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房门轻响,正在整理的衣服的江夜回头,浅浅的笑了起来,“早哇!”

“江,江总早。”

“何必自己去拿呢?”江夜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道:“叫他们送上来多好。”

杨阳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一一拿掉盖子,“我记得每逢周六早上,您都要出去的。昨晚...我怕他们打扰您。”

江夜刚刚冲了澡,皮肤透亮,头发轻轻软软的搭在额前。他走到杨阳对面坐下,“不用你这么辛苦,叫酒店......”

“不辛苦的我,我愿意为您做这些事。”杨阳望着江夜的眼睛里,还一如曾经一般。

杨阳低着头,把一碗小米粥放在江夜面前,摆好餐具,拿起一颗水煮蛋安安静静剥了起来。这些事情都是他曾经每天早上做的。

这一幕,也是开始时最让江夜窝心的。

江夜拿起勺子搅了搅粥,抬眼看着他。杨阳还是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他和解舟径一个类型。都是那种很显小的长相,所以即便是过去了这几年,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初见到杨阳。真的也是因为他有和解舟径同样的安静,他有和解舟径同样类型的长相,他更有和解舟径一样悉心照顾自己的温柔。

可是......

“你......”

“您......”

两人同时开口说话,江夜笑了起来,“你先说。”

“还是您先说吧。”

“你一会儿去哪儿?我送你过去。”江夜把托盘往杨阳那边推了推,“你也吃,还是你想再休息一会儿?”

“您要去哪儿?我今天正好没事儿。”杨阳打量着江夜的神情,小心的问道:“我陪着您,可以吗?”

江夜的动作顿了顿,又送了勺粥喂进自己嘴里。

杨阳见他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又问:“您...如果我留在这里休息您,您今晚还,还来吗?”

“怎么?”江夜脸上带着笑,拿了纸巾按着嘴角揶揄道:“昨晚没尽兴?”

“不,不是。您昨晚,昨晚只......”杨阳咬着嘴唇,虚虚伸出两根手指,脸颊立刻烧了起来,“而且您,您睡的好早也很,很沉。”

“哈哈哈。”江夜仰着头笑了几声,绅士的对杨阳说:“抱歉。最近公司事多,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江总。”杨阳望着他,他停顿了很长时间。才问出那句话,“我们,不可以再和以前一样了吗?”

杨阳是江夜唯一一个给过身份的人。他是解舟径介绍给自己的小男朋友。那会儿他应该和冷非寒差不多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江夜说不清楚当时和杨阳在一起是为了赌气还是什么。杨阳是个很内敛的人,无论为了什么和杨阳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江夜心里都是最平静,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平静安稳的,让江夜觉得了无生趣。

或许那时候的自己也太过年轻了,应该是这个原因。杨阳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话少识相又听话或许...江夜自己也说不清楚。如果说那个时候,是自己太年轻了还不习惯和没有准备过安稳的日子,那么现在呢?

为什么到了自己想寻个安稳的年岁,还是不能......

至少不能是杨阳。

“你。”江夜抿了抿唇,“我昨天晚上,是不是不应该......”

“您昨天晚上给我发的微信,我真的等了好久。久到我都以为您,您已经把我忘记了江总,我没有其他人真的没有!”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萱萱在您出差的时候,住进我们的家让您不高兴了。我也知道您有洁癖不允许别人来家里。萱萱也不是我的表妹,是我骗了您!她比我小两岁那年刚考上本地的大学,她是我的老乡,父母让我照顾她我...江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原谅我,原谅我可以吗?我们,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任谁对于感情都是有洁癖的。

当江夜把十天的工作压缩到一个星期,没日没夜的跑工地,有时候太晚了甚至就在工地上凑合一宿。他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想回家睡觉。

可谁能想到。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上睡着一个人,竟然还是一个女人。那股子火气,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江夜还是绷住了,给了杨阳最大的脸面。维护了所有人的体面。

这件事情没人知道,至少江夜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和杨阳和平分手之后,他也没有苛责他。该给的,江夜也没有少给。在江夜这里已经算是,善始善终。

那之后江夜通过解舟径见过他几回。解舟径不知道其中原由,只是一味的说和。杨阳更是‘体贴入微’,久而久之江夜也妥协了......

再之后所有联系都是在酒店了。所有的情分也都会在第二天打到他的账户上,从不拖欠。

其实江夜也有几个固定的人。昨天的江夜心浮气躁,一时意乱。莫名的对曾经带给他平静安稳的杨阳,格外怀念。他已经忘记了上一会联系杨阳是哪年哪月,但是此刻杨阳的眼神让他想起,想起他们的最后一次。也是结束在杨阳诚恳的挽回中。

他想要的是以前,可是江夜已经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许久的沉默,杨阳努力的扯起了自己的嘴角,使劲眨着眼睛声音很是干涩,“送我,您要是顺路就送去阳明街。不顺路的话,把我随便放,哪个地铁口都行。”

“阳明街。”江夜点了点头,说:“好。”

“江总。”杨阳把自己的包斜挎在身上,“您知道小舟哥,要自己开店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小舟哥说他,不给您做助理了,他离职了。”

“嗯,是。”江夜歪着头,饶有兴致的等着杨阳往下说。

“我想,我想去您公司。我想做您的助理,我想照顾您!”杨阳狠狠的咽了咽,“可,可以吗?”

“小舟哥!”江夜温柔的笑着,把他肩头拧巴的包带捋顺,“公司呢有公司的人事制度,招聘也有一定的流程。”

“我,我知道了。”江夜没说一个和‘拒绝’有关的词,却让自己无话可说。杨阳的笑,悬悬地挂在脸上,“小舟哥,想要我去他店里帮忙。”

“他这是照顾你。你的性格呢,放在办公室确实应该,会觉得很辛苦。但是如果去了小舟哥的店里,有他照顾你而且人员也不会太复杂。我倒是认为,这样会更适合你。你小舟哥,肯定是不希望你太辛苦的。我也一样,我也一样不希望你,那么辛苦。”

“您,您同意吗?”

“杨阳,我应该怎么和你说呢?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应该学着自己做主。”江夜拿了车钥匙,“曾经你跟我,是听了小舟哥的。后来你跟着我,又开始什么事情都听我的。现在我想你应该试着听听自己的。问问自己,你愿意去吗?”

“我问过自己。”江夜拉开了门,身后是杨阳不甘的声音:“我心里,只想和您在一起。”

是个晴朗的天气,天蓝的通透不带一丝白云。是个通畅的清晨,马路上的车似乎屈指可数。

这样畅通的交通让江夜回了趟家,又去拿了花一共也没有用多长时间。他坐在车里,深呼吸调整着状态,准备进去迎接又一次‘驱赶’。

手机响了起来,“小夜,哪儿呢?”

“我。”江夜舔着牙,只一个‘我’字没了下文。

“等我一会儿,我看到你车了。”

“啊?”

“啊什么?我说你等我一会儿,我陪你!我陪着你。”

“行。我等着你。”

江夜挂断通话双肩沉了下去,感到一阵轻松。说实话,他刚刚还在奇怪,为什么今天的路这么通畅,若是和平时的早晨一样堵一会儿也好呀。为什么今天的天气这么好,下场暴雨......

车窗轻响江夜看到黑色的墨镜遮住了颜林邱大半张帅脸,他拉开车门卷着一股热浪坐进了副驾驶。

“你,你这么来了?”在听到颜林邱说要陪他的时候,江夜的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你说呢?我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

“少来。”颜林邱长眉扬出镜框,问道:“最近没受待见吧?”

“你是真的闲得慌。”江夜嫌弃一脸,“我看了访客记录,你来的可是真勤。”

“访客记录?小破医院还有访客记录?”颜林邱哼哼唧唧,“我说你真的不打算换一家医院?弄我家医院去不好吗?”

“不好,你家医院也不是你的!”江夜仰着头,声音很轻,“他,他有股的。”

“有股?就是有股,谁也不会和你一样。天天看什么访客记录,或者是入院登记表!”颜林邱目视前方,叹了口气,问他:“我有时候挺搞不懂你的,你到底是怕他知道你回来了?还是怕他不知道你回来了?”

“......”

“说你怕吧,你大张旗鼓回来的。说你不怕吧,我总觉得你...偷偷摸摸的。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回来肯定是为了证明自己,在他那里证明我自己。”江夜眼底带着一星暗沉,“但也不止是为了证明,证明......”

“......”颜林邱摆了摆手,“艹,还玩起哲学来了。走走走,瞧我干妈去!”

和颜林殊儒雅的气质截然不同。但同时,又让江夜倾羡不已的是颜林邱身上自带的痞气。分明是他霸道不讲道理,却都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虽然每回都是不请自来;却回回都能给自己带来,底气!

他一身干练的打扮。手拎着一只袋子,直径走进了那间江夜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哟!”颜林邱人高马大往门口一堵,发出娇嗲的埋怨,“我人都快被晒化了!还是干妈会享受,赏花看书冷泡茶。还没到下午,您这下午茶三件套,已经开始了?”

“颜先生好。”护士见惯了颜林邱这样子,轻声笑了起来。

“我不好!”颜林邱继续发着嗲,冲着小护士点头一笑,“我还没忘带了您爱吃的水果,干妈你先奖励口茶给我喝。”

小护士笑着倒了杯茶递给颜林邱,“啧!舒服呀,就是这花儿啊有点配不上我干妈了。不过小夜买了,让他给您换上。人美花娇不,人比花美比花娇!”

“属你最贫。”白沫细长的手指戳了戳颜林邱的额头,拿起绣着茉莉花的手绢,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轻薄的汗,语气里充满了宠溺,“也不怕小戴笑话你。这么大的人了,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放学了?”

颜林邱仰着头享受着白沫慈母的爱护,冲着江夜挥了挥手,朗声道:“快把花儿给我干妈换上。今儿周末不上学您又忘了,我写完了作业一路跑来的,肯定一头汗啊这儿,您快给我擦擦。”

“那肯定是你不学好。”她的眼神扫了一眼正在往花瓶里插花的江夜,继续说:“是不是车被你哥没收了?”

“......”

“噗,哈哈哈妈还是你料事如神,一猜一个准。”江夜笑着揶揄的看着颜林邱,“没了车,他可不是得跑着来。”

颜林邱白了江夜一眼,丝毫不在意这么拧巴的姿势跪在地上。由着白沫慢条斯理地帮他擦汗,帮他整理头发,帮他理顺衣领。

仔细又温柔,耐心又细心。

江夜捧着花瓶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层层涟漪。那些波纹带着幸福蔓延开来,化成甜蜜的笑容荡漾在他的嘴角。

即便是,哪怕不是这样对自己。只是看到这样的画面,江夜都心满意足。

曾经稀松平常的点点滴滴,是如今一个又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小夜!”白沫理着颜林邱的衣领,

“干妈!”颜林邱立刻握着她的手腕儿,干笑道:“我从家里拿来您爱吃的水果,这儿有山竹新鲜的很,我给你剥一个。您尝尝看看,甜不甜。”

“好啊。”

颜林邱拿了两个山竹握着,大手一捏两个山竹都开了口,露出雪白的果肉来。

“看着真不错。”白沫先给颜林邱嘴里塞了一瓣儿,淡淡的说了一句,“过来坐吧。”

过来坐吧?

过来坐?

江夜兴奋的几乎想大喊两声。他快步走了过去,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捧着花瓶,又折返回去放下花瓶,坐在了沙发的最边缘。

最边缘!

但也是,这也是这几年来。在她清醒的时候离她最近的距离了。

江夜端端正正的坐着,看着白沫如同几年前一般。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做一件事儿。或者画画,或者看书,或者插画。她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可以做着一件事情。

做很长很长的时间......

颜林邱嘴里嚼着山竹,脸上笑的花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江夜这一段日子每次来这里,都遭受到什么。因为他走了之后,白沫情绪都会失控。很多时候都会用镇静剂。但是也有很多时候,自己待在隔壁的病房,等着江夜离开之后安抚白沫。

他不想和江夜一同来。是想留更多的时间,让他们母子一起相处。他不想和江夜一同来,是害怕...害怕江夜对他生了恨意。

这分明是他的妈妈。

“邱啊,以后乖一点嘛,别总是惹你哥生气。你哥帮着你爸爸做生意,也很不容易的。学习又好又有本事,你虽然小也要学着体谅哥哥的,知道了吗?”

“我知道。”颜林邱点着头,“您说的我都记着。”

“还要记得哥哥的话。”白沫慈爱的看着颜林邱,嘴里嘟囔着:“还是有哥哥好哇,遇到事儿能护着你。”

“干妈,您说的话,我哥和我爹还有小夜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您放心,放一百个心。”

“这么多人,那里能记得过来呢?”

“干妈您瞅瞅不行您摸摸。您必须摸摸我头大啊,头大脑容量自然就大啊是不是小夜。”颜林邱冲着江夜努了努嘴,继续说:“再说,我觉得吧。我以后不用学做生意,像我这样的只要败家败的别太离谱,对我哥来说那就是赚的。”

白沫一个愣怔,随即笑了起来,“你这孩子呀。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被你哥哥听到了,他又要打你了。”

“他舍不得打我,我哥可疼我了。”颜林邱目光一垂,“我也疼我哥,疼小夜怎么能舍得打呢。”

“你贫吧,下回你哥收拾你,我也不管你的哟。”

“那可不行,我干妈更疼我。肯定更舍不得。不会不管我的哟!”

花瓶里换上了新鲜的花,叶儿上的水珠晶莹剔透的。颜林邱抱着白沫的一条手臂左右的晃荡,他撒着娇又添加了些和他年纪样貌完全不符的诨话。惹得屋子里,包括护士都忍不住要笑。

比起从钢琴里流出的美妙琴声,简简单单地笑声,才更能细腻地弥补心间的每一条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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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
连载中木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