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假期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风吟晚站在教室门口,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没睡醒走错了班——她后退一步,抬头仔细看了眼班牌。
高一(一)班,没走错啊……
可这场面也太壮观了:
“卧槽!刘哥!亲哥!救我救我!我就差英语了!!救救孩子吧,我请你喝一周冰红茶!”
“不是,你这道题为什么非要用几何法硬刚?建个坐标系不是直接秒了吗?”
“哪位仁兄行行好,借小的瞻仰一下物理填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借作业的、借鉴思路的、感恩戴德认“再生父母”的声音不绝于耳,堪比清晨的菜市场。
风吟晚缩着脖子溜到自己座位上,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对宋潇感叹:“真热闹啊……我还以为到了一班,就看不到这种‘盛况’了呢。”
宋潇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舞,深有同感:“唉,谁进来之前不是这么想的?感觉智商受到了欺骗……所以你化学写完了吗?选择填空借我‘参考’一下?”
风吟晚:“……” 得,天下乌鸦一样黑。
她打开书包,准备掏出化学卷子,却看见安离已经将自己的卷子轻轻放在了宋潇桌上,声音平静:“抄我的吧。”
宋潇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差点原地升天,双手颤抖地接过“女神”的化学卷,如同接过了圣旨:“谢……谢谢!”
风吟晚看得一愣一愣的,捂着嘴凑近安离,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诶?你和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居然都主动借作业了?”
安离闻言,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风吟晚脸上,不答反问:“那你呢?”
“啊?”风吟晚眨眨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安离的意思——是在问她和宋潇的关系。
“哦!我和她高一上学期就在一个班,关系一直挺要好的,你不是都知道的嘛。”
话音刚落,安离就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问题却直击灵魂:“我和她,谁和你更好?”
风吟晚:“……”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静音符,直接把风吟晚干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怎么能比呢?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怎么了啊?”
“没什么。”安离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转回身,拿起笔,继续写她的题了。
留下风吟晚一个人对着她挺直的侧影发呆,心里开始疯狂揣测:不是,安离刚才那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就因为我和宋潇关系好?
她盯着安离写字的手,发现那笔尖移动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道。
下一秒,班主任舒莹雪推门而入,拯救了这微妙的气氛:“各科课代表,收作业!统计一下没交的名单!”
幸好,一班的“借鉴”效率堪称神速,往往扫一眼就能领会精髓,并迅速复刻出自己的版本。
最终,各科作业奇迹般地全部收齐。
班会课上,舒莹雪站在讲台,清了清嗓子:
“知道你们小道消息灵通,但我还是要宣布一下官方消息。”她故意停顿下来,环视全班,等着接梗。
台下同学们心领神会,非常配合地拖长了调子问:“所——以——呢?”
“下周三,举办校运动会!”
“哇……”台下响起一片毫无灵魂、拖声摆气的敷衍惊叹。
舒莹雪登时不乐意了,叉腰道:“喂!你们好歹装得惊喜一点吧?”
一班同学(立刻切换兴奋模式,演技浮夸):“哇!!!太棒啦!!!”
舒老师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这还差不多。接下来具体事项,由班长安排。”
安离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讲台,扶了扶眼镜,打开笔记本,声音清晰沉稳:“运动会于下周三上午七点准时开始,所有人准时到操场集合,按指定位置站好。”
“开幕式后,第一项是高一组的50米短跑,我们班十点钟有项目。第二三项是800米和4×100接力……具体项目和时间安排,请本周值日生稍后详细写在黑板右侧。另外,开幕式需要走方阵,学生会成员需到专属区域集合。”
她目光扫过台下:“我们班的学生会成员是我、严琳遇,以及风吟晚。今天课间操时间,请到楼下集合,进行方阵排练。”
没过多久,安离清润的声音通过校园广播再次响起,重复通知着学生会方阵的事情。
风吟晚在笔记本上圈圈画画,心里嘀咕:
“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她会非常忙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除了上课时间,风吟晚几乎见不到安离的人影。
安离像上了发条一样,频繁穿梭于教学楼各个区域,不是忙着填各种表格,就是跑上跑下分发通知,协调运动会相关的各项事宜,与各个部门对接。
连续三天,她们都没有找到可以独处的时间。
直到去学生会办公室才有了这几天的第一次接触。
此刻,学生会办公室内。
风吟晚一边整理着手中的名单,一边用余光偷偷瞄向安离:
她正专注地用订书机装订一沓文件,动作利落。
“这一份,麻烦交给宣传部部长。”她将文件递给旁边的同学,又转向严琳遇,“严琳遇,各社团社长关于运动会期间的活动安排,都通知到位了吗?”
严琳遇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放心吧主席大人,全都搞定了!”
“主席大人”这四个字一出,安离肉眼可见地往后微微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被土到”的无奈表情。
“好的,辛苦了。那么今天的主要工作就到这里。”安离合上笔记本,目光转向风吟晚。
“风吟晚,你留下来帮我把这些文件扫描传输到系统。其他人可以解散了。”
风吟晚心中吐槽:呵呵,我这打工仔的命运真是贯穿始终——生活中要给楚老板打工,学校里还要给校领导(间接)打工,最关键的是,还拿不到一分钱!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和扫描仪运作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安离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香飘飘奶茶,放在风吟晚手边:“辛苦了,请你喝。”
风吟晚立刻戏精上身,接过奶茶,煞有介事地说:“多谢主席大人!”
安离微微勾了勾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怎么也跟严琳遇学这些?”
“我才没学呢!”风吟晚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我这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好吧?主席大人您可不要小瞧人啊!”
相处了这么久,安离倒也习惯了风吟晚时不时“满嘴跑火车”的作风,从容地接住话头:“是吗?那需要我给你发面锦旗?顺便全校表彰?”
风吟晚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摆出一副“朕很满意”的姿态:“不错不错,爱卿这个提议深得朕心!最好是能通报个三天三夜,让全校都知晓朕的厉害!”
安离终于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这家伙耍嘴皮子的功夫真是日益精进,自己都快跟不上节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如同蜻蜓点过湖面,漾开一圈无声的笑意。
那笑意从安离微弯的眼角流泻出来,落在风吟晚亮晶晶的瞳仁里。
“你最近真的好忙啊,”风吟晚率先打破这静谧,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被冷落的小小埋怨,尾音拖得长长的,“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和你安安静静说会儿话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扫描仪的边缘。
安离看着她这小动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温和地落在风吟晚身上,语气是罕见的、带着明确承诺的认真:
“下次不会了。”顿了顿,又轻声补充,“我保证。”
风吟晚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故作轻松地调侃:“哎呀,理解理解。你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日理万机那是应该的。我这种小透明,能偶尔瞻仰一下主席大人的风采就知足啦。”
安离没接她的俏皮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水润过喉咙,再开口时,她的嗓音褪去了平日处理公务时的清冷,变得格外温润柔和,像被溪水浸泡过的鹅卵石:
“专心工作。”
这突如其来的声线变化,让风吟晚微微一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这个声音……真好听。”
她凑近了些,眼睛亮亮地看着安离,像只讨要零食的小猫,“再多说几句嘛。”
安离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睫,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却分明写着“不好意思”的围墙。
只是那悄然泛上耳根的一点薄红,出卖了她的镇定。
风吟晚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得逞般地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缩回脖子,不再逗她。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扫描仪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直到电脑屏幕上,传输进度条终于缓慢而坚定地走到了尽头——100%。
“搞定!”
风吟晚利落地站起身,伸展手臂,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连日的疲惫仿佛都随着这个动作被驱散了不少。
她转头,对安离露出一个灿烂的、完成重大任务后的轻松笑容: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