盘，“回去冲个澡，好好睡一觉。”
“啊？”说实话到了这会儿，冷非寒才发现天都黑了。
“就这么决定吧。”
“不，我，我送你回去。”冷非寒攥着江夜的手腕儿，他的眼睛也不想刚刚一样空洞，渐渐恢复清明，他说：“我送你回去，我明天，明天早上我还要来接你。”
“你，可以吗？”江夜问他：“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开车吗？”
“我，我没问题了。”冷非寒搓了把脸，“我已经好了。”
这没什么可怀疑的，江夜大大方方的和他换了位置。这个时间才是都市夜生活的开始呐。原本今天晚上应该是很不错的，虽然不能用上美妙，但至少要比现在令人期待。
时间尚早，江夜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他相信此刻的冷非寒应该也是一样的。
回家，冲澡，睡觉。这该是最好的安排。
江夜不想。在自己之后的安排里无论是去喝一杯，还是去吃点东西。他们两个人的中间，都夹着冷非言。
“到了，你回去。”江夜打开安全带，“注意安全。”
“江总。”冷非寒又一次抓住了江夜的手腕。
“？”已经伸出一条的腿江夜回身望着冷非寒，“怎么了？”
“你。”冷非寒低着头，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你，早点休息。”
“好的。”他还是那样握着江夜的手腕儿，江夜并没有强行抽回，只是试探性的用疑问的口吻了说了句：“我上去了？”
“嗯。”冷非寒肩头一沉，松开了江夜，“江总再见。”
江夜下了车，他转到冷非寒车窗边。弯下腰，很是轻柔的说：“非寒，有我。”
冷非寒之前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店里打过工，每一次他把奶缓缓的注入到黑咖啡里。起先奶还是奶，用勺子搅动的时候，奶的洁白还是会和咖啡的黑分的很清。但是慢慢的，自然而然的他就会和黑咖啡相融。自己虽然对咖啡不是十分的迷恋，但是冷非寒喜欢那股味道。他也同样非常喜欢，奶与咖啡相融的这个过程。
江夜离开了。但是冷非寒留在原地。
看到冷非言来电话的时候，他确定自己失态了。至少，江夜一定是能看出来自己的害怕，自己的不安。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安静的陪着自己，任由自己怎么靠着他，抓着他。
冷非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应该是和冷非言正面发生的冲突的那天晚上，在江夜的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自己身上的毯子...包裹着自己的毯子都是江夜的味道所以。
所以导致他...导致自己对江夜和江夜身上的气味在特定的环境或者特殊的时间内产生了依恋。
格外依恋。
冷非寒自然不想承认，当江夜陪他一直坐着的那几个小时里，他真的无比的安心，无比的踏实。
那天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漫长，冷非寒还是第一次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第二天他载着江夜到了公司。他还是没有对昨天的事情提起只言片语。反倒是冷非寒坐立不安。
他徘徊在江夜的办公室门口，来来回回。冷非寒想，他想问问江夜今天下午下班是不是可以...或者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请江夜吃一顿饭？
对！冷非寒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请他吃饭的。那个时候他帮自己‘搬家’，那么小的事情他都让自己请他吃饭了。何况他还帮自己‘垫了巨资’，应该请他吃饭的。
冷非寒踌躇半天，终于敲响了江夜的门。
“江总！”
“怎么了？我看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满脸心事的样子。不会是......”江夜手肘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想我想的吧？”
“啊？”冷非寒怔怔的站着，脸颊骤然烧了起来。
“看样子我猜错了。”江夜尽显失望，“看来我的魅力有所......”江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对冷非寒说：“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你坐下来等我。”
正准备离开的冷非寒听他这么说，想也不想决定留下来。
“哥。”江夜接通电话的一瞬间，眼睛里充满了温柔，是那种很特别的温柔，他含着笑说：“最近好吗？”
刹那间冷非寒的心头竟然被‘嫉妒’笼罩。
莫名其妙，非常莫名其妙。可是他真真切切的知道这就是‘嫉妒’。不惨一点点假的‘嫉妒’，而且是很‘嫉妒’。
电话那头是谁？能让江夜这么温柔？甚至连他身上的气质都变了。他是谁？为什么他就能得到这样的江夜？他是谁？凭什么能让江夜这么对他？
“下个月四号？”江夜拿起台历，意外的问：“四号？我记得你不是挺忌讳‘四’的吗？怎么选这个日子？还不是周末？为什么？你找人专业的人给你挑的日子？”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江夜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还剩下不到十天，准备的怎么样了？”江夜的眼底流淌着柔情，“需要我帮忙吗？”
冷非寒心头的‘嫉妒’渐渐浓郁起来。他心道：应该是要结婚的。一般结婚就会请人。对！肯定是要结婚，所以请江夜！
可是江夜为什么会这么...他接电话的时候从来不这样。至少自己见过的江夜接电话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现在这个样子。
他......冷非寒注视着江夜。他忽然想要知道，江夜接通自己电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含情脉脉，深情款款。
“我会准时到的你放心。哥，照顾好自己。再见。”江夜挂断电话，和盯着自己的冷非寒眼神相交，可是显然对方正在发呆。江夜轻笑，“你怎么不坐下来等我？”
“......”
“小冷？小冷！”江夜深吸一口气，声音大了些，“非寒！”
“啊？啊！江，江总我我......”冷非寒惊慌之余，顺口就说：“我出去给您拿。”
“非寒。”江夜叫住他，“我没有让你拿什么东西，我只是问你怎么不坐下来。”
“哦。我，没事，对不起我，我刚刚走神了。”
“走神没关系。你来找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冷非寒心里大声的喊道：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
可是他问不出口。
冷非寒倏然有些失落，紧随其后的是心中的‘不是滋味’。他自然是知道，很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这样的问题。
“我其实......”
“小夜。”打扮的十分‘光鲜亮丽’的苏沐远推门而入，“我准备好了，可是出发啦！你呢？可以走了吗？”
“......”
苏沐远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中似乎品出一些别样的滋味来，他咬着墨镜腿问江夜：“我不会打扰你表白了吧？”
“不是！”冷非寒率先一步否认，他说：“没有，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你干什么这么紧张？我去，不会是真的吧？”苏沐远目瞪口呆，一副‘这个瓜我吃定了’的样子，问：“小夜你，你真的？”
“假的。你收一收行吗？”江夜装好手机，关掉电脑，不屑的说：“表白？！请拿出你的智商，你认为这坏境对吗？”
“不对！”苏沐远立刻否认，“连朵玫瑰都没有，不是江总的风格。小冷，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冷非寒无视了‘亲切’的苏沐远，问：“江总你，要出去？”
“不光你江总要出去，还有我。”苏沐远大大咧咧的说：“没有老总会天天坐办公室的好吗？小夜，走了。”
“我出去一趟。”江夜路过冷非寒的时候，对他说：“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给我发微信。”
“好的。”冷非寒跟着他出了办公室，“我知道了，江总。”
“但是我更加希望，你找我说的。”江夜笑盈盈的，在冷非寒的耳畔轻声说道：“是私事。”
他漂亮的眼睛里有星星。宛如失了方向时闪烁在黑暗里的灯塔，更像是点燃一片荒芜的燎原星火。
江夜走了。冷非寒在自己的位置上呆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耳朵依然通红，心跳依旧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