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是同事们都三三两两约着去吃午饭，或者坐在工位上休息刷剧，或者小声地聊聊天。
被电脑屏幕挡着脸的冷非寒。心里像是住了一只未成年的猫，窜上跳下，到处乱钻。
他心跳不同于平常，他口干舌燥。他的耳畔，一遍一遍回忆着，江夜喊他的那声：“非寒。”
办公室里的江夜有些疲倦，心里泛着丝丝的甜。因为冷非寒在他说了朋友之后并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出同之前一样让他费解的举动。
而且到了早茶的‘后半场’，冷非寒好像是被他...被他摄了魂魄。给什么吃什么，原本千嫌万弃的火腿芦笋汤他给盛了三碗，冷非寒喝了三碗。几乎达到了牵线木偶的境界，让江夜觉得意外的是，他竟然好像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非寒’。
江夜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喊着，“非寒。”
下午，刚到了上班时间。张靖雯踩着高跟鞋，节奏轻快的到了冷非寒的桌子前，轻轻敲了敲他的办公桌，笑意盈盈，“把这个签了。”
没有给冷非寒做出任何反应的机会张靖雯已经离开了。
当冷非寒再一次看清‘转正申请’这四个字的时候，心情变得复杂了起来。那天的事情都还历历在目，他的冲动；他的...幼稚。
是的，在冷非寒的认知里不应该说出那两字。在冷非寒的克制里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出现那样的行为？
这是荒唐。
更加是幼稚。
距离下班不到两小时，冷非寒在张靖雯的催促和半带强迫之下，无奈地敲开了江夜办公室的门。可是令冷非寒意外的是，江夜并没有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没有说。他进去的时候江夜好像等着一样，手里拿着签字笔，笔帽是打开的。接过冷非寒的文件利落的签了字。
就是这样。
整个过程都没有用到一分钟。
冷非寒机械的交给了张静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五分钟之后，他看到一条艾特公司所有人的邮件。
关于正式员工可以申请公司的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
今天阳光明媚，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灿烂，所有的阴霾都和昨夜里黑暗一起被早晨的黎明驱散。
只是冷非寒好像，好像被困在了另一个夜。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冷非寒看着江夜从里面走出来，向自己走来。
“你手头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工作吗？”冷非寒目光空洞仰着头茫然的看着他。江夜对他这个表情似乎很满意，点着头说：“很好，和我出去一趟。”
冷非寒的大脑应该是落在江夜的沙发上，今日旷工一天。等他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都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异样。
“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去哪儿？”
“我们去哪儿？”
江夜被他朦朦胧胧的表情给逗乐了，启动车子后说，“这会儿他们都还没有下班。我带你去买点东西，然后陪你去宿舍看看。”
“宿，宿舍？”冷非寒眨巴着眼睛，“陪，陪我？你陪我？”
“嗯，我陪你。”江夜将车开上主路，又是那种‘哄’的亲昵问他：“好不好？”
冷非寒点着头懵愣愣地‘嗯’了一声。
在见过冷非寒几只小箱子的搬家之后，江夜带他去一家大型超市。本着‘不能一次给人吓着，不能炫富，不能给人压力’的基本原则，江夜‘精挑细选’的购置了一些‘比上不能比，比下绰绰有余’的生活必需品。
“有一些基本的东西，宿舍里都是配套的。那些东西你可以不用买，当然如果你用着不习惯，或者自己已经用习惯的品牌，可以自己买。”江夜付了钱，靠近冷非寒在他耳边低声说：“也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来买。”
江夜和他离的很近，他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从被江夜带出公司，带到这里。对于江夜所有问句，冷非寒能做的事情除了‘点头’就是‘嗯’。
“好。”对于这样的回答，江夜非常满意。两个人四只手拎的满满当当，“说真的，我很喜欢这种，这种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然后买很多很多的东西的感觉。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来。”
他的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碎的光，亮晶晶的深深地吸引着冷非寒，他跟着重复道：“以后我们一起来。”
江夜愣了一下，打开后备箱放了东西干笑了两声，“说实话，你现在这种状态我都挺怕的，和你之前对我的态度，差的也忒远了。”
“以前......”
冷非寒想起了他对江夜的态度。从第一次见他开始。其实第一次见江夜，他还是帮着他解了围的。第二次...第二次自己‘以为’江夜跟踪也是自己误会了他。后来再见，江夜也没有为难自己...从一开始，都是江夜帮着自己，反而自己一直都是‘予取予求’‘无理取闹’的人。
想到这里冷非寒低下了头，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喃喃，“对不起。”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江夜向前一步，凑近了他。
“对......”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三个字。”
江夜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微凉，干燥。与他眼眸相对的那一刻，有一颗子弹正中自己的心脏。
他徐徐柔柔地笑容，清清淡淡的声音像一缕春风悄然无声，自然而然地拂过白茫茫的寒漠。
“朋？友！”
“朋友。”江夜很绅士的做了‘请’的姿势，“我带你去宿舍看看。”
晒了一天的马路让人有了种绵软的错觉，前方的路也变得有些扭曲。热气升腾，道路两旁的树更是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冷非寒侧着脸看着窗外，他抿了抿嘴不自觉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车很少，没多久便到了。
这里地理位置很好，离公司虽然有两条街。可是恰好因为这两条街，让这里远离了商业街的喧嚣，静了下来。小区不大，商住两用房。
“这一层，有一半租出去了但是他们只是白天办公。”江夜一边按电梯一边和冷非寒说：“晚上不会影响你休息的。从这里出去，往后走，后面那条巷子出去，有一片住宅小区，那里的东西比较便宜。”看着冷非寒点了点头，他接着说：“那边儿还有个小公园，老人和遛孩子的很多，但是有健身器材。这里，到了。”
江夜扶着电梯门，让冷非寒先出去。冷非寒侧身站在门口等着他。江夜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在冷非寒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靠左边儿，最里边那间。”
江夜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冷非寒不由得感慨。是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说一个善良纯洁的人，会拥有一双干净的，藏着星辰的眼睛。他就是这样，江夜拥有一双蕴含着星辰和大海的眼睛。
“怎么了？”
“没，没什么。”冷非寒收回自己的眼神之前，忍不住又望了一眼江夜。
“没什么？倒是我误会了。”江夜追着冷非寒的眼神，“看你的样子，我还理解为‘你想我’，陪你进去看看哈哈，给你自己拿着钥匙。”
“我想......”冷非寒紧张的咳了一声紧握着江夜的手，“咳想你，陪我一起咳咳。”
江夜愣怔了几秒，继而勾起了唇角。一手轻抚着冷非寒的后背，轻声道：“想我呵呵别着急，慢慢说你看呛到自己了。”
“咳咳我没，没咳没事。”
“轻点儿。”江夜轻轻拍了拍过冷非寒的手背，声音拉扯着，“都弄疼我的手了。”
话音一落冷非寒光速松了手，钥匙应声掉在地上。江夜笑了起来，冷非寒更加窘迫弯腰去捡钥匙，又一头撞在了江夜的身上。
“哈哈哈哈，你紧张什么？”
冷非寒涨红了脸，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问你呢，哈哈哈紧张什么？”他看着冷非寒捡起了钥匙，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有点起腻，“是紧张，拉着我的手不放？还是紧张，往我怀里...钻？”
“不是没有，没有也......”冷非寒尴尬到了极点，不是什么？又没有什么？他心虚虚地补了句，“不是。”
“哈哈哈，走吧。”江夜扶着他的肩，把他往前推着走，“别在意，我和你开玩笑呢。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有笑过。虽然你平时也不怎么笑。”
冷非寒侧过身望着江夜，两人眼神一触即分。
“你平时是不笑，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就是这间。”
宿舍不大采光很好，方方正正的房间里有书柜电脑桌，沙发茶几，电视机。往里走有个小套间，很小的一间，正好放的下一张床和一个床边柜。窗户开着，吹动着淡淡绿色的窗纱。同冷非寒的心情一起，起起伏伏。
冷非寒从小卧室里出来，想到这以后都是属于自己的，哪怕是‘宿舍’也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难掩脸上的兴奋。
他看到江夜还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堆东西，“你怎么还站在门口？”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句话说的轻松自在，连声音都大了起来。
“你，还没有邀请我进来。”江夜听得出冷非寒丝毫没有掩饰的激动，“没得到主人的邀请...我可不想擅闯。”
“我...进......”冷非寒语无伦次，“请进。”
他敲过很多门，曾经在那个家里；曾经在大学宿舍里；在和冷非言的出租房里...还有史蒂文的办公室；张靖雯的办公室；苏沐远的办公室还有，江夜的办公室。
没有一道门属于自己，没有谁对自己说过你是这里的‘主人’。
“怎么样？”江夜进来四周看了看，“时间有点仓促了，但是整体...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冷非寒声音微颤，“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
“好。这里既然不错，我希望你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都能睡的很好。”
“江总，谢谢你。”
江夜撇了撇嘴，“做为老板，为我的员工创造更加舒适的工作环境，和更优越的员工待遇是我的职责。同样的作为朋友。”江夜长眉一挑，“朋友之间呢，更加用不着说这三个字。”
冷非寒张了张嘴垂下了眸。江夜同样停下了徘徊的脚步，他其实很想向冷非寒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但是昨晚发生的事和冷非寒今天的状态......江夜还是做了‘见好就收’的决定。
“非寒。”江夜按了按他的肩头，“我先走了，你慢慢收拾。”
“江总！”冷非寒叫住了他，喉头发紧，“我，我给你煮碗面吧。”江夜回头诧异的望着他，“我刚刚买了，买了点可以煮面的食材。”
江夜的目光又在了还在门口放着的几袋东西上扫了几个来回，重新返回到冷非寒的脸上。在听到冷非寒说那句话的时候江夜连呼吸都忘了，他喘了口气紧盯着冷非寒问：“你，你说你刚刚，你说了什么？”
“我给咱俩煮点面条，很快的。”冷非寒抹了把脸，带着一抹别扭的笑，说：“你坐下来，稍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