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酒店会议室准时开始。
春风科技一行人已经到齐,陈嘉树见林清风进来,抬手示意:“清风,这边。”
林清风走向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的同时,她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会议议程上。整个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将前期已经详细敲定的各项内容快速地过了一遍。由于准备充分,流程清晰明了,讨论中几乎没有出现什么分歧,每个环节都衔接得自然而流畅。
陈嘉树对她的专业度明显认可,“清风这边的思路很清楚,就按她的来。”
“接下来的工作,你放心。”林清风朝他点点头。
陈嘉树淡淡一笑:“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十一点,他们抵达了当地口碑最响的饭馆。
后厨出菜很快,鲅鱼饺子、椒盐皮皮虾、梭子蟹、海三鲜、菜煎饼……纷纷上桌,热气腾腾,鲜香瞬间充满整个包间。
陈嘉树坐在主位率先开口:“好了,大家都饿了,快吃吧。”
说完,桌上立马就热闹起来,碗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林清风就坐在他旁边,从第一口开始就吃得认真,几乎头也不抬。
海三鲜嫩滑爽口,鱿鱼、虾仁、扇贝在盘中交融;鲅鱼饺子皮薄肉厚,细腻鲜美;皮皮虾金黄酥脆,紧实有韧劲。
她偏爱这种地道的地域特色浓的菜,整个人都沉浸在食物的香气里。
陈嘉树余光一直都留意着她,见她这副认真干饭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笑:“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林清风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吃,我已经把这家店写进备忘录了。”
陈嘉树没再说什么,手上不动声色地剥着虾,不知不觉堆成了小山,他把碗推到她面前。
旁边的李莉和王晓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林清风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看向陈嘉树:“你怎么都剥给我了?你自己吃啊。”
“我不太爱吃剥壳的。”他找了个理由,语气自然:“你爱吃就多吃点。”
林清风小声说了句“谢谢”,心跳比刚才快了几分。
这顿饭逐渐接近尾声,陈嘉树问旁边的人:“吃饱了吗?”
“都吃撑了。”
“那就好,吃完我们就得出发了。”陈嘉树放下筷子,招呼人来结账。
结完账,一个个满足地上了车,前往下一个地点。
这是一座小岛,尽管面积不大,却拥有极好的观景视角。站在高处,四周景色可尽收眼底。岛上的游客数量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拥挤不堪,也不会显得过于冷清。大部分游客骑着轻巧的小电动,选择徒步行走的仅有寥寥几人。行人看见他们扛着设备,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便走开了。
非常幸运,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拍摄效果很不错。不可避免的是紫外线强烈,日光灼热刺眼。
近岸的海水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灰白礁石。向远渐变到浅绿,最后是深蓝,海面波光粼粼。
林清风站在离礁石不远的平地上,一身浅粉纱裙被风掀起,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米白色草帽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黑框墨镜的边。
她对准崖底的礁石,耐心等待最有张力的瞬间,当海浪拍打礁石,水花溅起的那一刻,快门精准按下,画面里礁石的纹理与海草清晰可见。
陈嘉树站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她备用的相机,看她调整参数。
“用中焦拍浪花?”他低头看了一眼镜头。
“嗯。”林清风微调对焦环,“等浪头过来按快门,应该能拍出那种脆感。”
陈嘉树看得心痒,手指蠢蠢欲动,用她的备用相机也拍了一张,“你看。”他把相机屏幕转向林清风。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这里再压一点暗部,细节会更清楚。”
接着,她换上ND镜,用慢门长曝光让海浪呈现出丝绸般的柔滑质感,顺着岸边优雅舒展开来,泛着银色光泽。
陈嘉树眼底映着那片银白,忽然开口:“你站过去。”
林清风愣了愣,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她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迈开脚步,走向他所指的地方。
裙摆正好扬起,陈嘉树按下快门,把她的身影和这片海,一起收进了画面。
拍摄间隙,她时而还会蹲在石滩上,看小石子一层层叠起,粉色纱裙铺在浅灰的碎石上。
陈嘉树就坐在她旁边。
“五层了。”她抬头冲他笑。
“再叠一层试试?”陈嘉树递过去一枚更圆的石子。
林清风把最后一颗石子放上去,石堆稳稳立住。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下,有很快分开,像被海风拂过。
离落日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们沿着崖边的小径转了转。风里带着海的咸湿,时间慢得像被拉长了。
“你以前来过这?”林清风问旁边的人。
“来过。”他望着远处,“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海比现在更静。”
“那时候你一个人?”
“嗯。”他侧头看她,“现在不是了。”
日落后的蓝调时刻,海面泛着深蓝的光,融入渐暗的天色,远处灯塔亮起微光。
林清风回到刚才的机位,调整三脚架的水平。
“长曝光15秒。”她轻轻对站在她身侧的陈嘉树说,“海会像面镜子一样。”
按下快门的瞬间,天空与海色融为一体。
“好看吗?”林清风问。
“好看。”他的声音悄然落在她耳边。
车子沿着海边公路缓缓行驶,窗外的蓝色光芒一点一点被黑夜吞没。
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王晓和李莉坐了另外一辆。
林清风还是坐在靠右门的位置,她摘下草帽,墨镜也收了,神情还带着海边风吹得惬意。
“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去港口,Y市到D市的轮渡十点半出发。要在海上漂七个小时,全程没有信号,你晕船吗?”
林清风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坐过那么长时间的,不清楚会不会晕。”
“药我这有。”陈嘉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提前半小时吃就行。”
“你准备得好充分,我本来打算回酒店,让跑腿把药送来。”
“有备无患。”
说话间,车子拐过一个弯,酒店的灯光渐渐近了。
陈嘉树声音轻柔:“明天早上不用起太早,早饭就在酒店吃。在船上时间长,可以备点解闷的东西,你和李莉一间房,房间有两张床可以睡。”
车缓缓停下。他没有再回避,也没有再克制。自然倾身靠近,一只手虚扶在她身侧的车门边。距离忽然拉近,林清粉猝不及防,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海风,将她包围。
林清风一僵,下意识回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他呼出的气吹得她额头麻酥酥的。她能看见他颈侧的皮肤白净,有青筋鼓起,喉结动了动。
她感受着他血管里散发出来的炽热,心脏瞬间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轻了。
陈嘉树垂眸看着她,压抑着内心的**,说话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林清风。早点休息,我等会把药拿给你。”
她轻轻“嗯”了一声。
陈嘉树没再多说,只是强忍着收回了手。
林清风攥了攥手心,转身快步走进酒店,脚步轻飘飘的。她回到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陈嘉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低声笑了。不急,有些心意不必说破,他有的是时间。
回到房间后,林清风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她走到窗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窗外夜色深沉,她望着那片海,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陈嘉树靠近时的画面。
她甩了甩头,转身走向浴室,打算洗个澡让自己清醒清醒。热水洒在身上,水流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可思绪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陈嘉树身上。她想起他为她剥虾的样子,想起他递石子时指尖的触碰,还有刚刚在车里那突然的靠近,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洗完澡出来,林清风换上宽松的睡衣,坐在床边擦着头发。浴室的水汽争先朝外涌出,房间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她放下毛巾走过去打开门,看到陈嘉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药。
“给你送药。”陈嘉树的声音温和,看着还有些湿漉漉的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清风接过药,“谢谢。”
“不用客气,快去擦头发吧,别着凉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陈嘉树没有多停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清风关上门,看着手中的药,嘴角不自觉弯起。她把药放进包里,然后打开吹风,嗡嗡的声音也盖不住她此刻有些喧闹的内心。
深夜,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此刻,楼下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中偶尔透进一缕微弱的光线。床上隆起的形状正小幅度地变换,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动静,持续不断。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在黑暗中突兀响起,陈嘉树睁开眼睛望着模糊的天花板。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回味了几秒钟,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盘旋。片刻之后,他轻叹一声,起身走向浴室。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