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禾一觉醒来,就看见绿竹在床边候着,额头上满是汗珠,声音都带着未平的颤抖:“小姐!你可算醒了!”
“怎么了?”
陆清禾听着自己突突突的心跳声,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宫中刚刚传来圣旨,圣上赐婚了你与荣王殿下!”绿竹一脸兴奋。
陆清禾愣住了。
荣王?李裕?
陆清禾觉得匪夷所思,她和李裕唯一的交际就是青龙寺。
“绿竹,你在场吗?圣旨上还说了什么?”陆清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父亲和母亲呢?”
绿竹连忙说:“小姐,我也是听其他丫鬟说的。圣旨上说要三日后成亲,为太子殿下祈福。老爷还没有回来,是夫人接的旨,因为圣上的旨意突然,时间紧张,夫人接旨后就吩咐大家赶紧筹备,不可有半分差池,这会儿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绿竹又补充道:“小姐,还有——方才荣王殿下的人也来了,听夫人说你身子不适,还特意要派太医过来瞧瞧。”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清禾才计划好她要如何挣钱,如何逃脱这个封建社会,今天一道圣旨又把她打得措手不及。
更何况,成婚时间就在三日后,要嫁的还是皇家人,这下更不好跑路了。
看来跑路计划需要暂时搁置,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我知道了。”陆清禾缓缓点头,“这几天我对外还是装作昏睡不醒,等太医来了以后我再找个由头慢慢醒过来吧。”
绿竹点头,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对了,小姐,这是今早上吊坠卖出去的钱。”
陆清禾伸手接过绿竹手里的银子,眼睛都亮了:“居然这么多吗?!”
“我本来要去街上那家首饰铺,问问掌柜的收不收这吊坠,刚进去就看见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在里头挑首饰,挑来挑去都没瞧上一件。我想着试一试,就给那位公子看看这吊坠,没想到那位公子一眼就瞧中了,说比铺里那些俗物好看多了,二话不说就塞了锭银子给我。”绿竹回忆道。
“哎呀,绿竹你简直太棒了!”陆清禾兴奋地搂住绿竹。
绿竹被陆清禾抱得些不好意思,但也跟着陆清禾兴奋,嘴角漏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都是小姐厉害,那位公子还说,若是以后还有新的样式,可以去临江仙酒楼二楼的雅座找他。”
陆清禾看到绿竹连以后的大客户都搞定了,嘴角都压不下去。
她也没有忘记自己说的话,将银子塞到绿竹手心:“绿竹,你这次做得很好,这锭银子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或是存起来,以后也算有傍身了。”
“小姐……”
绿竹绿竹有点不知所措,说着就要直勾勾地跪下去。
“怎么又跪了,不是说过以后不跪了吗?”陆清禾急忙去阻拦,“我们之前说好的,这里面有你的功劳,放心拿着吧。”
绿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道:“小姐,我不要银子,只求一件事。”
陆清禾蹲下来看着绿竹眼底的恳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说吧。”
绿竹眼眶愈发泛红,手心也微微湿润:“小姐,去荣王府能不能带上我呢?”
陆清禾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绿竹不多问,办事也利索,她现在才是最需要绿竹的人。
“我当然会带上你。”
“可是……”绿竹声音里有一些不安,“我的卖身契,在夫人那里……”
陆清禾总算明白绿竹的难处。
虽说陆夫人一向不喜欢这个庶女,但陆清禾好歹也是要成为王妃的人,要一个府里的丫鬟,应该不成问题吧。
“没问题,相信我吧。”陆清禾把银子又塞回绿竹手心,“不过,银子你可别再推辞了,你想想,你以后难道要做一辈子丫鬟吗?钱可是很重要的。”
陆清禾对这里没有什么太多的归属感,她总觉得她能回去,绿竹比她更需要这里的钱。
绿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忍着没掉下来:“多谢小姐。”
“好了,快起来吧!”陆清禾也拉起绿竹,“准备准备吧,太医一会儿来了,我们可别露馅。”
“是,我赶紧去门口守着。”
绿竹转身退了出去,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陆清禾也赶紧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刻意放缓气息,装作一直昏睡的模样。
果然,不一会儿陆清禾就听到一位叫杜太医的奉命而至,应该还带了几个丫头,一同被绿竹引到了屋内。
陆清禾一直留意着屋内的动静,刚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闻到一阵清爽的药草香,下一秒,就感觉到手腕被轻轻垫上了一块细腻的绢帕,两根温热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绢帕之上。
陆清禾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便露出破绽。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腕上的指尖似乎顿了几秒,连力道都轻了几分。
在她思考之间,杜太医已经收回了手,对绿竹说:“并无大碍,你家小姐只是心绪不宁才会昏睡不止。我一会儿开一副安神的药方,按时煎服,不出两日,她便能醒来。”
杜太医跟绿竹交代了药方后就离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轻快却极轻的脚步声传来,绿竹快步走到床边说:“小姐,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直到听见绿竹的话,陆清禾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她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又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
这位杜太医离开后,并没有回到太医院,而是一个人拐进了荣王府。
他虽然身着暗色长袍,但眉眼之间仍透着几分少年英气,一路大摇大摆地晃进了书房,门口当差的侍卫早已见怪不怪。
“阿裕。”杜太医大步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李裕对面。
李裕正斜倚在椅上翻看兵书,神色慵懒。
“真是劳烦你跑一趟了。”李裕放下兵书。
杜太医贴心地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才慢悠悠地说道:“辛苦倒是不辛苦——我倒是想问,还未过门你就这么担心人家的身子呀?”
“那日寺里,终究也是我有损她的名声。”
李裕的慵懒淡了几分,眉头也微微皱起。
杜太医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即嘴角露出促狭的笑容:“说起来,这位陆小姐也是如花似玉,还未恭喜你,真是好福气啊!”
李裕浅浅一笑,眼里没有半分在意:“少拿我打趣。你专门跑一趟,不只是来说这个的吧?”
“我是来喝茶的。真是怪了,这茶还是我送你的,怎么我自己泡不出来这个味?”杜太医又喝了一口茶,满意地咂咂嘴。
李裕也不戳破他,就静静地听着杜太医砸吧嘴。
杜太医喝了一会儿,却放下茶杯,神色也微微正经了些:“果然瞒不过你,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但倒也奇怪。”
说着,杜太医又压低了声音:“你那未过门的小娘子在装病。”
“哦?”李裕放下书,端坐回身子,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杜太医又补充道:“照你所说,陆小姐应当昏睡有几日了,但我今日诊脉,发现她其实早已经醒了,一直在装昏迷。不过我没有拆穿,就随便应付了下——还好你找的是我,旁的太医可没有我这样的本事啊……”
李裕忽略了杜太医的后半段的自吹自擂,陷入了沉思,却不由自主勾起来一个嘴角。
怯懦胆小?
有点意思。
***
太医走后,府里的人都忙着筹备婚事,连绿竹都比以前更忙了。
陆清禾也将计就计,继续假装一副将好未好的模样,除了绿竹按时送药来,倒也无人打扰。
她琢磨着,既然绿竹已经找到了大主顾,那这几天就乘胜追击再多做些东西。
说干就干,陆清禾挽起衣袖,挑出最后一块碎银放在桌子上,拿起绿竹找来的小锤子,将碎银一点点捶打压薄。
等到银面平整顺滑之后,陆清禾掏出自己从房里拆出来的小铜钉,浅浅地在碎银上面划出大概的花样。
待花样划出来,陆清禾再拿起剪刀,沿着之前刻出来的痕迹一点点打磨。
然而,门外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打断了陆清禾的动作。
绿竹窜进了屋子,急匆匆跑到陆清禾身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小姐!不好了!太子……太子殿下薨了!”
太子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穿越到这里也不过才几天,怎么总是平地一声雷。
陆清禾觉得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老爷已经进宫了。”绿竹已经带着哭腔,“小姐,这……婚事可怎么办呀?”
“没事,且行且看吧。”陆清禾一边回复,一边就要继续手下的动作。
“可是……可是……”绿竹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府里传得很难听。”绿竹咬着唇说。
陆清禾坐在桌前,指尖摩擦着碎银上的花样,神色陌然:“说我是扫把星?婚事是为了为太子祈福,但是还没进门,就把太子给克死了?”
封建社会嘛,总是喜欢搞这一套,陆清禾用脚猜都能猜出来。
太子的病不是她造成的,婚事也不是她做主的,现在太子病死了,倒跟她有关了。
生气嘛,犯不上,有点无语倒是真的。
“不必放在心上,我们又堵不住她们的嘴。”陆清禾转过身来拍了拍绿竹的肩膀。
绿竹忧心忡忡:“小姐,万一圣上也信了这些话可怎么办?”
“你倒是提醒我了。”陆清禾开始沉思。
现在太子死了,这门婚事十有**要搁浅,她还是得早做打算。
“绿竹,这两天你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什么消息也及时来告诉我。”
陆清禾把这几天做的几样东西全部包起来,递给绿竹:“除此之外,还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有一些陆清禾本来还想再打磨打磨,但事发突然,只能先这样了。
绿竹仍然不多嘴,重重点了下头,快速收好包裹放在衣襟里,擦了擦脸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绿竹走后,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陆清禾走到窗边,悄咪咪地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看向院外沉重的空气。