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入鸣春社

光绪三十四年的秋雨,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黏腻。张小雨攥着怀里半干的荐信,站在鸣春社后门的青石板路上,看雨丝把"百年鸣春"的匾额洇成深褐色。

"新来的?"

门"吱呀"开了道缝,探出张敷着厚粉的脸,是打包头的刘妈。她瞥眼小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鼻尖轻嗤:"赵老板的信倒及时,进来吧,别把门槛踩湿了。"

穿过堆着戏箱的天井,雨气里混着松香与胭脂味。正厅传来"哐当"一声响,是武生练毯子功的动静,震得梁上悬着的戏服都晃了晃——杏黄的靠、宝蓝的帔,绣着金线的麒麟在暗处若隐若现。

"这是张小雨,赵老板托来的,先跟着打杂。"刘妈把她推到个穿月白短打的少年面前,"阿福,带她去后院烧水。"

阿福撇撇嘴,领着她往灶台走:"咱们鸣春社规矩大,尤其别乱打听。"他压低声音,"特别是关于'那个'的事。"

"哪个?"小雨追问。

阿福突然噤声,往正厅方向瞟了眼。只见穿黑色靠旗的武生正勒着马褂,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正是头牌武生李大海。他刚练完《挑滑车》的亮相,额角汗珠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李师傅的戏,城里达官贵人都得抢着看。"阿福声音发颤,"但他脾气暴,尤其......"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断喝打断。

"杵着干什么?水呢!"李大海的目光扫过来,像淬了冰,落在小雨身上时格外沉,"哪来的野丫头?"

"她是......"

"不必说了。"李大海挥手,指节因用力泛白,"记住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特别是后院那座楼,踏进去一步,就别想再站着出来。"

小雨缩了缩脖子,攥紧了袖口。她来鸣春社,本是受同乡赵老板所托,替病重的父亲讨笔旧账。可赵老板信里特意提了句,若遇难处,可留意一位叫赵丽华的前辈——二十年前的名旦,据说曾在这里红极一时。

当晚值夜,小雨被安排守戏箱。后半夜雨停了,戏台方向忽然飘来唱腔,咿咿呀呀的,是《锁麟囊》里的"春秋亭外风雨暴"。那声音裹着水汽,柔得像团云,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凄楚,绕着廊柱打旋。

她循着声摸到戏台侧面,月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照得空荡荡的台上积着层薄灰。红氍毹中央,仿佛有个穿素色帔衫的影子,水袖一扬,唱腔戛然而止。

"谁在那儿?"小雨壮着嗓子喊。

影子没动。她往前挪了两步,脚下踢到个硬物——是枚银簪,样式老旧,簪头刻着朵小小的兰花。刚弯腰拾起,身后突然有人拽住她的胳膊。

"三更半夜不睡觉,想偷东西?"是李大海,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眼底的红血丝在月光下看得真切。

"我没有,是捡到的......"

李大海劈手夺过银簪,指腹摩挲着簪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谁让你碰这个的?"他声音发哑,"记住了,以后再听见这戏,就把耳朵堵上!再敢靠近戏台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他攥着银簪,转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在戏楼的阴影里缩成一团。小雨愣在原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在雨后的潮湿里,说不出的诡异。

她不知道,这枚银簪,会像一根引线,牵扯出鸣春社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更不知道,三日后那场《挑滑车》,会让这潭深水彻底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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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墨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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